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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国鼎立 一人独霸 一百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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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一、回马枪
长公主被送出宫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完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没有母妃,没有靠山,没有兵马,她能做什么?但长公主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李凌春的女儿,是那个在后宫里布了无数个局、杀了无数个人的女人的女儿。她在宫外蛰伏了三个月,每一天都在等,每一天都在算。她没有闲着,她用李凌春留给她的银子,买通了御林军副统领赵铮。赵铮是个有野心的人,不甘心一辈子当副的,长公主答应他,事成之后,让他做统领,让他封爵,让他光宗耀祖。赵铮信了。
长公主还联系了朝中那些对柳净莲不满的大臣。柳净莲架空太后、扶持三皇子登基、把持朝政,这些事朝臣们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但他们不敢说,因为柳净莲手里有兵。长公主告诉他们,她有兵了,御林军在她手里。朝臣们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但真正让长公主站稳脚跟的,不是赵铮,不是朝臣,而是太后。太皇太后——不,太后——从寿康宫逃出去之后,直接去了她的娘家科尔沁部。科尔沁部是草原上的雄鹰,是满清最倚重的盟友。太后带着科尔沁的骑兵回到京城,排场浩大,气势汹汹。她没有找柳净莲算账,也没有找长公主联手,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寿康宫,把自己的人全部换了进去,然后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拢权力。
太后在宫里住了几十年,根基比任何人都深。她认识每一个太监、每一个宫女、每一个侍卫。她知道每个人的把柄,知道每个人的弱点,知道怎么让人听话。她不需要像柳净莲那样用兵,也不需要像长公主那样用钱。她只需要说一句话,就有人替她办事。
三个月之内,太后的人重新渗透了后宫。柳净莲身边的太监被换掉了三个,田蕊英身边的宫女被换掉了两个,连三皇子身边的乳母都被换成了一个太后的眼线。柳净莲知道,但她没有办法。她不能杀太后的人,杀了就是和太后翻脸。她还没有准备好和太后翻脸。
太后的势力越来越强,强到柳净莲和长公主都开始喘不过气来。朝堂上,太后的人开始公开反对柳净莲的决策。后宫里,太后的人开始排挤柳净莲的人。连御林军里,太后都安插了自己的人。赵铮虽然听长公主的,但他手下有几个副将,是太后的人。长公主开始慌了。她以为太后是她的盟友,但太后不是任何人的盟友。太后只太后自己。
一百八十二、倾轧
柳净莲坐在中宫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田蕊英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色苍白。
“姐姐,”田蕊英的声音很轻,“太后的人越来越多了。今天又把我们的人换掉了两个。再这样下去,我们连中宫都保不住了。”
柳净莲没有说话。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太后在一点点地蚕食她的势力,像一条蛇,慢慢地收紧身体,等她窒息。她不能反击,因为太后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她只是换了几个人,只是说了几句话,只是在朝堂上反对了几个决策。这些事,放到哪里都说不出错。但柳净莲知道,太后在等。等她的势力被蚕食殆尽,等她变成一个空壳子,然后轻轻一推,她就倒了。
“姐姐,我们怎么办?”田蕊英的声音在发抖。
柳净莲沉默了很久。“我们等。”
“等什么?”
“等长公主动手。”
田蕊英愣了一下。“长公主?”
“太后不只是压我们,也在压长公主。长公主比我急,因为她没有根基,没有耐心,没有时间。她一定会动手的。”柳净莲的声音很轻,“等她动手的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她没有等太久。长公主确实急了。太后的人渗透了御林军,赵铮的副将里有三个是太后的人。赵铮每次调动兵马,都要瞒着那三个人,像做贼一样。长公主的银子也快花完了,李凌春留给她的银子,买了兵器、买了马匹、买了人心,已经所剩无几。再不动手,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决定动手。不是对柳净莲,是对太后。太后是她最大的威胁。太后死了,她就可以用“为太后报仇”的名义,名正言顺地除掉柳净莲。她找来了赵铮。“三天之后,动手。先杀太后,再杀皇后。”
赵铮犹豫了一下。“太后身边有不少人,御林军里也有她的人。硬碰硬的话……”
“不是硬碰硬。”长公主的声音很冷,“是出其不意。太后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以为没有人敢动她。她不会防备。你带着人,从后门进去,直接冲进她的寝宫。杀了她,然后放火,烧了寿康宫。就说是走水了,太后没逃出来。没有人会怀疑。”
赵铮咬了咬牙。“好。”
长公主不知道的是,柳净莲的人一直在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柳净莲都知道。长公主要杀太后的消息,当天夜里就送到了柳净莲的桌上。
田蕊英的脸白了。“姐姐,我们怎么办?告诉太后?”
柳净莲摇了摇头。“不告诉。”
“不告诉?太后死了,长公主就真的无敌了——”
“太后不会死。”柳净莲的声音很平静,“太后没有那么容易死。而且,长公主杀太后,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寿康宫的方向。“去安排。找几个身手好的人,换上长公主的兵的衣服。等长公主的人动手的时候,他们混进去,趁乱把太后救出来。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然后,把长公主的人引到太后那边。让她们自己打。”
田蕊英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都暖不过来。“姐姐,你这是借刀杀人。”
柳净莲没有回头。“在这深宫里,谁不是借刀杀人?”
一百八十三、杀太后
那天夜里,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宫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铮带着五十个御林军,从寿康宫的后门摸了进去。后门的守卫已经被长公主的人买通了,没有出声,让他们进去了。他们一路摸到太后的寝宫门前,推开门,冲了进去。
太后的寝宫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还是凉的。赵铮的脸白了。“中计了!撤!”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喊杀声。太后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赵铮的人团团围住。太后站在回廊上,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面色铁青。“本宫就知道,你会来。”
赵铮的脸白了。他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太后的人太多了,他的五十个人根本不够看。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到一刻钟,赵铮的人就倒下了一半。赵铮自己也被砍了好几刀,浑身是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太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赵铮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太后笑了,那笑容很冷,“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赵铮抬起头,看着太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他忽然明白了——太后什么都知道。她一直在等,等他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一支箭从暗处飞来,正中太后的胸口。
太后的身体晃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胸口的箭。箭是御林军的箭,和赵铮的人用的一模一样。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你……”
她倒了下去。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裳。
赵铮愣住了。他没有射箭,他的人也没有射箭。那支箭是从哪里来的?他不知道。他只看到太后倒在他面前,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的树叶,看着树叶间漏下来的月光。她想起自己十六岁入宫,从一个小小的贵人,一步一步爬到皇后的位置,从皇后爬到太后,从太后爬到太皇太后。她斗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但她不是。她只是另一个棋子。
她闭上了眼睛。
柳净莲的人混在混乱中,射出了那支箭。然后他们迅速换上了太后的兵的衣服,混进了太后的人群里。没有人发现他们,没有人知道那支箭是从哪里来的。所有人都以为是赵铮的人杀了太后。
“太后驾崩了!太后被长公主的人杀了!”
喊声在夜空中回荡,传遍了整座皇宫。长公主站在自己的宫里,听到这声喊,脸色一下子白了。“不是我……我没有让人杀太后……”没有人听她说话。太后的人红了眼,疯了一样地冲向长公主的军队。长公主的军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太后的人杀过来了,只能迎战。双方厮杀在一起,血流成河。
柳净莲站在中宫的窗前,听着远处的喊杀声,面色平静。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她在等,等他们两败俱伤。
一百八十四、伏杀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太后的人死了一大半,长公主的人也死了一大半。赵铮被砍断了右臂,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长公主的军队开始撤退,他们想逃出宫去,逃到安全的地方。
柳净莲等的就是这一刻。“传令,皇家军出动。截住长公主的人,一个不留。”
皇家军在宫门口设下了埋伏。长公主的人逃到宫门口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箭雨。箭从城墙上射下来,从门洞里射出来,从四面八方射过来。长公主的人无处可躲,无处可逃,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赵铮被射成了刺猬,倒在宫门口,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长公主被侍卫护着,拼死冲出了宫门。她骑在马上,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她不敢回头,不敢停下来,只是拼命地跑,跑得越快越好。
柳净莲站在城墙上,看着长公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面色平静。她没有让人追。长公主已经废了,她的军队没了,她的银子没了,她的靠山没了。她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孩子,在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不能留她。留她,就是留一个祸根。她转过身,对身边的侍卫说:“追上她。杀了她。干净利落,不要留痕迹。”
侍卫低下头。“是。”
长公主死在了城外的一片树林里。她被追上,被一刀刺穿了胸口。她从马上摔下来,倒在落叶堆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像她小时候在御花园里看到的那样。她想起母妃教她写字的时候,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写下“平安”两个字。她想起父皇抱着她的时候,笑着说“朕的小公主”。她想起自己在这世上活了十五年,斗了三年,输了三年。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闭上了眼睛。
一百八十五、代价
柳净莲赢了。太后死了,长公主死了,赵铮死了。她是唯一的赢家。但她付出的代价,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柳家在这场政变中伤亡惨重。她的父亲柳尚书,在政变中被长公主的人抓走,关在刑部大牢里,受了刑,断了三根肋骨。她的母亲崔氏,在混乱中被踩伤了腿,从此走路一瘸一拐。她的兄长柳承恩,在保护柳家大宅的时候,被砍了一刀,右臂废了,再也拿不了笔。她的侄子柳元朗,才十二岁,被吓出了病,高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救回来。她的族人,在这场政变中被杀了七个,伤了十几个。柳家世代簪缨,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重创。
柳净莲跪在父亲床前,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看着他胸口缠着的绷带,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爹,对不起。是女儿连累了您。”
柳尚书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蛛丝。“不怪你。你做的,是对的。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在这世上,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说话。”
柳净莲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知道父亲说得对,但她还是难过。她害了那么多外人,从来没有愧疚过。但害了自己的家人,她心疼。她跪了很久,跪到腿都麻了,跪到眼泪流干了。然后她站起来,擦干眼泪,走出了房间。
田蕊英在门口等她,握着她的手。“姐姐,你还好吗?”
柳净莲点了点头。“我没事。只是累了。”
田蕊英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怕。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柳净莲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她赢了。她终于赢了。但她付出的代价,比死了的人都多。
一百八十六、尘埃
柳净莲回到中宫,坐在窗前,抱着大皇子给她的那个布偶,看着窗外的月亮。布偶已经很旧了,针脚歪歪扭扭的,眼睛缝得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一边。但她一直抱着,不肯松手。
三皇子被废了,改封为瑞亲王,送去封地,终身不得入京。五皇子登基了,他还小,只有六岁,养在田蕊英身边。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每天读书、写字、玩耍。他不知道他的母妃是谁,不知道他的父皇是谁,不知道这把龙椅上坐过多少人,死了多少人。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被柳净莲和田蕊英养大的孩子。
太后的死被定性为“长公主谋反,太后遇害”。没有人敢质疑,因为质疑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长公主被定性为“逆贼”,她的名字从宗谱上被划掉,她的画像从宫里被烧掉,她的一切都被抹去了。没有人记得她曾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没有人记得她曾经叫过父皇、叫过母妃。她只是一个逆贼,一个死了也没人在意的逆贼。
柳净莲坐在窗前,抱着那个布偶,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宫墙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黑的。那块黑暗里,藏着碧桃的血,藏着大皇子的回眸,藏着四皇子的小手,藏着恪嫔的绝命信,藏着李凌春被拖走时撕心裂肺的哭声,藏着太后倒下时那双不甘的眼睛,藏着长公主死在树林里时头顶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她赢了,但她一点都不高兴。她只是累,累到不想再动,累到不想再想,累到只想就这样坐着,坐到天荒地老。
田蕊英走进来,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姐姐,新帝登基大典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要开始了。”
柳净莲点了点头。“知道了。”
田蕊英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姐姐,你后悔吗?”
柳净莲沉默了一会儿。“不后悔。只是觉得……空。什么都没有了。”
田蕊英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你还有我。还有五皇子。还有这个天下。”
柳净莲点了点头。“是啊,我还有你。还有五皇子。还有这个天下。”她把布偶抱得更紧了,看着窗外的月亮。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过天空,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深宫里的夜,从来都不安静。但今夜,好像特别安静。风停了,树影不动了,灯火也不再明明灭灭。一切都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但柳净莲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又会有新的人开始算计,开始布局,开始争抢。她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所有人都想把她拉下来。她不能松懈,不能软弱,不能相信任何人。她必须一直赢,一直赢,赢到死。
她把布偶贴在脸上,闭上了眼睛。“碧桃,”她的声音很轻,“小梅,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恪嫔,静嫔,皇贵妃,太后,长公主,皇帝。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了。”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眼睛疼得睁不开,哭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然后她不哭了。她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桌前,开始批折子。
她的时代,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