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信》西眉湖

12、第 12 章

　　十七
　　支教的地点确定下来，我选择了梁植的老家，西北甘肃。
　　梁植从一早就将房子里检查了遍，来来回回从卧室到客厅走了好几趟。
　　“驱蚊水得带上。”
　　“这衣服怎么这么薄。”
　　“要不咱多备点现金。”我双手撑在床边，瞧着他从卧室翻到客厅，最后掏出钱包作势数钞票。
　　“好了，你跟家长似的，我带上必需品就行了，那边条件有限，我还是一切从简比较好。”我倾身抱住他，闭眼留恋这温暖的怀抱，往后不能常拥有的怀抱。
　　见梁植一直不说话，我松开手想抬头看，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温热，他的唇久久停留，像是对我回应。“对不起，明天没法送你，我给你叫了车，也联系了我姐，电话号码存你手机上了，到那给她打电话。想我就打给我，想回来也告诉我，我来接你。”一时我怔住，他甚至低头联系多年未见的姐姐，许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情与态度，都被他以行动化为真心，就这么坦然地送到我眼前。
　　来路皆是艰险，经历少不了磕磕绊绊，他用过往的教训替我扫清障碍，只盼我走得顺遂。凝望住梁植的双眼，我毫不犹豫地吻上，轻轻摩挲着他的嘴角，像是感受到我的睫毛轻颤，梁植有意等我睁眼，扣住后颈近乎粗略的占有唇齿，我被迫仰头承受，指尖紧紧抓住衣肩不肯松手。
　　出发前我习惯性地给梁植留了纸条，叮嘱他按时吃饭好好休息，有空浇浇瓶里的花。
　　走到楼下便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许乐栖？”司机摇下车窗上下打量我一眼，“嗯。”我点点头，就着踏板坐进车里。
　　行车途中我有些意识到车中的不对劲，副驾驶坐了个人，眼神若有似无地观察我的举动，车垫破旧留下迷乱的脚印，角落里还有麻绳和灭火器，最重要的是，这条路与火车站背道而驰。
　　车门已锁，我不免有些心慌，他们受了谁的指示要将我带走，一瞬间，林昶的脸浮现在眼前。眼下无法逃离，我捏住手机想给梁植发短信，一切都被副驾驶的人瞧得一清二楚：“收起你那点心思，进了这深山老林你谁也联系不上。”
　　“你们到底要干嘛？”
　　“放心，许小姐，我们拿钱办事，不会把你怎样，明儿一早准送你回去。”司机说着架了杆烟，脸上堆笑挤出层层褶子。
　　明早？一定是林昶，他知道梁植今天与宁恒集团的制片人签合作，所以他又想抢吗。呵，我不禁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毫无底线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
　　车窗外是天空压黑，前方，要下暴雨了。
　　车在村庄前停下，两人没有强行将我拽下，许是见我识趣，站在车旁等我下来。
　　村里只有几户老人，他们对于闯入者漠不关心，仅当是游客路过。走到里面一间砖瓦房，司机示意让我进里屋。
　　我站着没动，转头问了句“这个时候不是要绑麻绳吗？”
　　司机大哥诧异中带了一分好笑，扭头看我：“上头交代了好好守着你，不让用强的。许小姐，两全其美的事，你平安，我拿钱，多好。”
　　两全其美？笑话，分明歹人作祟。
　　人都在里屋，我坐着，司机站在一旁，副驾驶那人蹲在门口抽烟。空中响过几声闷雷，瞬时落下大雨，“下雨了哥，咱俩去对面那屋。”门口的男人同司机递了个眼神，两人便从里屋离开，夺走手机，关窗，锁门，一气呵成。
　　窗外不时有闪电，雨势越下越大，将屋子内搜了个遍只有一把螺丝刀能用。徒劳的四壁，紧闭的装了铁栏杆的老式木格窗，带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酸味，一点点渗透在整个房间。
　　从窗外望去只能瞧见两个人影，毫无晃动，像在睡觉。我蹲下一步步挪到门边，研究起这把老式的弹子锁，旁边还有个沉重的插销—从外面扣死了。插销我无能为力，但锁舌如果从门侧弹出来，我还有一线希望。
　　我靠在墙边，手指慢慢摸索门框与门板之间的缝隙，很窄，但足够。把螺丝刀扁平的那一头，最大限度地塞进缝隙，正对着锁舌的位置，紧紧捏住塑料手柄朝里压了上去，“嘎嘣——”一声脆响，手下的阻力猛地一松，我用力往上一撬，一小块硬木被弹飞，锁舌的边缘留出一个缺口，我伸进去，触碰到门框内光滑的木头，毫不犹豫地，朝身后一拉。
　　“吱呀——”
　　令人心悸的摩擦声响起，陈旧的木板带着迟滞的回响，不等对面人影起身，我径直朝村后山跑去。
　　“站住！你别跑！”
　　雨水模糊视线，我无法辨别着来时的方向只能任凭感觉奔跑，身后叫声步步逼近，我拼了命的朝外奔跑，终于看见来往的车流，我抹掉眼前混着泪的雨水，径直跑向马路对面，直到耳边传来尖锐的鸣笛声，眼前传来刺眼的亮白，雨水滴落手掌，那是我最后一丝痛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