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与苦橙【破镜重圆】》江南一墨

5、重逢 沈总

　　　　第二天上班，苏昕野在电脑前不断忙碌着，熟悉公司的工作流程。她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她需要厘清每一个项目的要求，与即将离职的同事进行沟通，确保交接无误。经历了几年的职场生涯，她早已褪去了少女的稚嫩。
　　组里的工作氛围很好，组员们大多是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他们都称呼她为“昕野姐”或“苏组”，遇到难题，大家也会聚在一起讨论。
　　她的直属上司，组长虞姐，是一位温婉又干练的女性。当苏昕野遇到工作上的困惑时，她会及时给予帮助和指引。虞姐再往上的职级，就是公司经理和企业高管了。
　　工作了一上午，有些乏了，苏昕野来到公司茶水间，准备给自己泡杯咖啡。
　　“诶，听说了吗？这次沈总要亲自指挥咱们的项目。”隔壁部门同事在议论。
　　“沈总？好像开会时没有见到过他呀？”
　　“是呀，沈总是团队中最少见的一位，据说大部分时间都在忙技术，不常来公司，一般也不亲自过问这种小项目的。”
　　“那这次可得提高警惕了，沈总严谨又细致，要求很高的，在他手里通过可不容易啊。”
　　苏昕野心想：沈总？科技公司？.....不会这么巧吧？沈知衍？
　　苏昕野回到工位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文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片段：大学机房里的专注侧脸，图书馆里的低声讨论，还有……大四前夕伤痛的分手。
　　“苏姐，”邻座同事顾言探过头来，“行政部刚发了邮件，沈总已经正式接手我们这个‘群星’项目了，要求项目组派负责成员半小时后去一号会议室开会，直接过方案。”
　　苏昕野的心猛地一沉，“邮件？哪个沈总？”她声音有些紧，几乎是脱口而出。
　　“沈总也是我们公司的领导层之一，沈知衍。”顾言指了指自己电脑屏幕上的邮件通知，“喏，你看，发件人：Shen Zhiyan。”
　　邮件抬头清晰无比，真的是他。
　　苏昕野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回神。
　　“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顾言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没……没事，”苏昕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能……咖啡喝多了，胃不太舒服。”
　　“沈总要求高，我们赶紧再顺一遍方案吧。”苏昕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项目上，然而，那些熟悉的专业术语、精心设计的图纸，此刻在她眼中都变得模糊。
　　严谨、细致、要求高……同事们口中的评价，与她记忆里那个在代码世界里追求完美的沈知衍重叠。当年，他就是这样，对自己、对团队、甚至对她，都有着近乎苛刻的标准。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苏昕野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苏昕野，这只是工作。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只是你的项目负责人，只要专注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会议室的门被助理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深色衬衫、身形挺拔的男人坐在主位。苏昕野用余光看向他，时间让他褪去了些许青涩，但工作时的专注更加夺目。
　　他精准地扫视着会议室的人，当目光掠过她时，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停顿。沈知衍的表情没有波澜，仿佛她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再普通不过的下属。但苏昕野知道，他一定认出来了。
　　沈知衍的手指随意地搭在会议桌上，声音低沉地说道：“开始吧，时间有限，直接切重点。”产品部的负责人站在屏幕前开始汇报，苏昕野坐在台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主座上，沈知衍微微向后靠，他的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面。
　　那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苏昕野记得这个细节，过去无数个一起讨论课题的夜晚，他就是这样，指尖敲击着桌面，思考着推演过程。
　　汇报完毕，沈知衍微微颔首，低沉地说:“市场推广的测算模型，需要更具体的数据支撑，会后把详细的测算依据发给我。”
　　“好的，沈总。”王经理连忙应下，长舒了一口气。
　　几个部门负责人汇报完毕后，沈知衍给出了犀利而精准的意见，会议室里的氛围高度紧张。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昕野身上。
　　“苏工，从你负责的核心模块开始汇报吧。”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姓氏和职位，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昕野握着方案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站起身，感觉自己脸颊发烫。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找回自己专业的声音，开口的瞬间，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的，沈总。关于‘群星’项目的美工设计模块，我们的设计思路是……”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汇报的声音，以及主位上那道让她如芒在背的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只有他们两人心知肚明——这不仅仅是一场项目会，更是一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重逢。
　　七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他发红的眼眶、那句破碎的质问，还有她自己咬着牙转身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痛楚……所有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呼啸着翻涌回脑海。
　　会议室内，苏昕野深吸一口气，那份之前早已倒背如流的项目书，此刻在她手里却觉得格外陌生。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沈总，各位同事，下面由我代表美工组，汇报项目的视觉设计方案。”
　　“我们的设计理念是‘连接未来，温暖人心’。首先在交互方面，”苏昕野切换到演示页面，“我们遵循‘轻量、高效’的原则，将所有动效时长控制在300毫秒内，避免干扰用户的操作。同时，通过形变和色变，提供符合用户心理的反馈体验......”苏昕野的汇报流畅而专业，展现了她对用户体验的深度理解。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其他几位高管似乎被设计方案打动，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苏工，”沈知衍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视觉方案的核心没有问题。”他给予了有限的肯定，紧接着精准切入：“但信息的优化，美工组说提升了获取效率，那提升的量化指标是什么？通过眼动追踪测试？还是用户任务完成率提升？具体的测试样本量、测试环境和用户背景，报告在哪里？”
　　他的点评直白、精准，撕开了她模糊处理的薄弱环节，“还有动效，你们强调其能降低认知负担，是否有过用户测试证明？是否会对性能造成影响？性能测试报告呢？”
　　苏昕野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不仅是当众被严厉批评的难堪，更因为这份打击来自沈知衍——那个曾经最了解她的人。
　　他清楚她的弱点，也最清楚她会怎么“取巧”。他精准地踩在了她最薄弱的地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这些年毫无长进。
　　“苏工，”沈知衍没有给她喘息和辩解的机会，语气冰冷而专业，“视觉设计很重要，但在我的项目里，任何设计都不能仅仅建立在行业经验上。我需要看到可量化、可验证的性能数据，来支撑每一个关键的选择。否则，再精美的设计，也可能只是一个脱离用户实际的空中楼阁”。
　　他指出了问题，一针见血地提出解决方案的不足，还点明改进的具体方向。这份专业性和毫不留情的态度，让她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力，同时也将她心底深处的倔强点燃——他也太不留情面了。
　　“以上各部门的问题，”沈知衍的目光从苏昕野身上移开，环视全场，“必须在48小时内，由各模块负责人牵头，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巨大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头顶。沈知衍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绝对掌控力形成了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
　　“散会。”他干脆利落地宣布，率先站起身，动作利落。参会人员们像是逃难一样，立刻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深夜，灵汐科技的办公室。
　　苏昕野将额头抵在手臂上，眼皮沉重得睁不开。那份被沈知衍批评的设计方案，此刻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她心头。她正在修改初稿，用更“理性”的数据图表和说明文字来阐述她的设计初衷。
　　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打破了这片死寂。苏昕野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苏昕野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甚至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来的是谁。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挂上职业又疏离的表情。
　　沈知衍就这样，站在苏昕野两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一分多钟。
　　“沈总。”苏昕野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将各种文档的缩略图都一股脑地拉出来，像是赌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