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来信》西眉湖

11、第 11 章

　　　十六
　　那天晚上我去了玲子家住，一连好几天我和梁植都不曾联系。
　　面试顺利通过后更是让我陷入两难，冷战的状态好似分手，我总在想谁会来打破僵局。
　　“行了，你服个软行不行，好好跟梁植说他能不同意吗？”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玲子递过来一杯热牛奶。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我也有错，他也不对，不过我脾气可能还要大一点。”捧着牛奶发呆，我终于肯反思自己的问题。玲子笑着捏住我的脸颊：“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像个担惊受怕的小媳妇。”
　　“他会不会说分手啊，然后和曾令之试试。”内心深处最担心的问题脱口而出，我一瞬间觉着羞愧难当。
　　“这事儿吧，难说。”玲子纠结的模样一瞬间将我打入冰窖，看到我要哭了，她忽然咧嘴大笑，“哎我开玩笑呢，还分手呢，你支教去了异地他也三天两头跑信不信？要我说，你不安他身边的女生，他生气你不表明你俩关系，明明都爱得死去活来，彼此都坦诚点行不行？”
　　是啊，明明他也会不安，我却总只考虑自己的情绪。许乐栖，他都朝你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你跨过也没那么难吧。
　　当即我打给梁植，宁静夜晚，手机里的等待声格外漫长。
　　“乐栖？”电话接通，熟悉的声音传来，温柔却带着倦意，我才意识到已是深夜。
　　“梁植，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像挂断般安静，我紧紧捏住手机，等待这寂静的凌迟。
　　“这几天有好好睡觉吗？”
　　“啊？”有些意外，梁植岔开话题的提问。
　　“接你回家好不好？不然我总担心有个小姑娘彻夜难眠好几天，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一如往常的玩笑语气，在我听来却总想落泪，他好像，一直都在包容我，一直很爱我。
　　“好。”
　　“那你收拾完东西下楼。”
　　这次我不再犹豫，胡乱将衣服塞进包里站在阳台眺望，等待他的到来。
　　远处一束强光照进，我瞧见他骑着机车在楼下等待，他取下头盔抬头，黑夜里我无法辨认他的双眼，却仿佛接收到炽热的视线。宛如一年前他送我回出租屋的模样，来不及思索任何，我提着包就朝楼下跑。
　　“慢点！”玲子在身后叫我。
　　像是想到什么，我转头看她：“玲子你说错了，我们没有爱得死去活来，是爱得难舍难分。”
　　跑到楼下，终于看见梁植，一身风尘难掩疲惫，还取笑我呢，自己不也没好好休息，视线交汇，我停在原地，渐渐模糊双眼。
　　“要不要给冷落几天的男朋友一个拥抱？”他张开双手，静静等待我的反应。
　　丢下手中的包，我毫不犹豫冲过去抱住他，梁植被我抱得惯性后退几步，随后将我紧紧扣在怀里，不过分离几天，才觉如此想念。
　　我们拥抱着彼此，谁也不说放手，靠在他肩膀上，又闻到淡淡的橙花香，我想失而复得的感觉亦是如此。
　　那晚回到我们的家，我和梁植在客厅聊至凌晨，他把我抱在怀里询问支教的地点和时间，靠着男人的胸膛，耳边传来心脏有力的跳动声，我从未如此觉得安心。“应该会去西北，就是你家那边，那里的教育资源比我想象中还贫乏。”我一边说一边打量他的反应，不怒不喜，算得上正常。
　　他又用力几分将我搂住：“去那边，如果安排的环境太差，进展不顺利的话，想回来就跟我说。”
　　“好，我有假就回来找你。”就这么靠在他怀里睡着，迷糊中好像听见他说苏竞樾打算离开，说什么他不想只做架子鼓手，有自己的抱负，乐队也尊重他的意见。
　　醒来我已经躺在床上，身边温暖的怀抱不再，下意识给梁植打电话，才看见短信里他说晚上来接我，陪他去饭局谈个合作。
　　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工作环境，我还是过分在意体面，脖子上项链取下又戴上，衣服不会很过时吧，鞋子会不会太高调，全身镜前人影与阳光重叠，发丝间透露着每一分期待。
　　餐厅在国贸附近，从大学到工作，这始终是我无法企及的区域，它宏大，繁荣，璀璨明亮。我不过是仰望者之一，见证耀眼，走过繁华，我始终归于世俗尘埃。如今被梁植带入这里，感触不免比几年前复杂。
　　从转门走进，服务员身着统一制服，脖子上的丝巾也泛着华美，对到来的人展示礼貌微笑。耳边不时有举杯碰撞声，他们讲英语，粤语，中文，体面而不失风度，我下意识审视自己的穿搭，今天要见面的人，一定同样令我如此刻拘谨。
　　“突然后悔带上你了，别怕，就这一次。”梁植伸出右手包裹住我紧握的双拳，轻轻摩挲，我才缓解下来。
　　“会不会很尴尬啊，我都不知道和他们说什么，可一直沉默也不好。”我顺势向他投出求救的眼神，面前的男人却只是满眼笑意，不做回答。
　　“不想说咱就不说，我在这呢。”
　　“小梁——”闻声，宋致远和几位气质不凡的身穿西装的男人一同进入，纷纷落座，竟有一丝沉默。
　　还是梁植先起身：“感谢宋哥和几位制作人赏脸愿意给这个机会，今天带着女朋友一块给大家道谢。”我连忙站起，学着梁植的模样举起酒杯：“谢谢。”腰间男人宽大的手掌虚掩，我顺势朝他身边一挪，看上去亲密无间。
　　饭局没有想象中压抑，宋致远开启话题，梁植变着法儿的拓宽，引得其他制作人大手一挥开始讲述当年豪迈，真假参半，谁又能从话语中捕捉那几分真切的怀念？那份忆往昔，觥筹交错下早已不见踪影。
　　结束后我们在大厅前送走制作人们，梁植站在宋致远身边，肩膀有意识无意识地与他打着碰，宋致远谈得乐呵，一把按住梁植肩膀打趣似的捏了捏。马路对面，林昶和他的乐队从另一座百货楼出来，车辆川流不息，我与林昶隔着马路视线碰个正着，那笑容，正如第一次见他那模样，毫无善意，尽是威胁。
　　“哟，那不是梁植吗？昶哥，他对面站着那位是宁恒集团的吧。”
　　林昶撇了一眼同伴，从口袋里取出烟盒，团在手里打着转，“是啊，人厉害着呢。”
　　“你不是一直让曾叔给你牵线搭桥，怎么引荐到他那了。”
　　“没关系，抢了我的东西，就要受到该有的惩罚。”火苗模糊视线，林昶缓缓吐出烟圈“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不论什么方法。”
　　我最后看了一眼林昶他们，在他们转身走后才走到梁植身边。
　　他越平静，我越不安，我总觉得，林昶的笑容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