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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绝地反击 一百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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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四、夺子
静嫔死后,六皇子成了一个没有母妃的孩子。他还不懂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每天哭闹,找他的母妃。乳母抱着他,哄他,他不肯停;宫女喂他吃奶,他不肯喝。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通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皇贵妃跪在皇帝面前,声音温柔而恳切。“皇上,六皇子年幼,不能没有母亲。臣妾愿意抚养六皇子,视如己出。臣妾已经抚养了三皇子,再多一个六皇子,也不碍事。臣妾一定好好照顾他们,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皇帝犹豫了。皇贵妃说得有道理,六皇子确实需要一个母亲。但皇贵妃已经抚养了三皇子,再抚养六皇子,她手里就有两个皇子了。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独大,但他又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田蕊英站了出来。她跪在皇帝面前,声音不高,但很坚定。“皇上,臣妾觉得,容妃更合适抚养六皇子。容妃温柔善良,从不与人争,她一定会把六皇子照顾得很好。而且容妃只有四公主一个女儿,没有皇子,正好可以抚养六皇子。皇贵妃已经有三个皇子了,再抚养六皇子,臣妾担心她太辛苦。”
皇帝看了田蕊英一眼,又看了皇贵妃一眼,没有说话。皇贵妃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知道田蕊英在跟她争,但她不急。她有的是办法。
长公主站在一旁,听着这一切,面色平静。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她想起了恪嫔。恪嫔自尽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信?字条?还是别的什么?她必须找到,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一百六十五、字条
长公主是在恪嫔生前的寝宫里找到那张字条的。字条藏在恪嫔的枕头下面,叠得很小,几乎看不见。长公主打开它,上面只有几行字,笔迹是恪嫔的,娟秀而工整。
“皇贵妃用家人威胁我,我不得不从。静嫔是我毒死的。但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没有选择。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进宫了。”
长公主看完字条,手指微微发抖。她认出了那笔迹,是真的,不是伪造的。她把字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卷曲、发黄、化为灰烬。灰烬落在桌上,她轻轻一吹,就散了。没有人知道这张字条存在过,没有人知道恪嫔写过什么。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裂开。她想起恪嫔,那个安安静静的、只喜欢画画的女人。她从来不参与争斗,从来不害人,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但母妃逼死了她。用她的家人,用她的命。长公主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她忽然觉得,母妃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四皇子死的那天开始,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她说不上来,但她觉得冷。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画画。她画的是一个女子,穿着素色的衣裳,站在梅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枝梅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女子的面容很模糊,看不清是谁,但长公主知道,那是恪嫔。她画了三天三夜,画完的时候,她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
“这是送子仙女。”她对身边的宫女说,“把它送到宫外,找一间寺庙供奉起来。让百姓祭拜,求子得子,求福得福。”
宫女愣了一下。“公主,这……”
“照做。”
宫女低下头。“是。”
画被送到了宫外的一间小寺庙里。寺庙的和尚不知道画的是谁,只知道是宫里送来的,说是送子仙女。渐渐地,附近的百姓开始来祭拜,求子的、求平安的、求好运的,络绎不绝。画中的女子,永远站在梅花树下,手里拿着一枝梅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去,活在百姓的香火里,活在那些求子的妇人的祈祷里。长公主没有再去过那间寺庙,但她知道,那幅画在那里,恪嫔也在那里。
一百六十六、愧疚
李凌春坐在窗前,抱着四皇子的一个小衣裳,看了很久。衣裳很小,小到只有她的手掌那么大,是四皇子一岁的时候穿的,蓝色的缎面上绣着一只小老虎。她一直留着,舍不得扔。
她想起四皇子死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叫她“母妃”。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蛛丝,但她听得很清楚。他叫了她很多声,一声一声的,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她的心。她抱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脸上。他伸出小手,替她擦眼泪,说“母妃不哭”。
她不是不哭,她是不能哭。因为她是皇贵妃,她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软弱。所以她把眼泪咽了回去,把四皇子的身体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站起来,开始安排下一步。她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悲伤。她要赢,要成为太后,要让长公主不再被人欺压。这是她活着的意义,也是四皇子死的意义。
太医说过,四皇子活不过十岁。他太体弱了,三天两头生病,药从来没有断过。就算她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与其让他慢慢病死,不如用他的死,换来她的胜利。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一遍又一遍,说到自己都信了。
但她知道,这是骗人的。她杀了他,用他的命,换来了皇后的倒台,换来了摄六宫事的权力。她是凶手,和那些她害过的人没有什么不同。她把四皇子的小衣裳叠好,放在枕头下面,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宫墙上,金灿灿的。但她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都暖不过来。
“娘娘,”嬷嬷低声说,“您该用膳了。”
李凌春摇了摇头。“不饿。”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看了很久。她想起四皇子第一次叫她“母妃”的时候,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她想起他学会走路的那天,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扑进她怀里,咯咯地笑。她想起他生病的时候,小脸烧得通红,抓着她的手说“母妃,我疼”。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睛,眼底恢复了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容妃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太后想让容妃抚养六皇子,恬贵妃协理六宫。臣妾已经让人盯住了她们。”
李凌春点了点头。“去吧。不要让任何人坏了本宫的事。”
嬷嬷低下头。“是。”
李凌春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书,开始看。她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百六十七、反击
柳净莲坐在中宫偏殿的床上,抱着大皇子给她的那个布偶,听着田蕊英低声说着外面的消息。皇贵妃要夺六皇子,她拦住了,让容妃抚养。太后也开始插手了,要扶持田蕊英和容妃,制衡皇贵妃。容妃抚养六皇子,田蕊英协理六宫。
“姐姐,”田蕊英的声音很轻,“我们还有机会。太后站在我们这边,容妃也站在我们这边。皇贵妃虽然厉害,但她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太后、有容妃、有密嫔,还有那些被她害过的人。我们不会输的。”
柳净莲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窗外那一线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她想起自己从永巷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天。她以为她赢了,以为她再也不用回到这样的地方了。但她错了。她又回来了,输得比上次更惨。
“姐姐,”田蕊英握住她的手,“你说话啊。你不要吓我。”
柳净莲转过头,看着田蕊英。田蕊英瘦了很多,眼眶深深地陷下去,脸色蜡黄,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光芒很温暖,像冬天的炉火。
“我知道了。”柳净莲的声音很轻,“我不会认输的。我们还有机会。”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信是写给皇帝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皇上,您还记得碧桃吗?她撞柱的时候,喊的是‘冤枉’。您还记得大皇子吗?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臣妾一眼。您还记得四皇子吗?他死的时候,手里抓着皇贵妃的衣襟。臣妾没有害过任何人。臣妾只是输了。但臣妾不怕输。臣妾只怕皇上永远不知道真相。”
她写完之后,把信折好,交给田蕊英。“想办法送到皇上手里。不要让皇贵妃的人发现。”
田蕊英接过信,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送到。”
柳净莲坐在窗前,看着田蕊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把布偶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她不知道皇帝看到信会怎么想,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走出这间屋子。但她知道,她必须试一试。因为停下来的人,会死。
一百六十八、悬念
皇帝坐在养心殿里,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了很久。信是田蕊英让人送来的,没有署名,但他认得那笔迹——柳净莲的。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扎了一下。
“您还记得碧桃吗?她撞柱的时候,喊的是‘冤枉’。”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碧桃撞柱时的那声闷响,到现在还在他耳边回荡。他记得她的血从额头上涌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他记得她最后喊的那句“冤枉”,用尽全身力气,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心里。
“您还记得大皇子吗?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臣妾一眼。”
他记得。大皇子被带走的时候,掀开马车的帘子,回头看了柳净莲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看到了——那不是恨,是不舍,是愧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再也回不去的遗憾。
“您还记得四皇子吗?他死的时候,手里抓着皇贵妃的衣襟。”
他记得。四皇子死的时候,他不在场。但李德全告诉他,四皇子的小手一直抓着皇贵妃的衣襟,抓得很紧,掰都掰不开。一个孩子,死的时候抓着他的母亲——不,不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养母。他抓着她,是因为他信任她,是因为他爱她。而他信任的那个人,爱他的那个人,可能是杀他的凶手。
皇帝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宫墙上,金灿灿的。但他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是黑的。那块黑暗里,藏着碧桃的喊声,藏着大皇子的回眸,藏着四皇子的小手,藏着柳净莲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他不知道该信谁,不知道该站在谁那边。皇贵妃说是皇后杀了四皇子,皇后说是皇贵妃杀了四皇子。两个人都有证据,两个人都有嫌疑。他想了很久,想得头都疼了,还是没有想明白。
他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他没有销毁,也没有交给任何人。他只是收着,像收着一个还没有解开的谜。也许有一天,他会找到答案。也许永远找不到。但他知道,这封信会在他的心里,扎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过天空,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深宫里的夜,从来都不安静。风在宫道上呼啸,像无数人在低语。树影在墙上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舞。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窥探。
皇帝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一颗棋子,会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