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信》西眉湖

2、第 2 章

　　三
　　朋友玲子来看我，为了庆祝她找到工作，我们随便找了家酒馆，竟是与你的再遇。
　　其实挺讨厌这一方灯红酒绿，空气中弥漫的朦胧，浸透着沉醉的人，敲打着破碎的心。这次你不再唱王力宏的歌，是一首我不曾听过的英文。场地中央你只占据一小块位置，灯光微弱，旋律悠长，我坐在角落里，听你唱完一首又一首，我们都在黑夜里，各有各的欢愉。直到酒馆快打烊，才等到和你的再会。你似乎还记得我，举起酒杯朝我晃了晃。
　　“所以驻唱才是你的工作吗？”面对面坐着，发现你比上次打扮地张扬一点，头发吹成大背头，穿着黑色短袖，脖子上的项链闪着银光，左手中指还带着骷髅状的戒指，指尖的烟留着点点猩红。
　　“目前是，往后说不准。”你有些好奇地打量我，对上那双坦荡的眼睛，我有些不知所措。
　　在你脸上看见略带玩味的笑容：“你是…学生？”
　　“刚毕业。”
　　场面陷入一阵沉默，我用吸管搅动着冰块，杯中折射的琥珀色光晕，让我再也想不出话题。身旁玲子忽然搂住我的脖颈，面颊绯红，眼中露出几分醉意：“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朋友她害羞，我来替她问。”心底那点好奇被她拆穿，转头便急忙捂住玲子的嘴，佯装冷静地否认：“不好意思，我朋友她喝醉了。”
　　“梁植。”
　　“你呢？”
　　没想过你会回答，再次望向你的眼睛，里面仅存一个我，那一瞬间，好想你记住我。
　　“许乐栖。”
　　酒馆里背景音乐悠扬，我期待着你的回答，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许乐栖，再次见到你很高兴。”
　　杯里的冰块早已融化，我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四
　　暮夏的热浪裹挟着汗水的咸涩，帆布鞋底在写字楼地面上摩擦，第六次调整衣领，电梯镜面映出我苍白的影子。“您好，这是我的简历。”将简历递给前台，A4纸边缘被浸地发皱，站在里面的女人好不严肃，她扫过空白的工作经验栏时睫毛轻颤，露出程序化的微笑。
　　落地窗外，玻璃幕墙正把夕阳切割成菱形光斑，坠落在磨破的帆布包上。
　　记不清是第几次求职未果，索性将机遇赌在出版社。把自己关在房间，一遍又一遍，稿子删掉又重写，不恰当的形容正如我有失偏颇的文笔，那时总觉得时间漫长，我挥霍的，仅仅是一个夏天。
　　胡同口的槐树筛下细碎月光，吉他弦震动的频率穿透酒馆木门，我像往常一样蜷缩在角落的高脚凳，梁植拨响琴弦的瞬间，空调冷空气恰好掀起我后颈汗湿的头发。我总喜欢在夜晚来听他唱歌，在这里的几个小时，我习惯性放下当前，忘记未来，只当存在这片刻。
　　今夜唱了三首歌便下台，梁植坐在我身旁成为听众。酒精作祟让我回想起这段时间的失意，挫败感挂在脸上难以掩饰。他碰了碰我的酒杯：“许乐栖，怎么来听歌一次比一次不开心，我唱的也没这么烂吧？”这话听着是打趣，他却有意逗我笑，顺手拿掉酒杯换成温水，做好听我长篇大论的准备。
　　“梁植，我很羡慕你，觉得你好自由，有工作，有热爱，在这座城市下不缺一份底气。可我没有，我倚仗的，只是合租的出租屋和仅剩无存的奖学金，这是我离开校园进入社会的第五个月，我快待不住了。”总算是一吐为快，回答不回答已不重要，紧紧捏住那杯温水，我此时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梁植伸出手覆在我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没听见回答，却感受到他的安抚，
　　我顿时怔住，还没晃过神来便听见他说：“别羡慕我，拿低工资做累活，热爱之下依然是为了生计。你靠着奖学金逍遥自在了五个月，我求之不得。”
　　声音透着疲惫，近距离看他的脸才觉有些粗糙，忽然想象他到下班回家倒头就睡的模样，我不禁地笑了起来与你回怼：“怎么可能全靠奖学金，当然离不开爸妈的支持。”
　　“哟，真是个宝贝女儿。”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夜晚，梁植说起理想，眼底尽是拼搏的勇气，誓要在这里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哪怕我向他说出残酷的现实也不恼，只是我们年少轻狂，相信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