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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二十九
      送走阿杰,梁植回到出租屋。
      胡乱的收拾了行李,换衣服,关窗,锁门。
      然后他买了当夜的火车票,去西北。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驶过那片土地时,他看向窗外,一夜未眠,整个人像在雾里淋了场雨,眼底化不开的阴郁。终于等到他去找她,她却先走了。
      只剩下这片土地,留下残存的想念。
      越临近西北,山越来越秃,许乐栖的身影越是清晰,在梁植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靠在窗边,认命闭眼。
      ————
      出站的时候天已黑。
      这里还是老样子,旧街道,老铺子。站在出站口,冷风肆意灌进身躯,宛若十八岁那年离开的时候,凄冷彻骨。
      他坐车回了家,那个他在信里,誓要断绝的家。
      三轮车一路颠簸,梁植靠在后座,把手腕间的红绳反复摩挲。他比想象中平静,只是默默看着周围的一切,好像变了,他总能看见许乐栖生活在这里的画面。稍微开点窗,风一吹,景就散了,又好像没变。
      家门口紧闭,里屋隐约透着光。
      他站在那门前,抬起手,想敲,没敲下去。
      又站了会,然后他敲门。
      脚步声渐渐走近,一条缝拉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他妈。
      这几年苍老了,被病气折磨的没精神,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跟刀刻似的,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扶在门框,袖口磨的发亮。
      阿姨看着梁植,愣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妈。”他说。
      阿姨的手开始抖,又把门拉开了些,直到看清眼前人是自己的儿子,她才上前一步,上下看他,看他瘦了的脸,凹陷处的眼窝。
      “你…”阿姨的声音发颤,“你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们。”
      阿姨站在门里,没有让梁植进去的意思,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想象中脆弱,只在苍老下更显浑浊。
      “你不是说,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吗?”阿姨打断梁植,声音抖着,却听得清晰,:“不是说,让我们当你死了吗?”
      质问像刀子扎进来,许乐栖说的没错,他总归是个残忍的人。
      “谁啊?”他爸吼着嗓子从里面出来。
      看见人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定在哪。
      “你回来干什么,滚!老子没你这个儿子!”叔叔指着梁植怒骂,拉着阿姨朝回走。
      他爸也老了,情绪起伏过大,走起步来有些踉跄,梁植看在眼里,心口被刀口划过,钝钝麻麻。
      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出来了。”
      没人应,三个人就这么站着,头顶一盏光秃的灯泡,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吃饭没。”阿姨先开口。
      梁植没说话,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阿姨往旁边让了让,留出个缝:“进来吧。”
      周遭传来狗吠,今夜寂如往常。
      ————
      梁植走了进去。
      屋里没变什么,还是那张掉皮的沙发,吃饭的老方桌,和墙上挂着的奖状,都是十几年前的老物件了。
      只是墙上多了一张许乐栖支教的合影,她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得明媚灿烂。
      头发留长了,梁植站在那张照片面前,看了很久。
      阿姨端着热好的饭出来,他还站在那,“话说,你怎么没和乐栖一起回来?”
      梁植低头沉默,装作没听见。
      三个人就在方桌上坐着,梁植坐的拘谨,低着头,拿着筷子,机械地嚼,机械地咽。
      阿姨的眼光从梁植进屋就再没离开过,她爱抚的掂量下儿子的肩膀,还是忍不住心疼道:“瘦了。”
      “你怎么不带小许一块回来。”叔叔坐在对面,终于问起他来。
      放下碗筷,梁植抬头对上父亲的质问,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不是写信说了,我俩早就掰了。”
      这话正触到叔叔的心结,梁植漫不经心的语气将他堵的措不及防:“不用你提醒!那你还回来干什么啊,四年前老子就当自己的儿子死在外面了!”
      啪———— 玻璃杯摔在地上砸的七零八碎。
      指着梁植的手在发抖,叔叔扶住桌沿,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怒火都冲他发泄:“怎么,出来了想过清闲日子,想起还有两个老不死的了?”
      “老梁!”阿姨喊了一声。
      叔叔不说话了,坐在桌前,胸口微微起伏。
      梁植站起来,走到叔叔面前,父子间隔着两步距离。
      “爸,当年的事,是我错了。”
      梁植鞠了一躬,双手紧紧握拳。如此简短的一句,犹如那封回信,没有人知道这句回应耗去了多少年岁,有人等到,就有人失去。
      那天晚上他睡在以前的房间。
      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期喜欢的乐队海报,摸上去没有一丝灰尘,整个房间干干净净,梁植站在那,环顾了四周,太干净了,没有丝毫许乐栖留下的痕迹。
      蕙姐听到梁植回家,忙从外面赶了回来,一进屋就瞧见他发愣的模样:“别站那了,还没问你,真和乐栖断了?”
      回头,蕙姐靠在墙上,手里还拽着个包裹,梁植看了眼这个一直被自己拖累的姐姐,不免有些愧疚,他点点头,嗓子苦得发涩:“姐。”
      “问你呢,什么时候和乐栖断的。”
      “之前,在牢里的时候。”
      “你怎么想的?乐栖多好。”
      是啊,他怎么想的,那么好的人总在因为他的事流泪,梁植自嘲一声,“我配不上她,不想耽误她了成不?”
      “当个老光棍得了。”包裹被丢在床上,“学校发的纪念册,你那个什么基金四周年,有时间给乐栖寄回去。”蕙姐转身走了。
      梁植拆开,册子上介绍着:小树苗基金建立的意义是,让希望被看见,而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阳光,照亮他们的方向。
      落笔是许乐栖。
      旁边附着她和孩子们的照片,站在人堆里,笑得灿烂。
      真好,至少这几年你在这里是开心的。
      他替她高兴,做上自己热爱的事。只是心痛感来得迟缓,压的他喘不过气,留给他怀念的,除了几张照片,就是那堆不敢再读的信。
      他把手盖在眼睛上,很久很久,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恍惚的时候,才想起一个现实——
      她爸妈不知道他坐牢了,
      他爸妈不知道她死了。
      这世上最疼他们的人,中间隔着一个永远跨不过去的秘密。
      而他呢,要学着用一生去接受命运的戏剧与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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