《西北来信》西眉湖

8、第 8 章

　　十三
　　林昶一如往常打扮招摇，拉开狂热音乐的浪潮帷幕。
　　“乐队新歌，送给大家”。
　　一瞬间音乐奏响，梁植清晰地听见那旋律，是他和乐队几人不分昼夜完成的心血，他写的词，再一次成了林昶的附属品。
　　“畜生！这明明是咱们的歌！”阿杰卸掉贝斯，挽起袖子架势要上去打架。梁植眼疾手快赶忙将他抓住：“冷静，等演出结束。”“那咱唱啥？都说了唱新歌，这不纯纯打脸。”明威暴躁地揉了揉头发，转头对空气骂了声娘。几人一时沉默，谁也没提出补救办法。
　　“或许我能帮你们？”男人头戴嬉皮帽，泛黄牛仔裤肥大松垮，个性中透着一丝漫不经心。
　　“你是…宋致远！”明威不断拍打梁植手臂，右手指着宋致远一脸不可思议：“你不是都转行了吗？”惊讶的模样被宋致远尽收眼底，他摇摇头顺便拖了下帽子：“一半一半吧，老朋友邀请我来看看，年轻人，写得可以啊。”宋致远握拳碰了碰梁植肩膀。
　　“谢了宋哥，但时间紧迫，您先说说怎么唱。”宋致远说的好话也没能够缓解梁植眼前的急迫，他只想在这场演出中狠狠踩上林昶一脚。
　　“好说，我做了几首歌，你们拿去唱。”
　　“那我们一起，毕竟是你的作品。”梁植眼中不失感激，朝宋致远深深鞠躬：“诚挚感谢。”另外三人照做。
　　下台时工作人员正在搬乐器，梁植站在一旁调整立麦，林昶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经过他身侧，罕见地，梁植叫住他：“林昶，这么些年你还是一点没变。”
　　胜利者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偏头笑笑：“谁叫你动了我蛋糕呢？演出顺利，梁植。”终于不再是阿植，终于卸下虚伪面具，你死我活的游戏，才刚开始。
　　休息室里曾霄海等候多时，林昶见他还有闲心喝茶，料想演出效果令他满意。“你这招够狠。”曾霄海递来一杯茶，林昶瞥了眼没动，还在为前几日的话置气，曾霄海无奈摆头，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两人一同看向电视机播放舞台现场，梁植站在舞台中央，林昶才拿起茶杯：“好戏开始。”
　　“大家好，我们是青羽乐队，今天这场演出邀请了位特别嘉宾，让我们欢迎宋致远先生。”
　　宋致远名字一出现激起狂热尖叫，台下掌声轰鸣，上世纪的沧海遗珠，在黄金时代经久不衰。
　　男人站在梁植身边，镜头完美记录二人对唱的默契，“这不可能。”震惊、呆滞、愤怒，林昶上一秒胜券在握的模样早已扭曲，曾霄海也没想到宋致远会来，还找到梁植，与这位老朋友再次站在对立面，他无言，握紧茶杯的力度重了几分。
　　“不是说，你这位老朋友转行了？”林昶转头，对上曾霄海平静的双眼。“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那他现在什么意思！”茶杯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林昶缓缓吐出口气，怎么会没怨言，几年前，作品递交无数次都被打回，请求无数次帮忙作词都被拒绝，这样骄傲的人，却和梁植轻而易举地配合，他不服，与宋致远同台的，应该是他，只能是他。
　　“行了，收收你脾气。”事已至此，曾霄海多说无益。“这事没完。”一脚踢开玻璃残渣，林昶从音乐节离开。
　　那晚无疑青羽与宋致远得到最高的欢呼声，“宋致远复出”“青羽宋致远”等词条一连刷新好几天，意外的热度早已盖过音乐节，一个新计划在宋致远心中盘算。
　　“你签青羽，条件我提？”酒馆里，梁植与宋致远相互试探，“对，随便提。”“你图什么？”终于等到这句，宋致远端起鸡尾酒抿了一口“你的初衷。”昏暗灯光下，梁植在他眼里看到熟悉的坚定，他看到自己：“行，处理完私事再联系你。”宋致远这场东风，终是在梁植心里燃起烈焰大火，此后不再荒芜，如沐重生。
　　乐队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私下联系却不如从前频繁，谁也没有主动提起歌曲泄露的事，信任与背叛摇摇欲坠，心照不宣的人总会露出马脚。
　　接到林昶的电话明威很是意外，结下的梁子来不及细算，自己找上门来怎能错过，他赶在去排练室之前，去了林昶公司一趟。
　　室内人早已等候多时，一改从前态度，林昶有意讨好般拿出珍藏的桐木关，尽显待客之道。可惜明威并不吃这套，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臂不耐烦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对面人充耳不闻，耐心地拈茶叶：“来曾霄海公司怎么样，我知道你想赚钱，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这话直接将明威气笑，他冷哼了声：“不是吧林昶，插人一刀还送点药，你安的什么心？”茶水淋湿紫砂壶，林昶缓慢开口：“我当然没那么好心，所以只需要你和陈阔。”
　　“陈阔人呢？”
　　“我们早就说好了。”他尝了口茶，不紧不慢。
　　答案终是浮出水面，明威眼中透出怒意，“你找陈阔偷的歌。”林昶沉默，当是承认。
　　“怎么叫偷呢，他得了好大一笔钱来着。”
　　“做你妈的春秋大梦！我告诉你，绝不可能，梁植在哪我去哪。”再也按耐不住，明威指着林昶怒吼，右脚猛踹沙发扬长离去。从公司离开他直冲排练室找陈阔，一拳将陈阔逼得后退连连，不等他喘息分毫，又是一脚飞踢，陈阔径身朝架子鼓倒去，尖锐的金属碰撞，周遭一阵长鸣。
　　“够了明威。”梁植挡在面前，阿杰趁机将他拉住，陈阔靠在地上大口喘气，看上去毫无怨言。明威深深闭眼指着他发抖道：“你还护着他，就是他这个叛徒把咱们的歌卖个林昶。”
　　“我知道。”
　　“阿植…”陈阔艰难开口，“我会离开，你别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