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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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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腊月二十七这天,我买了机票回到南方。
西北到的匆忙,来不及和爸妈讲清这一经过,二人知晓以后便是一阵沉默,父亲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道由着我去。
提着行李箱站在楼下,窗户外的两个大红灯笼清晰可见,是妈妈喜欢的氛围,我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朝楼上走去。
“爸妈我回来啦。”
推开门,两人的惊讶溢于言表。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来招呼也不打。”妈妈接过箱子,盯着我的脸庞细细打量,不时红了眼眶。哽咽道:“这么大了还不让人省心,那西北又干又冷,我和你爸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你在那边过得不好,怎么人都瘦了一圈。”说着又抬手擦眼泪。
“哎呀回来了就行,孩子大了不都得工作,闺女找到个喜欢的还不好。”爸爸牵着妈妈朝里屋走,扭头示意我把行李收拾好。
“跟你说了让她留在身边多好,那楼上李姐的女儿考个公务员周末天天回来。”
“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嘛。”
“我就是心疼我闺女……”
厨房里妈妈的抱怨持续传来,虽语气强硬,可我知道她始终是个柔软的人。环视家里熟悉的摆设,久违的依赖感铺面而来,我贪婪地记住这一切,生怕来年回来觉着陌生。
“爸!妈!我想吃糖醋小排!”我起身朝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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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今年这天儿真是奇了怪,不下雪,冷得邪嗖。你穿那么点,不冷啊?”说罢,郑叔丢了床毯子给梁植。
梁植接过搭在肩膀,故作发凉的模样朝里缩了缩脖子:“还行,风有点大。”
“想姑娘了?”
“在想她到家没。”
“人哪的?”
“南方。”
“真傻,跑大老远来跟你吃苦,这要是我女儿,老子在监狱就把你收拾了。”
梁植不再回应,转身回到床上躺着。
郑叔以为他睡着了,便不再吭声,默默给家里写信。
此时梁植正看着墙壁发呆,手里握着手链,想写封信寄到家去也一时没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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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家里比往年还要热闹,二姨刚得外孙,抱在怀里的小人儿逗得家中长辈团团转,红包一个接一个塞,奖励大的也奖励小的,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身旁的侄女忽然扯住我的衣袖:“表姨,你什么时候才能把男朋友带回家呀。”
孩童稚嫩的声音格外清脆,餐桌上霎时安静,我慌乱扭头,对上亲戚意味深长的笑容。
“苗苗问你呢,啥时候把对象带家里来。”二姨冲我挑眉,语气多了几分挪揄。
妈妈不轻不重地朝二姨肩膀一拍:“我这个当妈的都不急,你催……”
“过两年带他回家。”刚说完,众人皆是一愣,在苗苗发出“哇”的一声后纷纷围到我面前。
“哪的人啊?”
“做啥的?工资如何?”
“你俩谈多久了?”
啪——妈妈砰地将水杯放在桌上,脸上瞧不出一丝喜悦:“别围着了,让她自己说。”
“在北京工作,收入还挺高,做音乐的,认识一年多。”眼看妈妈眉色稍缓,我立刻点到为止。好在谁的手机铃声响起,刨根问底的打算就此作罢。
晚饭结束时我在厨房帮忙洗碗,妈妈站在身旁一声不吭,试探性地偷瞄几眼,才带着询问的语气开口:“妈,不是故意不说的,我想着等稳定下来再告诉你们。”
回答我的是碗筷在水池碰撞的清脆声。
站在妈妈的角度想,她一定有些心伤,可现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也不是阻止你恋爱,只是你一个人在外,我总会考虑太多。”叠好帕子,妈妈转过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才二十多岁,在感情上难免沦陷,有冲动就容易栽跟头,但只要你觉得值得,我们也不会反对,唯一重要的是,你要保护好自己,你明白吗?”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我上前抱住妈妈,一如小孩模样依偎,想到梁植如今的状况,心中更是酸涩无比,没法告诉爸妈他现在在哪,我只能说忙着成立乐队,过几年再带他来拜访。
后来我们没再谈起梁植,只是坐在一起看春晚,守岁。这个新年同往常一样,又好似多了些期许。
直到初八的傍晚,我才回到西北的土地,一路多少疲惫颠簸,在瞧见前方那处人影顷刻消散。
“梁蕙姐姐!”
“乐栖!”
我径直朝她跑去,“累了吧,一路又是赶飞机又是坐车的,走,回家。”梁蕙姐牵着我朝里走去,刚进门,就看见各种礼包放在门口。
“家里来客人了吗?”我问道。
梁蕙姐从厨房端着菜应我:“前两天明威和阿杰来了趟家里,还问起你来着,说等你回北京了再聚。”
一晃不过半年,离开北京后却再没听过他们的消息,我点开微博看着两人的动态,只剩下一条可见内容:“乐队暂时进行内部调整,复出时间待定,感谢一路走来所有的支持。”
时间正好是梁植出事那天。
听蕙姐说两人现在跟着宋致远做幕后,偶尔给别的乐队编编曲,改改词,日子也算凑活。那一天成了转折点,每个人的选择,都成了往后的将就,终点如此远,谁也看不清。
身后传来阿姨的呼唤:“吃饭了,乐栖。”
对上阿姨慈爱的双眼,我关上手机,奔向此刻的温情,至于那些难以言说的遗憾,就留在回忆慨叹吧。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