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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死灰复燃 燃尽深宫   一百三 ...

  •   一百三十一、七皇子

      瑛答应是在一个春日的深夜发动的。她疼了整整一夜,产房里的烛光摇曳不定,她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宫墙间回荡。天亮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

      “是个小皇子!”

      宫映寒躺在产床上,满头大汗,嘴唇发白。她听到“小皇子”三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又有儿子了。她有四个孩子了。三皇子、五皇子、三公主,加上这个刚出生的七皇子。四个孩子,是她在深宫里立足的根基。她不会输的。

      皇帝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批奏折。他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瑛答应晋为瑛贵人。七皇子交由恪妃抚养。”

      宫映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的孩子,又被人夺走了。三皇子给了净妃,五皇子给了恬贵妃,三公主给了密嫔,七皇子给了恪妃。她一个都没有留住。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关系。她还有机会。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的孩子们还活着,她就还有机会。

      恪妃接到七皇子的时候,面色平静。她把七皇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七皇子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小手握成拳头,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恪妃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不怕,”她低声说,“以后跟着我。”

      一百三十二、思母

      三皇子被交给净妃抚养之后,一直很乖。他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每天读书、写字、练剑,功课从不让净妃操心。但净妃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六岁的孩子,太乖了。乖到不像是真的。

      那天,皇帝来净妃宫里看三皇子。三皇子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有看在书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眶红红的。皇帝走过去,蹲下来。“皇儿,怎么了?”

      三皇子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父皇,儿臣想母妃了。”

      皇帝的心被揪了一下。

      “母妃以前每天都给儿臣做饭。她做的桂花糕最好吃,甜甜的,软软的。儿臣好久没有吃到了。”三皇子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像一只受伤的小鸟。皇帝的眼眶也红了。他想起宫映寒做的桂花糕,想起她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想起她端着一碟桂花糕走到他面前,笑着说“皇上尝尝”。只有她记得他的口味——不喜欢太甜,不喜欢太腻,桂花糕里的糖要少放一半。别人做的桂花糕,要么太甜,要么太腻,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那样用心。

      “父皇,”三皇子的声音更轻了,“儿臣能去看看母妃吗?就一眼。儿臣好想她。”

      皇帝站起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朕带你去。”

      净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她知道三皇子在想什么。一个六岁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桂花糕,不会无缘无故地哭着想母妃。这是算计。但皇帝看不出来。一个父亲,看到自己的孩子哭着要妈妈,他只会心疼,不会怀疑。

      三皇子和瑛贵人相见的那天,阳光很好。瑛贵人跪在地上,抱着三皇子,哭得浑身发抖。“皇儿……皇儿……母妃好想你……”

      三皇子也哭了,小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裳。“母妃,儿臣也好想你。儿臣每天都想你。儿臣想吃你做的桂花糕。”

      瑛贵人抱着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头发上。“母妃给你做。母妃这就给你做。”

      那天下午,瑛贵人在自己宫里的小厨房里,做了整整一碟桂花糕。三皇子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打鸡蛋、和面、撒桂花,眼睛亮亮的。桂花糕出锅的时候,三皇子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好吃吗?”瑛贵人问。

      “好吃。”三皇子的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含含糊糊的,“母妃做的最好吃。”

      瑛贵人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真诚,像一个普通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但她的眼底,有一种东西在悄悄地计算。

      一百三十三、龟苓膏

      三皇子回到净妃宫里之后,开始缠着皇帝要学做龟苓膏。“父皇,儿臣想给父皇做龟苓膏。母妃说父皇最喜欢吃龟苓膏,每年夏天都要吃。儿臣想学,做给父皇吃。”

      皇帝愣住了。龟苓膏。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宫映寒做的龟苓膏,苦味刚刚好,不会太苦,也不会太甜,里面加了蜂蜜和桂花,凉凉的,滑滑的,夏天吃一碗,整个人都清爽了。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他的口味了。

      “好,”皇帝的声音有些哑,“朕教你。”

      三皇子学得很认真。他记下了每一个步骤,每一种配料的分量。龟苓膏做好之后,他亲手端到皇帝面前。“父皇,您尝尝。儿臣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皇帝接过碗,吃了一口。味道不对。太苦了,没有加蜂蜜,桂花也放多了。但他没有说,只是笑了笑。“好吃。皇儿做的,什么都好吃。”

      三皇子看着他的表情,低下头。“父皇,儿臣做得不好。母妃做的才好吃。母妃记得父皇不喜欢太苦,每次都加蜂蜜。母妃记得父皇喜欢桂花,每次都撒一点点。母妃什么都知道。”

      皇帝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宫映寒。想起她每次端龟苓膏来的时候,都会笑着说“皇上尝尝,今天的蜂蜜放得少一些”。想起她说“皇上最近上火,苦一点好,但也不能太苦”。想起她说“皇上,您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只有她记得。别人只记得他是皇帝,只有她记得他也是一个人,一个会累、会上火、会想吃一碗甜甜的龟苓膏的人。

      净妃站在门口,听到了三皇子的话。她的脸色变了。她知道,三皇子不是在学做龟苓膏,他是在提醒皇帝——你的身边,只有瑛贵人记得你的口味。你的身边,只有瑛贵人是真的关心你。她走进去,跪在皇帝面前。

      “皇上,三皇子还小,不该去瑛贵人那里。瑛贵人正在禁足,三皇子去了,别人会说闲话的。”

      皇帝的脸色沉了一下。“三皇子想他的母妃,朕带他去看看,有什么闲话?”

      “皇上,”净妃的声音很轻,“三皇子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人心疼。”

      皇帝看着她,目光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三皇子在骗朕?一个六岁的孩子,在骗朕?”

      净妃低下头。“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觉得……”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丝不耐烦,“三皇子想他的母妃,朕带他去看看。天经地义。你不要再说了。”

      净妃跪在地上,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三皇子赢了。宫映寒也赢了。她输得干干净净。

      一百三十□□寒

      三皇子是在一个雨夜染上风寒的。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他偷偷打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让雨水飘进来。他在窗前站了半个时辰,直到浑身湿透,才开始打喷嚏。

      第二天早上,他发烧了。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浑身发抖。净妃守在他床边,给他喂药、擦身、换衣裳。三皇子迷迷糊糊地抓着她的手,嘴里一直喊着“母妃……母妃……我要母妃……”

      净妃的心被揪了一下。她知道这是三皇子自己折腾出来的病。但她不能证明。她只能守在他床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小脸,听着他一声一声地喊着“母妃”。

      皇帝来看三皇子的时候,三皇子正烧得迷迷糊糊。他抓着皇帝的手,嘴唇哆嗦着。“父皇……儿臣想母妃……让母妃来照顾儿臣好不好……母妃做的桂花糕最好吃……母妃最会照顾人了……儿臣想母妃……”

      皇帝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看着净妃。“让瑛贵人来照顾三皇子。”

      净妃跪下来。“皇上,三皇子只是风寒,臣妾可以照顾他——”

      “你没有听到吗?”皇帝的声音提高了,“他要他的母妃!他要的是生他的那个人!”

      净妃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出了房间。站在门口的时候,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不是委屈,是无力。她什么都做不了。

      瑛贵人被接到净妃宫里的时候,三皇子正在发高烧。她扑到床边,抱着三皇子,哭得浑身发抖。“皇儿……皇儿……母妃来了……母妃在这里……”

      三皇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瑛贵人,嘴角动了一下。“母妃……你来了……”

      瑛贵人给他喂药、擦身、换衣裳,一整夜没有合眼。她唱着他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三皇子的烧慢慢地退了,脸色慢慢地红润了。他抓着瑛贵人的手,不肯松开。

      皇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他知道,三皇子需要他的母妃。一个孩子,病了的时候,只想看到自己的母亲。这是谁都代替不了的。

      一百三十五、复起

      静嫔是在三皇子病愈之后,开始在皇帝面前替瑛贵人说话的。

      “皇上,瑛贵人禁足这么久,也受了教训了。她毕竟是三皇子、五皇子、三公主和七皇子的生母。孩子们不能没有母亲。臣妾觉得,不如让她出来吧。她在禁足期间,日日抄经祈福,为太后,为皇上,为皇子皇女们。臣妾看过她抄的经,字字工整,心意虔诚。”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让人去查瑛贵人在禁足期间做了什么。查的人回来说,瑛贵人确实每天抄经,抄了整整三个月,厚厚的一摞,字字工整,一笔一划,都是用心写的。

      皇帝的心软了。他想起宫映寒刚入宫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像一朵开在墙角的雪樱花。他想起她做的桂花糕和龟苓膏,想起她说“皇上,您要注意身体”。他想起她给他生的孩子们——三皇子、五皇子、三公主、七皇子。四个孩子,她是他孩子的母亲。

      太后听到皇帝要解除瑛贵人禁足的消息时,正在喝茶。她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瑛贵人这个人,不简单。她在禁足期间抄经祈福,不是为了皇上,是为了她自己。她知道,皇上会心软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但是,本宫不能让皇贵妃和长公主一家独大。瑛贵人出来,正好可以制衡她们。”

      她转过身,看着嬷嬷。“去告诉皇上,本宫不反对瑛贵人出来。但让他记住,不要太过纵容。瑛贵人毕竟害过四皇子,虽然证据不足,但嫌疑还在。给她一个教训就够了,不要让她再兴风作浪。”

      嬷嬷低下头。“是。”

      皇帝听了太后的话,下了一道旨意。“瑛贵人,即日起解除禁足,复为瑛嫔。七皇子仍由恪妃抚养,三皇子由净妃抚养,五皇子由恬贵妃抚养,三公主由密嫔抚养。瑛嫔可以定期探望,不得干涉抚养之事。”

      宫映寒跪在地上接旨,面色平静。“臣妾,领旨谢恩。”她的声音温柔如初,平静如初,像是从来没有被禁足过,从来没有失去过孩子。但她站起身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赢了。她终于出来了。她还有三皇子、五皇子、三公主、七皇子。四个孩子,是她翻盘的根基。她不会输的。

      一百三十六、暗流

      七皇子开始哭闹了。不是普通的哭闹,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怎么都哄不好的哭闹。恪妃喂他奶,他不喝;给他换尿布,他踢腿;抱着他哄,他哭得更凶。他不知道怎么了,只是哭,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小脸通红。

      宫映寒听到七皇子哭闹的消息时,正在喝茶。她放下茶杯,面色平静。“七皇子想本宫了。他毕竟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别人哄不好他。”

      她去了恪妃宫里,把七皇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七皇子闻到她的气味,慢慢地不哭了,小脸贴在她的胸口,安安静静的。宫映寒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乖,母妃在这里。”

      恪妃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她什么都懂。七皇子不是想母妃了,是被宫映寒的人动了手脚——加了一点在奶里,让他不舒服,让他哭闹,让他只想找自己的母妃。她没有证据,但她知道。

      宫映寒抱着七皇子,不想松手。她想把孩子带回去,想自己抚养。但皇帝拒绝了。“太后说了,七皇子由恪妃抚养。你可以来看他,但不能带他走。”

      宫映寒跪在地上,面色平静。“臣妾遵旨。”她站起来,把七皇子交给恪妃,转身走了。走出门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关系。她还有三皇子。三皇子是她的刀。

      三皇子回到净妃宫里之后,又开始哭着想母妃了。不是大哭大闹,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坐在窗前看着天空流眼泪的哭。净妃看着他,心里一阵一阵地疼。她知道这是假的,但她不能证明。她只能守着他,看着他哭,看着他把皇帝的心一点一点地拉向瑛嫔。

      那天夜里,净妃坐在窗前,抱着大皇子给她的那个布偶,看着窗外的月亮。田蕊英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色苍白。

      “姐姐,”田蕊英的声音很轻,“瑛嫔又起来了。”

      柳净莲点了点头。“我知道。”

      “三皇子是她的人。七皇子的哭闹也是她安排的。她每一步都算好了。”

      柳净莲没有说话。她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月亮很圆,很亮,照在宫墙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但她知道,在那些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人在悄悄地磨刀。

      “我们怎么办?”田蕊英问。

      柳净莲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等。”

      “等什么?”

      “等她露出破绽。”柳净莲的声音很轻,“她不会一直赢的。没有人会一直赢。”

      田蕊英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净妃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这场棋局最终会走向哪里。但她知道一件事——净妃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没有结束。

      一百三十七、山雨

      李凌春坐在自己的宫里,听着嬷嬷低声禀报着宫里的消息。瑛嫔复起了,三皇子成了她的人,七皇子的哭闹是她安排的,皇帝的心在慢慢地偏向她。

      “知道了。”李凌春的声音很淡。她没有慌,只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瑛嫔复起了,静嫔在帮她,太后在纵容她,净妃在等。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一个人都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破绽,等一个能把对方彻底打倒的机会。

      “有意思。”李凌春低声说,“真有意思。”

      闵静云坐在自己的宫里,抱着六皇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六皇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她低声说,“母妃在这里。”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瑛嫔复起了,皇贵妃有了对手,净妃更加无足轻重,太后需要她来制衡所有人。她不怕。她有六皇子,有太后的信任,有的是时间。

      宫映寒躺在自己的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肚子已经平了,七皇子已经生下来了。但她知道,她还会再有孩子的。只要皇帝还来她这里,她就还能生。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有四个孩子,有皇帝的愧疚,有太后的默许,有静嫔的帮忙。她不怕任何人。她不会输的。

      柳净莲坐在窗前,抱着大皇子给她的那个布偶,看着窗外的月亮。田蕊英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二皇子小时候穿的一件小衣裳,面色苍白。

      “姐姐,”田蕊英的声音很轻,“我怕。”

      柳净莲握住她的手。“不怕。有我在。”

      田蕊英看着她,眼眶红了。“你还有我。我们还有彼此。”

      柳净莲点了点头,把她抱进怀里。“我们还有彼此。够了,足够了。”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过天空,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深宫里的夜,从来都不安静。风在宫道上呼啸,像无数人在低语。树影在墙上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挥舞。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窥探。

      柳净莲坐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她不知道这场棋局最终会走向哪里,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没有结束。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远处,宫映寒的宫里,灯火已经熄了。她躺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哄孩子睡觉。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赢了。她终于赢了。但她不知道,在她微笑的时候,李凌春的手指还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闵静云的眼睛还在黑暗中亮着,像两颗沉在水底的宝石。柳净莲的手还握着田蕊英的手,紧紧地,不肯松开。

      深宫里的夜,从来都不安静。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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