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信》西眉湖

24、第 24 章

　　　三十
　　岁月催人老，再次见到阿杰与明威，已经过去五年。
　　梁植每年在乐栖生日的时候去陪她，其他时候再没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去了就走不出来。于是他按照她信里说的那种活法，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对，只是活着而已。
　　他成了编曲人。
　　乐队更新迭代新人层出不穷，青羽的曾经仿佛是13年下的那场雪，雪化了，人也就散了。
　　春天总是要来的，人们只是忘了。
　　圈子里没人知道他以前是主唱，只知道这个人姓梁，活儿接得不多，但每首歌都做的细。他不写真名，不露面，也不参加活动。录音棚的人都叫他“影子。”总是坐在角落，带着耳机，什么话也不说。
　　他编的曲总有特别的感觉，不管什么曲子，结尾总会留几个音收尾，不是刻意，是习惯性的音调下坠。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每首歌都带着朝下走的感觉。
　　他没回答，只是将曲调一以贯之。只是想起那年和她坐在什刹海边，想起她随风飘起的头发，想起她说“你每次唱《南方》的时候眼睛总是亮亮的。”
　　后面他就不唱了。
　　第六年的冬天，他接了个活儿。
　　甲方给公司的新人歌手做了几首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声线干净，唱歌像娓娓道来。
　　他盯着歌词很久，里面有一句“我要去一个你来过的地方，替你晒一晒太阳。”
　　梁植把这句单独切了出来，坐在调音台前，循环了十几遍。
　　那晚他做了个决定。
　　他去了许乐栖的家乡。
　　飞机又转高铁，最后坐在出租车里，师傅不像北京的沉默，一路都在和他聊天，陌生的口音让他真正感受到，他在她的生长地。
　　终点是一个小县城，天是纯粹的蓝，这里没有追赶大城市的发展速度，而是不紧不慢地享受自己的节奏。
　　他从学校走到公园，又从公园走到广场，努力回想许乐栖告诉他的每一句话。
　　“我家那边是一个南方小城，高中经常晚自习下课去广场溜达，虽然不发达，但真的很快乐。”
　　第一次来，有些陌生，可他不得不承认，他舍不得这里。
　　第三天他去爬了附近的山，站在山顶上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县城，阳光洒在全身，他觉着自己得救了。
　　风吹过来，夹杂着唤醒的凉意，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穿的白色帆布鞋，想起她在酒馆喷的木质调香水，想起她耍小脾气会撅嘴，想起她在夜晚散步会蹦蹦跳跳。想起她哭着被他赶走。想起这些年，他坐在调音室里，带着每首歌的音调下坠。
　　快睁不开眼了，于是慢慢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梁植。”
　　他又听见许乐栖在叫他，停住脚步，
　　然后原路返回。
　　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曦里。
　　————
　　后来
　　他替那小姑娘编的曲火了，再联系他时对方已是空号。
　　他一个人，走过一座又一座城市，不曾停留，也不敢停留。
　　只是每年冬天他都坐火车去西北，
　　乡里的小孩说他是个怪人，每次都坐在山坡上哭，手里还烧着信纸。
　　人一走，只剩下灰烬留在原地。
　　偶然捡到一张残缺的碎片，才看清他写了些什么。
　　“我的灵魂在外漂泊，见证生命的繁华与衰败，终将客死他乡。”
　　“乐栖，等等我，我来找你，不要怕迷路。”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