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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九
      打开门,桌上还留着剥了皮的橘子,装在碗里的米饭不知道放了几晚。
      “骗子,根本没有好好吃饭。”我一边嘟囔着一边收拾餐桌,打算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菜,给梁植做一桌好吃的。做菜过程不太顺利,中途手指被溅起的油烫伤,来不及处理,就这么马马虎虎做出一顿不太像样的晚餐。
      时针滴答声从七到九,我被梁植摇醒,竟然在桌上等他到睡着。下意识端着菜朝厨房走:“菜都凉了,我去热热。”梁植拉住我,看起来很是疲惫:“别折腾了,我在排练室吃过了。”
      “噢,那你快去洗漱,排练辛苦了。”我拿出桌罩将其盖住,便和梁植回到各自房间,桌上的晚餐,谁也没动过。望着天花板发呆,我总觉得这次短暂分别,在我和梁植之间存留下更深刻的划痕。乐队建立初期多少有些受挫,但他什么都不讲,就仿佛,这都是他自己的事。
      “你今天还去排练室吗?”
      我起了个大早在客厅徘徊,终于等到梁植出门。
      “嗯,去啊。”梁植回答地木讷,眼中还有未消散的倦意。
      我抓住他手臂,几分试探几分期许:“我能去看看吗?”
      排练室比想象中破旧,一路上我都握紧他的手以示安慰。站在一旁听他们演奏,我不太懂摇滚,只是在梁植的眼里捕捉到所谓轻狂。可明明就在眼前,我却觉着遥远。
      “许乐栖是吧?”
      闻声,我转头,陈阔递了瓶矿泉水过来。
      “嗯,你好。”我接过水,向他点头示意。
      陈阔随意指了指周围,笑容略带尴尬:“这儿条件有些简陋,你别介意。”
      “没有没有,排练嘛,能用就行。”我急忙摇头否认,或许是长时期的滞留,为他们覆上一层窘迫。
      “对了,下周三的演出你要不早点来?让梁植给你留个好位置,顺便帮我们拍些照,毕竟是乐队第一次演出。”
      话语中藏不住的兴奋,我站在原地却如临当头一棒,什么演出,梁植从未提及。记不清是怎样回答陈阔了,只是不断重复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在脸上。
      回到家里,我一直坐在桌前,花瓶里的玫瑰早已枯萎,发黄的花瓣飘零,回想起陈阔的话,我忽地落下眼泪。
      梁植就在这时打开了门,手中还提着打包好的牛肉面:“看看我买的什么,你念叨好些天了。”
      我顺势转身掩盖泪水,被他抓个正着:“怎么哭了?”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蹲在我面前,眉头紧皱有几分急切,指腹轻柔摩挲着我的眼角,我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哭泣:“梁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有演出,我不可以去看看吗?我不在你的规划里吗?”
      捕捉到他指尖停顿之际,我抓住他的手放到脸颊,急切等待他的回答:“那是个合作型舞台,人多眼杂,我怕顾不上你,所以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你说。”
      显然那时我并不理解他说的人多眼杂是什么意思,只当自己一厢情愿,松开手垂落两旁,“互不干涉是吗?那这样我们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话一说出口我便后悔,梁植猛然抬头,眼神里是震惊,还有些许愤怒,意识到讲的有些过分,我逃避似的起身朝卧室走去。刚起身梁植长臂一揽将我带至面前:“什么意思?咱俩刚开始就要结束是吗?”
      他的质问成了我破罐破摔的底气,我推开他的胸膛:“梁植,我支持你追求理想,我也想在你身旁和你一起,而不是什么都要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砰,木门撞上门框的瞬间,发锈的钥匙扣在震颤中发出声响。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直到门外传来衣料摩擦声。梁植站在门外没动,宛如一尊被雨水泡发的石膏像。右手放在门把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把手上蜷缩,没有转动,也没有放下。
      “乐栖,给我点时间。”
      门缝下黑色阴影渐行渐远,一场暴雨骤至,雨水倾覆拍打上窗外,我伸出手,潮湿蔓延心间。
      十
      争吵过后我再没同梁植讲话,像无言的默契,恰好谁也不肯低头。我上班,他排练,同一屋檐下彼此也走出两条平行轨迹线。桌上留着温热的豆浆,花瓶里换上浅粉色风铃,我偶尔放下脚步回望他的房间,他不说,我也不问。春天才刚开始,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
      “明天去看我演出?”
      下班回家,我正朝楼道口走去,梁植穿着皮夹克靠在路灯上,耳边夹着烟。一秒,视线便挪开,几日无言我多了些不自然,他的掌握,我的被迫,冷静期到此为止。站在原地没动,梁植一步步朝我走来,人越近,视线越模糊,哭着被他拥入怀里。
      “对不起,是我的错,疏忽了你的感受。”
      我紧紧环住梁植,将这几日的委屈一倾而下,闻到熟悉的橙花香,这才真切感受到如初。坐在小区长椅上,梁植告诉我,明天同样在现场的,还有他的旧友——林昶。或许更像宿敌,两人是大学好友,梁植写词,林昶作曲,外人眼里的天作之合,在利益眼前灰飞烟灭。
      “好几年前了,我们创作的第一首歌,被他以个人名义卖给公司,公司看重他的才华,为他量身打造了一个乐队。我看不惯,给他右手打残了。”
      “然后呢?”
      “赔偿,退学,拖累了我姐,反正也没脸回去,索性重头再来。”
      平铺直叙的两句话,盖过颠沛流离的三五年。昏黄灯光下他的侧脸更显坚毅,我总说他眼里不失理想,如今却看不透彻,像热爱,更是不甘。忽然庆幸遇到现在的他,那些不堪与伤疤,从此我替你抚平。
      侧吻在梁植右脸停留一瞬,我起身牵他的手往楼上走,“我们回家。”
      演出现场比想象热闹,乐队从五湖四海来,年轻鲜活,处处自由。出版社的工作拖延了一会,我急忙回家换身衣服,梁植的电话在这时打来:“穿件厚外套,晚上凉。”
      “知道啦,你好啰嗦。”嘴角无意识扬起,电话挂断,我进入他的房间拿起昨日那件皮夹克,衣领上一处深红色格外刺眼,像是血迹,看样子存在有段时间。是上次打架留下的吗?算了,他自己会说的。整理好思绪,我朝现场赶去。
      陈阔将我带到前排角落的位置,“梁植呢?”放眼望去,我看不见熟悉的身影。
      “他跟老朋友叙旧呢,一会来。”
      “林昶吗?”陈阔眼神躲闪,那模样及其不自然,虽沉默,但结果明了。他转身朝外走去,我不再追问,抱着衣服在位置上坐下。
      演出开始,首先站在舞台上的就是林昶的乐队,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棕色调为主的队伍里他的斑马纹外套格外突出,额前挑染两缕金色,略微夸张的烟熏妆搭配姣好面容,张扬,不羁,名利之下尽是狂妄。头发捋至耳边,身后尖叫声此起彼伏,我不适地皱眉,响亮的金属声快将人淹没。或许是本能偏爱,外人眼里的完美乐队,不过是我所见的摇滚戏法,真是疯狂。
      灯光不停变换色彩交替闪烁,澎湃热情与凉夜晚风撞个正着,演出进行到后半不断有人离场,最后站在台上的是青羽乐队。熟悉的旋律响起,陈阔激昂地敲打架子鼓把气氛引入高潮,明威一声欢呼,梁植低沉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耳边:“暴雨骤歇而已,黑夜停留昨天。”
      歌词充满重生的希望,我凝望着他只有莫名悲伤,伤疤会结痂,那么你呢?
      “这人谁啊?唱歌好好听。”
      “没听过,刚成立的乐队吧。”
      身后两人对话入耳,我转头面向她们:“他叫梁植,是青羽乐队的主唱。”
      散场后我在后台找到他,迈出第一步顿时停住,一抹纤丽的身影站在他身旁,还有一位身穿西装看起来像制片人。女孩似乎在说什么,直愣愣望着梁植,我站在十米开外,将她眼中的悸动一览无遗。梁植始终沉默,不点头也不摇头,他偏头找烟之际,我们在人群中对望。身体瞬间僵硬,我没来由地躲避他视线,不知所措下四处张望,梁植已经走过来牵住我朝外走。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跟他们商量好。”回过头看见女孩震惊的模样,而她身边那位始终保持谦和风度,正是这样,我才觉不安。梁植松开手紧紧将我搂入怀里:“我跟他们能有什么事。”
      “他们是谁啊?”
      “一个制片人和他女儿。”
      抬起头看见他含笑的眼睛,我没再问下去,而那件皮夹克,他始终没有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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