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与苦橙【破镜重圆】》江南一墨

4、大学 他……还在

　　沈知衍看见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只一眼便认出来是苏昕野。
　　果然，这个小笨蛋估计是误会了。
　　当晚，他约苏昕野出来散步，站在宿舍旁的一颗梧桐树下，四目相对，沉默不语，只有远处草丛里隐约传来的虫鸣声。
　　“苏昕野。”沈知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闻声，她抬起头，直直地望着他。
　　沈知衍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在一起吧。
　　他又飞快地补充道，“再次正式介绍一下，本人沈知衍，男，未婚，S大大二计算机系本科生，恋爱经验为0。
　　苏昕野一脸诧异，神差鬼使地点了点头。
　　于是，故事就这样开始了。
　　两人从苏昕野大一开始，谈到了大三。他们和校园里无数普通的情侣一样，度过了自由而甜蜜的时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那些日子，只要天气好的时候，沈知衍就会启动他的饭后“健康计划”——拉着她去操场“拉练”。“拉练”是苏昕野的说法，沈知衍总会纠正她，饭后消食有助于身体健康。“好累呀，知衍，”她走了半圈后就开始耍赖，声音拖得又软又糯，整个人往他身上靠，“我的腿好酸，我们回去吧。”
　　“不行，你看你现在上个楼都嫌累，要多运动。”沈知衍充耳不闻。见他油盐不进，苏昕野就厚颜无耻地跳到他的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像只慵懒的树袋熊。“知衍~衍衍~”女生的尾音百转千回，“背我回去嘛~”
　　沈知衍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狠捏了一把苏昕野软软的脸，叹息了一声，然后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调转方向，朝着宿舍楼走去。
　　草地上，仿佛还残留着当年少女和少年的亲昵。
　　他们曾在梧桐树下许下承诺“我们一毕业就结婚，反悔的是小狗。”也许……没有那件事，他们大抵真的能如愿吧。
　　……
　　九年后。
　　还有几天才正式入职，苏昕野打算去大学里看一看导师，陈老师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一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难得还记得自己。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空旷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历届学生的优秀作品，有些陈旧的作品已经泛黄了，有的还很新。看到自己的作品时，苏昕野忍不住伸出了手，仔细抚摸着玻璃画框。
　　直到看到那一幅画——
　　是沈知衍的一幅人物写真，静静地躺在橱窗的最边上。
　　苏昕野不禁微红了眼眶，那是大一时为他画的，想必沈知衍当年一定恨极了自己，才把这幅画留在了学院，再也不想看见了。
　　故地重游，不免感伤。
　　苏昕野又去看了看自己当年呆了很长时间的画室，还是老样子，画室里满是油墨和纸张的气味。无数个日夜她就在这里思考构图，也和同学们分享着青春的迷茫与喜悦。
　　苏昕野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叩门，“请进。”陈老师的声音响起。“陈老师，我来看您了。”苏昕野推开门，陈老师的办公室和记忆中的一摸一样。
　　“昕野！”陈老师许久未见她，久别重逢，很是惊喜。
　　“快来坐，昕野，你毕业多少年了？我想想，得有五年了吧！”
　　“是呀老师，一直在外地，也没时间来看您老人家。”苏昕野有些愧疚，看着老师好像又苍老了一些。
　　“没事，你们年轻人，忙事业是应该的！这次回来还走吗？”“看吧，这次准备入职一家科技公司做美术，如果发展得好就一直在这里，不走啦，毕竟在这里读大学的，地方也熟悉，离家也不远。”
　　“那很好呀，美术生的眼睛观察力、对光影和结构的敏感度，那是根子里的东西，学以致用是好事。以后我们可以经常见面咯？”陈老师很高兴，看到自己的得意弟子回来发展。
　　“对了，你现在结婚了吗？我记得你之前大学的时候有一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
　　“早就分手啦，陈老师，我现在先做事业吧。”
　　“昕野，以后事业上有需要可以联系我，在这里混了几十年，我还是有些老脸面的。”
　　苏昕野眼眶一热，“那就先谢谢陈老师了，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临走时，陈老师一眼看出孩子心里有事，思考片刻后还是开了口，“昕野啊，我听科创部门的同事说，你之前大学的男朋友在本市创业了，发展得不错。”
　　苏昕野一怔，他......这么多年还在这座城市。“.....他.....还在这里？”声音出口，她才惊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陈老师温和地笑了“那孩子我也见过，如果以后还有缘分的话不要错过了，别和自己较劲！”
　　离开了陈老师的办公室，苏昕野坐在车里，陈老师的这几句话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心里阵阵涟漪。这么多年，她刻意避开可能与他相关的所有消息，可原来，他一直......都在这里，在他们相遇的这座城市。
　　嗡——嗡——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昕野，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可一定要来参加婚礼哦。”是林薇发来的结婚请柬，“好呀，你的婚礼，我一定要来，”苏昕野打心眼里为林薇高兴。
　　“来沾沾喜气，没准在婚礼上就能遇到自己的真爱呢！”“到时候不见不散。”从校服到婚纱，她也是这段校园长跑的见证者。
　　婚礼当天，气氛十分热闹，仿佛一场小型的同学聚会，当天来了很多昔日的同窗好友，男女同学分坐两桌。
　　苏昕野将一头长发优雅盘起，着一袭白色长裙，戴了气质的珍珠耳饰，清新脱俗的气质吸引了不少男士的注意。
　　“昕野，之前听说你刚回来，是做哪个行业的？”另一个舍友李依探过身来寒暄，“我做设计的，毕竟之前大学学的是美术嘛，也算半个老本行了。”苏昕野和老同学们寒暄，其他宾客缓缓入席。
　　新人宣誓环节，林薇在台上说道：“我们相识于大学时期，携手度过了人生中最青涩最纯真的几年。……
　　还记得有一年冬天下雪，你说今朝挽手同淋雪，此生注定共白头，今天，我们总算如愿了……”
　　苏昕野听到这句话后出了神，她想起了大二那年的冬天，大雪纷飞，雪厚厚地覆盖了整个操场，满眼望去，茫茫一片。
　　那天，期末考试刚刚考完，苏昕野也不用出去上早八，她窝在宿舍温暖的小床上，边听音乐边和沈知衍聊天。“知衍，我中午就在宿舍吃泡面啦，我想请一天假，申请女生宿舍一日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跳跃。
　　“外面的雪好大呀，人家不想下去嘛~”附带一个撒娇的小表情。
　　“不行，你今天早饭都没吃，胃受不了的，等我，马上到楼下接你，快去洗漱。”沈知衍回复了一个摸摸头的可爱表情，催促她赶紧起床。
　　苏昕野刚到宿舍楼下，就看到沈知衍已经在等自己了，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被他套上了黑色的毛线围巾和白色线帽，捂得严实，只露一双清澈而愚蠢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沈知衍就这样一路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在积雪上挪步，从宿舍楼到食堂，再到宿舍楼，生怕自己滑倒雪里。
　　他不时地捧起苏昕野冻得微红的双手，放在唇边哈气。当时的苏昕野觉得，这场雪下的真美呀，连寒风都是浪漫的背景。
　　回到宿舍后，几个女孩子便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听说没？今朝挽手同淋雪，此生注定共白头。今天和男朋友一起出去淋雪的，一定都能白头到老！”女生宿舍的戏谑还在耳边。
　　原来……自己也曾这样和一个人同淋一场盛大的雪，苏昕野内心的酸涩感翻涌，不禁眼角微湿，她倔强地仰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婚宴结束后，苏昕野和大学同学们相约一同去市中心的清吧里聚一聚。同学们毕业后从来没有人这么齐过，大家都很久没见了。
　　女孩子们在吧台点了几杯特调。摇晃的酒杯，混合着彩色的液体，伴随着男男女女的笑声。
　　酒喝完，气氛也放松了下来。昏暗的灯光打在年轻男女的脸上，耳畔传来驻唱歌手的声音：
　　“假装了解是怕真相太赤裸裸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
　　我怀念的是一起作梦……”
　　苏昕野单手摇晃着红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撞得人心烦意乱，她听着耳边传来的音乐声，抓了抓头发，让自己清醒一点。
　　班长看时间差不多了，招呼起了大家，“来来来，亲爱的老同学们，我们来拍张大合照吧！”
　　咔嚓———多年后的第一张合影诞生！班长迫不及待地配文发朋友圈“九年前，九年后。”配图是大学毕业照和聚会照。
　　苏昕野看着九年前自己青春洋溢的笑脸，恍如隔世，那时怕是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光了
　　散场后同学们三三两两打车回家，苏昕野和班长两人就在群里互怼，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把对方的照片制作成搞笑表情包，好不热闹，仿佛又穿越回去，回到了大学时口无遮拦的那些日子。
　　苏昕野到家后在同学群里报备：“本公主已平安到达，众爱卿退下就寝吧。”然后进卧室开始洗漱。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刚刚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路虎。
　　从酒吧门口就一路跟了过来。
　　男人坐在主驾上，借着月光注视着苏昕野下车、上楼和回家。
　　……
　　没过几天，苏昕野接到了灵汐科技的正式入职通知，在两周内完成工作交接。她从京市跳槽回来，进公司担任美工组副组长一职，面对新的责任和挑战，心中充满了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