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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封后 一百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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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三、封后局
柳净莲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白梅树。梅花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她在等,等一个人。
小李子跪在她身后,低着头。“娘娘,钦天监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王监正收了银子和信件,一切都按照娘娘的吩咐做的。”柳净莲点了点头。“信件和银元,都放在他寝房的暗格里了?”“是。暗格在床板下面,不仔细找找不到,但只要有人去搜,一定能搜出来。”柳净莲转过身,看着小李子。“皇贵妃那边呢?松林最近在做什么?”
“松林最近和恪妃宫里的人走得很近。好像在商量什么事。”柳净莲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深冬的湖水。“她急了。她越急,越容易出错。去吧,按计划行事。”
第二天,钦天监王监正向皇帝呈上了一道密奏。“皇上,臣夜观天象,反复推演,发现净贵妃的命格与中宫相冲。若立为后,恐于国运不利。反倒是皇贵妃,命格贵重,与天象相合,最适合封后。”皇帝看着奏折,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奏折放在桌上,挥了挥手。“退下吧。”
王监正退下后,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钦天监,又是钦天监。月食的时候,钦天监说宫中有巫蛊。法师来的时候,钦天监说高位女子不祥。现在,钦天监又说净贵妃不祥、皇贵妃适合封后。太巧了。巧到让他觉得,钦天监不是在看天象,是在替人办事。
“李德全,”皇帝的声音很低,“去查查钦天监王监正。查他的住处,查他的往来,查他最近收了什么东西。”李德全低下头。“是。”
当天夜里,侍卫们在王监正的寝房里搜出了一封信和几锭银元。信是皇贵妃写的,内容很短——“事成之后,本宫不会亏待你。”银元上刻着李家的记号,和皇贵妃娘家每年送进宫来的银元一模一样。
皇帝看着那封信和那些银元,脸色铁青。他的手在发抖,信纸在他手中哗哗地响。“皇贵妃……她想封后?她用这种手段?”李德全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皇帝把信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传旨,皇贵妃李氏,勾结钦天监,妄图封后,心术不正。即日起,禁足于自己宫中,无诏不得出入。封后之事,再不必提。”
一百五十四、立后
皇贵妃被禁足的消息传到后宫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但皇帝没有罢休。他坐在养心殿里,看着空荡荡的中宫方向,沉默了很久。中宫不可一日无主。他已经拖了太久,久到后宫变成了战场,久到他的孩子们一个个被毁掉,久到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可是,立谁为后?皇贵妃已经被他禁足了,静嫔位份太低,恬贵妃的孩子废了,密嫔、恪嫔都不适合。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柳净莲。
但他还是犹豫。他想起柳净莲被废的那些日子,想起永巷里的冷风,想起她跪在地上说“臣妾冤枉”。他想起她回宫之后,后宫就没有安宁过。他不敢再信她了。
就在这时,李德全低声说了一句话。“皇上,净贵妃娘娘这些日子,把三皇子照顾得很好。三皇子以前体弱,现在白白胖胖的,功课也跟上了。净贵妃娘娘每天亲自教他读书,夜里还去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不止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四公主,净贵妃娘娘都时常去看,送吃的、送穿的,从不厚此薄彼。”皇帝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很久没有去看三皇子了。他站起来,去了三皇子的住处。
三皇子正在读书。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念得很认真。念的是《论语》,磕磕绊绊的,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用力。皇帝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又去看了五皇子、七皇子、四公主。五皇子在恬贵妃宫里,正在学走路,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站的小鸭子。七皇子在恪嫔宫里,正在吃米糊,小脸上沾满了米糊,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四公主在密嫔宫里,正在睡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每一个孩子都好好的,干干净净的,健健康康的。
皇帝回到养心殿,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柳净莲自己的大皇子被关在宗人府里,二皇子废了,她一个亲生的孩子都没有。但她把别人的孩子照顾得这么好。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是真的好。因为没有人逼她这样做,是他自己忘了去看,才从李德全嘴里听到。
第二天,柳净莲跪在了皇帝面前。“皇上,臣妾有一件事,想求皇上恩准。”
“什么事?”
“追封瑛庶人为皇贵妃。”皇帝愣住了。“她害了那么多人,你让朕追封她?”“皇上,瑛庶人虽然犯了错,但她毕竟是三皇子、五皇子、三公主、七皇子的生母。孩子们不能没有一个名分。追封她为皇贵妃,孩子们的脸上也有光。臣妾已经问过恬贵妃、密嫔,她们都支持。臣妾也知道瑛庶人做过什么,但人已经死了,孩子们还在。臣妾不忍心看着孩子们因为母妃的过错,一辈子抬不起头。”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些孩子,想起三皇子读书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五皇子学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想起七皇子吃米糊时满脸米糊的样子,想起四公主睡觉时小脸红扑扑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好,”皇帝的声音有些哑,“追封瑛庶人为瑛容皇贵妃。以皇贵妃之礼,迁葬皇陵。”
柳净莲磕了一个头。“臣妾,替孩子们谢皇上。”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他想了很久。他想起了柳净莲被废的那些日子,想起了她在永巷里的冷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他想起了她回宫之后,把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四公主一个一个地照顾好。他想起了她跪在地上说“臣妾不忍心看着孩子们因为母妃的过错,一辈子抬不起头”。一个自己亲生孩子都没有的女人,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这样的人,会是坏人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欠她的。
“李德全,”皇帝的声音很低,“传旨。中宫不可一日无主。净贵妃柳氏,入宫多年,性行温良,历经磨难,堪当国母之任。即日起,立为皇后。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太后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她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不行。净贵妃不能封后。她已经被废过一次,再立为后,成何体统?后宫的人会怎么看?天下的人会怎么看?”
皇帝跪在太后面前,低着头。“母后,儿臣心意已决。净贵妃是儿臣身边最久的女人,她为儿臣做了太多。儿臣欠她的。”太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她拦不住了。皇帝不是来征求她同意的,是来通知她的。“罢了,”太后的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老人,“你想立就立吧。但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日后出了什么事,不要怪本宫没有提醒你。”
皇帝磕了一个头。“儿臣谢母后。”
一百五十五、模仿
李凌春被禁足在自己的宫中,但她没有认输。她坐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她在想,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皇帝回心转意。
“娘娘,”松林跪在她身后,低声说,“皇上要立净贵妃为后了。太后拦不住。”李凌春的手指停了一下。“恪妃呢?让她按计划行事。”
恪妃是被皇贵妃的人说服的。不是说服,是暗示。皇贵妃告诉她,净贵妃封后之后,后宫就是净贵妃的天下,所有人都会被清算。皇贵妃还告诉她,皇帝最放不下的女人是舒贵妃,只要让皇帝想起舒贵妃,他就会想起净贵妃是怎么害死舒贵妃的。
恪妃犹豫了很久。她不想参与这些争斗,但她不能看着皇贵妃倒台。皇贵妃倒了,下一个就是她。她走到御花园的湖边,站在那里,看着湖水。她穿了一件和舒贵妃当年一模一样的骑装,头发束起来,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风从湖面上吹来,吹动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皇帝正好路过。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背影,脚步顿了一下。那个背影,像极了一个人。他往前走了一步。
松林适时地站了出来,低声说:“皇上,恪妃娘娘穿这一身,真像舒惠皇后。舒惠皇后当年也喜欢这样穿。”皇帝的脸色变了。他想起舒贵妃,想起她骑马的样子、射箭的样子、笑的样子。他想起她最后的样子——枯槁、憔悴、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上。而把她变成那样的那个人,是净贵妃。
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恪妃的背影,看了很久。他的心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怀念、愧疚、愤怒、怀疑。他想起舒贵妃死的时候,他以为她是被净贵妃害死的。后来他知道,舒贵妃先下了毒,净贵妃是被逼反击。他原谅了净贵妃,但心里的那根刺,从来没有拔出来过。现在,恪妃穿着舒贵妃的衣服站在他面前,那根刺又开始疼了。他想起皇贵妃被禁足,想起松林说的话,想起恪妃和皇贵妃的关系。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太巧了。
小李子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他低着头,声音很轻。“皇上,奴才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皇帝转过头,看着他。“说。”
“奴才记得,每次皇贵妃和净贵妃娘娘争斗的时候,恪妃娘娘都会穿得像舒惠皇后。上一次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奴才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太巧了。”
皇帝的眼神变了。他想起上一次皇贵妃和净贵妃争斗的时候,恪妃也是这样穿着骑装站在湖边。上上一次也是这样。每一次都是皇贵妃需要的时候,恪妃就会出现,穿着舒贵妃的衣服,站在他必经的路上。太巧了。巧到让他觉得,这不是巧合,是安排。
他没有立刻发作。他站在那里,看着恪妃的背影,想了很多。他想起了松林刚才说的话,想起了松林是皇贵妃的人——不,他还不知道松林是皇贵妃的人。但他开始怀疑了。为什么松林总是在这种时候说话?为什么松林说的话,总是让他在心里对净贵妃生出不满?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松林是皇帝身边的太监,跟了他好几年,一直不显山露水。但最近,松林的话越来越多了。每一次,都是在关键时刻,都是在皇贵妃需要的时候。皇帝站在湖边,风吹着他的衣袂,他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想起了钦天监的事,想起了那封皇贵妃写的信,想起了那些银元。他想起了皇贵妃被禁足之后,松林没有慌张,反而更加殷勤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身边到处都是皇贵妃的人。
“传旨,”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恪妃李氏,装神弄鬼,意图不轨。即日起,降为恪贵人,禁足于自己宫中。”他转过头,看着松林。松林低着头,浑身发抖。皇帝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松林,皇贵妃的人。他会查清楚的。
一百五十六、尘埃
恪贵人被禁足之后,太后还是出面了。她跪在皇帝面前,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皇上,恪贵人虽然犯了错,但她毕竟是李家的人。你看在李家世代忠良的份上,饶她一次吧。降为嫔就够了,不要废了她。”皇帝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恪贵人复为恪嫔。禁足解除。”
恪嫔听到旨意的时候,正在窗前画画。她没有太大的波动,面色平静,像是这件事与她无关。“知道了。”她低下头,继续画画。画的是一幅雪梅图,笔触细腻,意境幽远。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不在乎封号,不在乎位份,不在乎皇帝宠不宠她。她只在乎画画。只要还能画画,她就够了。
柳净莲站在窗前,听着小李子低声禀报着宫里的消息。恪嫔复位了,皇贵妃被禁足了,封后的旨意没有收回。她赢了。
“娘娘,”小李子的声音很轻,“您不高兴吗?”
柳净莲摇了摇头。她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悠远而深沉。高兴?她不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她以为她永远不会等到了。但当这一天真的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高兴。她想起大皇子被带走时那个回头的眼神,想起碧桃撞柱时的那声闷响,想起小梅嘴角涌出的黑血,想起田蕊英抱着二皇子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得到了皇后的位份,但她失去了一切。值得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走下去。因为停下来的人,会死。
册封大典那天,阳光很好。柳净莲穿着皇后的礼服,头戴凤冠,站在太和殿前接受百官的朝贺。凤冠上的珠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十二道凤尾金灿灿地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她的表情端庄而肃穆,看不出任何波澜。皇帝站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她是朕的皇后。
但柳净莲知道,这只手,随时可以松开。她转过头,看着皇帝。皇帝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看起来很真诚,但柳净莲知道,那只是看起来。他对她的信任,像一张纸,皱了,揉过了,再怎么抚平,还是有痕迹。
“皇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臣妾会做一个好皇后的。”皇帝点了点头。“朕知道。”
柳净莲转过头,看着台下跪着的嫔妃们。田蕊英跪在第一排,眼眶红红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密嫔跪在第二排,面色平静,低着头。静嫔跪在第三排,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皇贵妃没有来——她被禁足了,不能来。长公主也没有来——她被送走了,不能来。
柳净莲看着那些低垂的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赢了。她终于赢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皇贵妃还在,静嫔还在,太后还在。这场棋局,还没有结束。
一百五十七、开始
册封大典结束后,柳净莲回到了中宫。她坐在窗前,抱着大皇子给她的那个布偶,看着窗外的月亮。布偶已经很旧了,针脚歪歪扭扭的,眼睛缝得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一边。但她一直抱着,不肯松手。
田蕊英来看她,带了一盒桂花糕。“姐姐,恭喜你。”
柳净莲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软软的,和她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谢谢。”
田蕊英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姐姐,你不高兴吗?”
柳净莲沉默了一会儿。“高兴。但也很累。太累了。”
田蕊英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不怕。以后我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柳净莲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净贵妃了。她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她有权,有势,有皇帝的信任。但她也有敌人,有很多敌人。皇贵妃不会认输,静嫔不会认输,太后不会放手。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远处,李凌春坐在窗前,看着中宫的方向。那里的灯火很亮,亮得像白昼。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皇后,”她低声说,“你以为你赢了吗?你错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她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深冬的湖水。
闵静云坐在自己的宫里,抱着六皇子,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皇后封了,皇贵妃禁足了,后宫的天变了。但她不急。她有六皇子,有太后的信任,有的是时间。她不需要急着出手,她只需要等。等皇后和皇贵妃两败俱伤的时候,她再轻轻地推一把。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六皇子。六皇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她轻轻地擦掉那丝口水,把儿子抱得更紧了。“睡吧,”她低声说,“母妃在这里。”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过天空,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深宫里的夜,从来都不安静。风在宫道上呼啸,像无数人在低语。树影在墙上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舞。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窥探。柳净莲坐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不知道这场棋局最终会走向哪里,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没有结束。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