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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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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睁眼时,眼前一片亮白,我茫然地望向四周,日光灯过于刺眼,偏头之际碰到玲子的手。
被我这么一碰,她抖了抖身子伏在我面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疼吗?”说罢,手贴上我额头,试探性地瞧我有没有发烧。
我勉强冲她笑笑以示安慰:“我没事儿,只是有点头晕。”
“吓死我了,梁植打电话光说你出事,啥也没说清楚,过来这一路我都提心吊胆的,没事就好啊,这段时间我陪着你。”指尖被玲子捏住,手背还扎着针,她轻轻揉了揉。朝门外望去,明威和阿杰站在门口通电话,神色焦急。
“梁植呢?”我问玲子。
“他……他说去处理点事。”玲子说得太结巴,眼神及其躲闪,一种不安感油然而生。
“他去哪里了?”
“他被带走了。”明威推开门,把手机甩在病床上,和我面对面站着。
“把你带走那俩招了,他们拿钱帮林昶做事,就是为了搅黄阿植这次合作。他去找林昶算账,把人右耳打聋了,我们没拦住。”
病房里安静的只剩我急促的呼吸,明威不紧不慢的陈述,耳边传来一阵轰鸣,我闭上眼,曾经的画面逐渐稀碎;身体极速下坠,望见梁植的背影只剩懊悔。闭上眼,我同灿烂告别。
“能麻烦你们,带我去见他吗?”抓住玲子,我痛苦的呜咽。
“他说让你好好休息,什么结果他都认了。”阿杰的声音些许哽咽,这才是击溃我的最后一句。
躺在病床上,外面不时传来他们恳求的声音,让人帮帮忙,通融通融。
视线拉回,我盯着天花板,无声流下两行眼泪。
“乐栖,你猜我许了什么愿望?”
“我猜是乐队越来越好。”
“对了一半,我许愿,理想在眼前,爱人在身边。”
命运何其自私,只许你我片刻好光景,梁植,你可有一丝懊悔这样的决绝,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来弥补那些为完成的遗憾。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盖住被套,我放声大哭。
——————
审讯室里,梁植坐在警官对面,神色漠然。
“为什么伤人?”
“看他不爽。”
“注意你的态度!你涉嫌故意伤人,这不是小事。”警官敲了敲桌子,动作中多了几分警告意味。
梁植右眉轻佻,嗤笑一声:“态度?警官,我对人渣需要什么态度?抓我的效率挺高,把人拐走的时候你们……”他蓦地停顿,眼神瞬间冰冷。
沉默持续着,警官身体前倾,同梁植低声讲道:"但这不是你杀人的动机,法律自有法律的程序,你把人打成那样,够你在牢里待好几年,值得吗!"
砰——双手撑在桌前,梁植猛地站起,平视他:“警官,可惜你无法感同身受,这太他妈值了。”
面前的男人出奇的平静,警官无奈摇摇头:“小伙子,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的。等你在里边待上几年,外边一切都物是人非。”
门“咔哒”一声关上,梁植独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脸上的桀骜稍作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凝固的平静,他不后悔,只是警官最后那句话刺到心里,物是人非,他想到了她,无可厚非。
一周后,玲子来医院接我,她在柜台办理离院手续,我站在一旁等她。
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鞋跟在地面摩擦,步步逼近,我循声回望,瞧见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是曾令之。
“许乐栖,我求求你,你去劝劝梁植,我给他找律师,你告诉他林昶压根就没打算放过他,我能帮他,我求你,让他见我一面。”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时有哽咽的模样令我心口苦涩。是不是一开始你选择了她,就不会再经历这些痛苦了。
“他不见我。”推开曾令之的手,我随玲子朝医院外走,任凭身后曾令之怎样大叫也不回头。
“玲子,先不回家了,我想去趟警局。”
会见室一片黑,头顶灯泡成了唯一光亮。我照着面前玻璃勉强挤出微笑,神色如常,梁植顶着寸头从玻璃对面走出来。瘦了,眉间多了道没处理的疤,望向我的眼睛,瞧不出分毫情意。
骗子,逞强的骗子。
拿起电话,我克制不住地颤抖:“他们没有刁难你吧?”
“没。”
“梁植,我们请律师好…”
“许乐栖,咱俩就到这了。”不带任何犹豫的打断,我握住电话假装没听见,却不敢抬头。
“我联系了…”
“我说分手。”
“可是梁植,这对我不公平。”
“重要吗?这下你爱去哪去哪,不用因为这么点感情耽误了。”我抬头和他对视,试图从死水般的眼神里找出一圈荡漾,可深潭依旧是深潭,不动依旧。
“这么点感情?”
“对,就这么点。”
梁植坐直了身子,贴近电话说:“说到这我就跟你坦白吧,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二十多年都这么浪荡惯了,身边的女人待着心安也就不挑了。所以许乐栖,好聚好散是咱俩最好的结局,你可别因为这么点情爱白搭多少年。”
“以后别来了,老子谁也不见。”梁植放下电话,没有留恋地走向黑暗,我努力记住他的背影,直到人影不在,直到镜子里的我泪流满面。
站在警局大门口,我无力地抱紧自己,不过才初秋,竞比冬天还萧瑟。
“咱们就到这了。”
越回想,越是发笑,笑着笑着,我捂住双眼,顺着街边路灯蹲下嚎啕大哭。
梁植,若你认了,我也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