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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静观杀   一百四 ...

  •   一百四十三、反噬

      李凌春坐在窗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四皇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玩耍,手里拿着一个小木马,嘴里发出“哒哒”的声音。她没有看儿子,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净妃赢了瑛嫔,用一个月食、一个布偶、一个法师。但她赢得太漂亮了,漂亮到留下了痕迹。

      “娘娘,”嬷嬷低声说,“钦天监那边,臣妾已经安排好了。陈监副愿意出面,说月食与废后有关。”李凌春点了点头。“去吧。记住,让他说得隐晦一些,不要太直接。直接的话,皇上会起疑。”

      第二天,钦天监监副陈大人跪在了皇帝面前。“皇上,臣夜观天象,反复推演,发现月食之兆,与宫中一位两次被废的女子有关。此女不祥,两次被废,两次都应了天象。”皇帝的脸色变了。两次被废的女子——柳净莲。她从皇后被废为嫔,又从嫔被废?不,她只被废过一次。但陈监副说的“两次”,是指她先被废为嫔,又被禁足?还是指她嫁入皇家以来两次失去后位?皇帝有些糊涂,但“两次被废”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起柳净莲被废的那些日子,想起永巷里的冷风,想起她跪在地上说“臣妾冤枉”。他想起她回宫之后,后宫就没有安宁过。也许,她真的不祥。

      但玉林不这么想。玉林是皇帝身边的太监,跟了皇帝十几年,一直不显山露水,但说话办事都很稳妥。他是柳净莲的人——从柳净莲还在潜邸的时候,她就帮过玉林。那时候玉林犯了事,差点被赶出宫,是柳净莲替他说了话,保住了他的差事。玉林一直记得这份恩情。

      “皇上,”玉林一边给皇帝倒茶,一边低声说,“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皇后娘娘——不,净妃娘娘,在位的那些年,后宫一直很安稳。月食、灾祸,什么都没有。可是皇后娘娘被废之后,月食就来了。还有那些巫蛊、那些不祥之兆,都是在这之后才出现的。”他顿了顿,“奴才不懂天象,但奴才觉得,一个人在不在了,天象才变,那这个人应该不是不祥的源头。反倒是——她走了,不祥才来。”

      皇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玉林说得有道理。柳净莲在位的时候,后宫虽然也有争斗,但从来没有月食、巫蛊这些事。她被废之后,这些事一件接一件地来。也许,不祥的不是她,是别人。

      他没有说话,但玉林的话,他听进去了。

      一百四十四、井

      松林是皇帝身边的另一个太监,和玉林平级,但比他年轻,也比他有野心。他是李凌春的人——李凌春给了他一大笔银子,又承诺日后让他做总管太监。松林一直在等机会,等一个能把玉林踩下去的机会。

      那天,松林在御书房外听到了玉林对皇帝说的那番话。他没有声张,低着头走开了。当天夜里,他去了皇贵妃的宫中。

      “娘娘,玉林在皇上面前替净妃说话。他说净妃在位时没有月食,被废之后才有,不祥的不是净妃,是别人。”李凌春的手指停了一下。玉林。净妃的人。她早就怀疑皇帝身边有净妃的眼线,现在她知道了是谁。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淡,“你回去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松林走了。李凌春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她没有想太久。第二天夜里,玉林值完夜,回住处的时候,在路上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他挣扎了几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玉林的尸体在御花园的井里被发现。他的头朝下,脚朝上,浮在水面上,脸泡得发白发胀,像一只煮过头的饺子。太监们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上缠着几根水草,指甲缝里全是淤泥。仵作验了尸,说是溺水而亡,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

      但没有人相信玉林会自己掉进井里。他在宫里住了十几年,哪条路有坑、哪口井有盖,他闭着眼睛都能走。他不会掉进去的。皇帝听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让人继续查,因为他知道,查也查不出来。

      柳净莲听到玉林的死讯时,正坐在窗前喝茶。她的手没有抖,面色没有变,只是轻轻地把茶杯放在桌上。“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厚葬他。他的家人,本宫会照顾。”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宫墙上,金灿灿的。但她觉得冷。她知道玉林是被谁杀的,知道皇贵妃出手了。她没有证据,但她知道。

      “娘娘,”杨梅——新来的宫女低声说,“我们还有小李子。他也在皇上身边当差。”

      柳净莲摇了摇头。“让小李子不要动。现在不是时候。皇贵妃正在找我们的人,谁动谁死。让小李子安安静静地待着,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让任何人看出来。”

      杨梅低下头。“是。”

      柳净莲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悠远而深沉。皇贵妃以为杀了玉林,就能断了她的耳目。但她不知道,她还有小李子,还有很多人。她布了这么久的局,不会因为一颗棋子被吃就认输。

      一百四十五、复起

      皇帝开始想起柳净莲的好处了。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开始觉得,后宫里的这些事,也许真的不是她的错。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潜邸到皇宫,从王府到天下。她经历过舒贵妃的毒、永巷的冷、大皇子的背叛、田蕊英的裂痕。她失去过孩子,失去过宫女,失去过自由,失去过尊严。但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直都在。

      “李德全,”皇帝的声音很低,“净妃入宫多少年了?”

      李德全算了一下。“回皇上,净妃娘娘从潜邸时就跟着皇上了,算起来,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皇帝沉默了很久。二十年,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从来没有好好对她。他给了徐舒皇后的追封,给了田蕊英贵妃的位份,给了宫映寒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他什么都没有给过她。

      “传旨,”皇帝的声音有些哑,“净妃柳氏,入宫多年,历经磨难,性行温良,着即复为净贵妃。”

      柳净莲跪在地上接旨,面色平静。“臣妾,领旨谢恩。”她的声音很轻,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松动。不是感动,是计算。她等到了。皇帝开始信她了,开始觉得亏欠她了。这是她翻盘的机会。

      李凌春听到净妃复为净贵妃的消息时,正在给四皇子梳头。她的手顿了一下,梳子停在半空中,然后继续梳下去。“知道了。”她的声音很淡,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净贵妃。她离皇后只差一步了。而她,皇贵妃,离皇后越来越远了。

      她低下头,看着四皇子。四皇子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在她的手指间缠绕。“不怕,”她低声说,“母妃不会输的。”

      一百四十六、山雨

      闵静云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净妃复为净贵妃,皇贵妃失宠了,瑛嫔被打入冷宫。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在进行。她不需要出手,只需要看着她们互相撕咬,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她再轻轻地推一把,她的六皇子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她不知道的是,柳净莲正在看着她的方向。柳净莲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静嫔的宫殿,目光冷得像深冬的湖水。她想起了清虚道长的话——“静嫔娘娘一直在观察,一直在计算。施主小心这个人。”她想起了玉林的死,想起了皇贵妃的反击,想起了宫映寒被打入冷宫时那双绝望的眼睛。

      “静嫔,”她低声说,“你以为你藏得住吗?”

      她没有证据,但她知道。静嫔不是旁观者,她是棋手。她借瑛嫔的手害四皇子,借净妃的手除瑛嫔,借皇贵妃的手杀玉林。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着别人动手。但柳净莲不会再让她藏下去了。

      她转过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不是写给皇帝,是写给田蕊英。内容很短——“注意静嫔。她不是我们的人。”信送出去之后,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宫墙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但她知道,在那些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人在悄悄地磨刀。

      “好戏,”她低声说,“才刚刚开始。”

      远处,闵静云的宫里,灯火已经熄了。她躺在床上,抱着六皇子,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她不知道净贵妃已经注意到了她,不知道田蕊英已经收到了信,不知道太后已经开始怀疑她。她只是觉得,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深宫里的夜,从来都不安静。风在宫道上呼啸,像无数人在低语。树影在墙上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舞。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窥探。

      柳净莲坐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不知道这场棋局最终会走向哪里,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没有结束。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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