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信》西眉湖

3、第 3 章

　　五
　　一场暴雨过后，我收到来自一家小出版社的复试通知。出版社离出租屋很远，出门得换乘两次地铁。这是无数份简历石沉大海后，唯一施救我的船帆，远一点也没关系，我靠近就是了。
　　出版社虽小，但安排给我的工作很多，选择封面和营销宣传，将我的工作时长拖至无限。首班与末班地铁，带我见证城市的朝朝暮暮，每一个昨天都宛如今日，我一头扎进所谓生计的行列，只是偶尔会想念那些夜晚，有梁植的夜晚。
　　端午假哪也没去，在出租屋睡了一天一夜。晚上接到玲子的电话，她带着男朋友，来给我送家乡的甜粽，我们约好在上次的酒馆见面。
　　那时已工作将近一个月，没有和梁植见面，手机里的微信也形同虚设，再没亮起红点。在卧室收拾许久，画了个淡妆，喷上新买的香水才出门，我一路小跑过去，迫不及待地想在酒馆见到他。
　　酒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来了很多漂亮女生，我想梁植的个人魅力是很大一部分原因。人群拥挤，我们照常坐在角落，玲子的男朋友是位老师，不常来酒馆，也在夸着他唱歌好听。
　　“诶乐栖，你和这帅哥还没进展吗，要不今晚我俩再帮帮你？”玲子挽着男友冲我挑眉。
　　我望向梁植，心底的冲动呼之欲出，一个女生抱着花忽然从旁边出现站在他面前，被他笑着接过，酒馆里顿时一阵起哄，不过几个瞬间，在我看来那般刺痛，一杯酒下肚，我提着包狼狈地离开。
　　走在街上，脑子里不断循环酒馆里的画面，凉风带来些许清醒，心中的不愉快逐渐消散。喜欢吗？我问自己，那份不知何为的酸楚，实在难以名状。
　　假期结束又变得忙碌，我不再去酒馆，两点一线地穿梭在出版社和出租屋，对梁植不清不楚的情感被我藏在心里不曾提及，时而想起那双坦荡的眼睛，心口就会划过几分莫名的情绪，如羽毛般飘落，轻柔却留有痕迹。
　　六
　　“周五晚上有时间吗，酒馆周年庆，邀请你来看我演出。”
　　盯着屏幕许久，我犹豫着迟迟没有回应。短短数字推翻堆砌的心墙，恪守的坚定皆不作数，抛开情感来说，我很愿意听你唱歌。
　　你又穿上第一次见面时那件黑色背心，弹起心爱的吉他与架子鼓合奏，带动着氛围，我下意识朝你靠近，挤在人群中，和他们一样跟着旋律挥手。没想到你会以王力宏那首歌结尾，熟悉的歌词想起，眼前的你让我如此着迷，众多视线里，梁植，我清晰地看见你。
　　“感谢各位的到来，祝大家拥抱理想，爱有所爱。”
　　一曲毕，欢呼声雀起，你跳下台拉住我的手往外跑，穿过酒吧后街，吓跑便利店门口打盹的流浪猫，玻璃橱窗映出两个交叠的剪影。我的发丝缠绕着他晃动的十字架耳钉，路灯恰好在这时亮起，他睫毛上跳动着细碎的金芒，像弹吉他时飞溅的金属屑。
　　我们在无人处的街口停下，下意识看了看被你紧紧抓住的右手，似乎没有要松开的打算。
　　你俯身，贴近我的耳朵说：“上次在酒馆碰到你朋友，她说我让你伤心了。那晚下台我就把花还给了别人，准备这么久的演出，只想你来看。”
　　空气中漂浮着槐树气味，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橙花香水气息，比心跳更快的是我绯红的脸颊。
　　“哪有…我才没伤心。”试图转移注意力，尾音却在他指尖抚上我的腕骨时陡然变调。梁植握着我的手轻轻捏了捏，凉风吹拂顺着脉搏直抵心脏。
　　“嗯，不来问我。”他的唇几乎贴上我的耳垂，“是我伤心了。”低沉的嗓音染上笑意，“许乐栖，你听到了吗，是你的心跳还是我的心跳。”
　　许是路灯太明亮，眼前的他，眼中的我，只有彼此。脑海里一闪而过从胡同巷子初见他的模样，再到好多个夜晚我坐在台下聆听的画面，汇聚成眼前真切的他，我拿出前所未有的勇气回握住他的手：“梁植，我觉得你喜欢我。”
　　他仿佛一直等着此刻：“自信点姑娘。”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夜晚，我们拥抱，我们牵手，漫无目的地四处走，明天是怎样我不知道，今夜随处可见，皆是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