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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十八
      手术室内红灯亮起,梁植靠在墙边沉默不言。他回望空荡的走廊,脑海里女孩躺在车架上浑身是血的模样久久挥散不去,那双手冰凉,怎么叫也没有回应,他蓦地想起去年冬天两人分别前紧握的那双手,同样的冰冷,却毫无生息。
      “啊————”
      没等电梯门打开,先听见女人的惨烈悲哭,身后有一群人扶住她,是位中年妇人,一路跌跌撞撞走过来,头发已是花白,枯黄瘦弱的面容,灯灭,人散,泪不尽。
      梁植头靠在墙上,右手死死捏住裤边。
      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过日子也就凑活,一点伤受了就受了,没钱赚,没路走,他也从没怕过。刚被学校开除那会,爹娘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断绝关系,那时候悔过,痛苦过。眼前什么都没一片迷茫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有从头再来的本事,愣是凭着一身硬骨头,熬了出来。
      但接到电话时,赶到医院,他看到许乐栖躺在担架上,血渍浸透衣服,气息微弱毫无醒来的痕迹,他轻拍她的脸颊如往常般哄着,无论说什么对方也给不出回应,指尖止不住颤抖,那是第一次,他害怕又无助。
      旁边的哭声不止,他烦躁又愤怒地朝墙壁猛踹,宋致远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你出什么事儿了?我听集团人说你一声招呼不打就跑了。”
      “乐栖出车祸了,我得守着她。”梁植麻木地走到椅子上坐下,尽可能平复情绪同宋致远讲话。
      “这都什么事儿,行了,你就在医院吧,合作丢了就丢了,便宜林昶那小子了。”
      “关他什么事?”
      “你前脚刚出门,人就拿着作品进去谈话了。”
      “送他了。”不等宋致远回答,梁植急忙按掉电话拨给明威:“明威,麻烦你跟阿杰去乐栖出事那地走一趟,找找周边监控摄像。”
      “没问题。”
      空气静默一秒,梁植猛地将手机摔在地上,机壳在瓷砖上弹起又落下,“操!”。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双眼无神,尽显颓废。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梁植跟着护士去往ICU病房。
      重症监护室里住着十来位病人,身上插满了仪器和试管,微弱的呼吸声外,仪器滴答声格外清晰,那是同死亡叫嚣的声音,这里濒死,他走得缓慢,也似垂危。
      她仍旧在昏迷状态,肩膀和脖子都缠上纱布,脸上被玻璃划伤的伤口已慢慢留疤。梁植怔怔地站在床边,也不上前,就静静看着,感觉过去了很久,直到瞧见呼吸罩里的白色雾气,他才僵硬地往前挪了步。
      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梁植抬起手又缩回,最后伸出食指勾住我的小手指。
      指尖微热。
      身后仪器忽然发出尖锐鸣响,他身形一颤,连忙抽出手回头,身后一堆凌乱的身影。隔床病人陷入休克,医护人员忙着进行二次抢救。
      护士过来请梁植先出去,他站着没动。
      直到仪器上的线条变成永久的直线,他倏忽释然地笑了,抬头望着天花板,有人归来有人离去,病房依旧一片洁白。
      直到明威打来电话,他缕好我额边每一根头发,双手撑在床边,唇碰了碰额头,才走出病房。
      明威同阿杰一起来到医院,梁植关上病房门,两人瞬时起身。
      “阿植,带乐栖走那俩男的是林昶雇的人,他们在警局都招了,说只是把她关在屋子里,没有伤她,只是没想到出了事。”
      “我去找他。”像是意料之中,梁植脸上并无太多诧异,右手紧紧握拳青筋暴起。
      刚迈步就被阿杰抱住:“阿植,阿植,你冷静。”他顿时就红了眼,这些年何时瞧见过他这副模样,印象里的梁植稳重,做事从来都会考虑后果,此时一副拼死相博的样子让他慌了神。
      梁植入魔般朝门口冲去,猩红的双眼布满血丝,脸部肌肉紧绷,衣服上还沾着血渍。他沉重地呼了口气,用力甩开阿杰的手臂。
      明威冲在他身前,张开手臂拦住去路:“阿植,你不能去,这事别冲动。”
      “你让不让?”梁植漠然的说。
      “阿植,你听我一句行不行,那畜生已经害过你一次了,咱不能栽他那,他们已经说了负全责,咱先冷静下来好不?”明威顺手关上走廊门。
      仅是一瞬,梁植猛地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冲他怒吼:“他动了乐栖你知不知道!我的人现在躺在里面一动不动,我就靠着她呼吸机的反应撑到现在。老子要他的破钱有什么用?是能弥补我的过去还是她现在能醒来!你告诉我!”
      明威整个人身子一软,惊恐地看着梁植,他一时哑口,竟找不出辩驳的理由。
      “那至少也等她醒来吧,阿植。”阿杰捏住他肩膀,试图挽回梁植一丝理智。
      “麻烦你俩替我守着,过去和现在的账,我一并找他算清。”撇开两人,梁植踹开门,义无反顾朝外走,一次也不曾回头。
      刚谈好合作的林昶正是如沐春风,虽然出了点偏差,他还自以为大发善心地,告诉曾霄海愿意承担我受伤的全部费用。
      办公室里,他晃动香槟细细品味,瞧见曾霄海担忧的神色嗤笑一声:“你别担心了行不行,人又没死,再说了,她自己要跑的,我都说了医药费我出了。”
      不等曾霄海开口,玻璃门被梁植随意踢开,两人皆是一愣,还是曾霄海先起身:“小梁啊,你来了。”
      早已撕破脸皮,林昶对梁植这副发狠的模样并不惊慌:“说吧梁植,多少钱,我都给。”
      梁植右手拿着那把原木吉他,拖在地板上,发出难听的吱呀声,一步一步朝他走进:“我不要钱,只要你的命。”
      怒火瞬间吞噬了理智,他瞳孔骤然收缩,所有压抑的怨恨在这一刻爆发,身体本能驱动下,一个极其迅猛的挥臂,精准地,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朝林昶的侧脸砸去。
      “砰——”
      木器与头骨的碰撞发出沉闷粗响,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像被抽飞的沙袋,斜着重重掼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的咚咚声紧随其后。
      琴弦瞬间断裂发出垂死的哀鸣,周遭瞬间寂静,只剩余音嗡鸣在死寂的空气里震颤。
      林昶躺在地板上痛苦抽搐,曾霄海躲在墙角捂嘴颤抖,梁植站在木屑与血泊中,观赏他的吉他最后一眼:那些光滑的漆面,断裂的琴弦,炸裂的木纹。
      感受到的不是快意,是一种彻底的,束缚的,令人窒息的虚无。
      这把曾流淌过他无数旋律,承载他过去的乐器,此刻只剩下狰狞的碎片,如同他不可再拼凑的理想,无法再回去的过往。
      “现在送医院,人还能活。”他瞥了一眼墙角,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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