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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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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第二天我照常去学校,本想着把棒牙儿的情况跟其他老师讲一讲,几个人筹集几百块不是问题。刚走到教室外面,里头一阵欢呼传来。我推开门,学生们排着队领文具,而站在前面的那个人,是陈阔。
“来这边还习惯?”陈阔点了根烟,望着远处眼神显得迷茫。
真没想到还会与他见面,过去的生活像上辈子的事,瞧见他来,我竟然觉着恍惚。
“习惯,这边挺好的。”
一时无言,心照不宣的沉默着,谁也没再开口,虽然我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他,来这边做什么,见过梁植了没,妈妈还好吗。可再看见这个落寞的背影,我开不了口。
扔掉烟,陈阔跳下台阶:“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在这?”
我点点头,不作声,等着他讲话。
“离开北京之前,阿植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带我妈换个地方过,可惜造化弄人,房子刚找到,我妈就查出癌症,结果一出,已经是晚期。”
声音带点哽咽,我听见他说:“陪我妈走完最后一程,我就听到阿植出事的消息,这才去北京看他。虽然我这个人没啥能力,但我还是想为他做点什么,那笔钱我没用完,本来说给阿植留着,他出来能用,可他什么都不要,叫我带上这笔钱来趟甘肃,给这边的孩子上学用。”
陈阔不紧不慢地说着,我忽地释怀的笑了,笑着笑着又开始落泪,是啊,我早该想到,没有人比梁植更想走出去,没有人比他清楚困在这里的痛苦,曾经那个小小的他也是那样无助,如今浑身是伤却还要为羽翼未满的希望筑起高楼。
心脏被揪住般抽痛,我不接受,只一个劲儿摇头。天地不仁,命运不义,为什么一个人想好好活着的机会都没有,他明明谁也不欠。
“陈阔,你想不想去看看梁植的爸妈?他们见到你,一定很高兴。”我与他并肩而站,这次,两个人都模糊了双眼。
我先带着陈阔去见了校长,同他商量了资助金的事,大家一致同意用来补贴贫困家庭,并在每年设置表彰大会。陈阔问我这项资助金取什么名字的时候,我告诉他叫小树苗基金。梁植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
晚上陈阔去了梁植家里,阿姨瞧见陈阔便直流泪,我看得眼酸,转身去了厨房帮蕙姐做饭。
“妈就这样,多愁善感。”蕙姐见我来,一手掀开盖子一手扇着白气。
依靠在姐姐身旁,没来由地觉着心安:“阿姨肯定是想梁植了。”突然想起什么,我愣地抬起头。
“怎么了?”
“姐姐,我想给梁植寄信,他生日快到了。你们有没有啥想说的,我一道写进去。”
其实早在几天前就把信写好了,总有太多话想说,反反复复改了几次,才把信纸装好。
“不用,你给他写就行了,让他别记挂家里。明天我就给你捎到邮局去。乐栖,有心了。”蕙姐摸了摸我的额头,牵着我回客厅走去。
那晚有陈阔的到来,我终于在阿姨脸上捕捉到久违的笑容,他学着梁植在舞台唱歌的模样,逗得阿姨笑容满面,就连一向沉默的叔叔也忍不住抬眼瞧着。
人们都说乐景衬哀情,望向身旁空荡的座位,我捏着水杯无力地叹了口气,梁植,此刻你在多好。
陈阔在这边待了几天就准备离开,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去高铁站送他,站在站台边,我忽然发觉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悲悯,又更像对世俗妥协。
“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过两年就回老家,我妈留下的那一方天地终归是需要人守着的。乐栖,这几年辛苦你了,等阿植出来,你俩好好过日子。”陈阔离开了,我目送那个修长且消瘦的背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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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睡了,0634,家里边给你寄的信。”
监狱里,梁植被人拍醒。他拿到信封没有立刻拆开,指尖不停摩挲表面,像是做出某种决定,轻轻打开信纸:
亲爱的梁植:
此刻北京已经降温了吧,我不在身边记得穿厚点,不要生病。
来到西北快两个月,站在这片土地上,我时常热泪盈眶,我想我明白那时你的感受。这天的宽与阔,地的广与深,都在人们肩上。
孩子们都拥有被予以希望的资格,他们双手托举着的播种着的,都是鲜活的小树苗,我更应该让他们茁壮成长。
这也算是你常说的热爱吧,在这里生活,我每天都有期待,不再与冰冷的文字打交道,取而代之的是童真笑颜,他们的笑容,都让我倍觉成就。眼下我只想留在这里,呼吸这里的每一寸空气,也算感同你的身受。
这串手链是当初你替我求的平安链,先暂时交给你保管,就当作我希望你睹物思人吧,毕竟那时你说我俩分手这事我还耿耿于怀,我明白你的顾虑。你要真舍得我,把话当着我面说。
生日快乐。
想我的时候就望窗外,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梁植握着手串不住地颤抖,反复读了几遍信,才折好放在枕头下。
“媳妇写的?”
“女朋友。”
问的人叫郑叔,比梁植早进来几年,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报复人,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行啊你小子,进来了还惹些风流债,可给人姑娘断清楚了?”
“不断,委屈她,是我错了。”郑叔笑得爽朗,像是嘲笑这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推了推梁植肩膀,起身去床上睡着,耳边还听见他怅惘的感叹“都好好活,好好活啊…………”
夜深,月光依稀透过窗,留下零星斑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