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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废后 皇贵妃   九十一 ...

  •   九十一、太医

      皇帝对皇后的禁足令颁下之后,后宫里安静了整整七天。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走动,连御花园里的鸟叫都少了许多。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尘埃落定。

      但谁也没有想到,那个结果会以这样的方式到来。

      第八天的清晨,太医院的院判王太医跪在了养心殿的门前。他已经须发花白,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历经两朝,从未有过这样的失态。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沙哑得像一个犯了重罪的人。

      “皇上,臣有罪。臣对不起皇上,对不起贤妃娘娘。臣被皇后逼迫,做了违心之事。”

      皇帝正在用早膳,听到“皇后”两个字,放下了筷子。“进来。”

      王太医跪在皇帝面前,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了红枣汤的事——皇后确实让他配了隐花散,下在各宫嫔妃的红枣汤里。他说了镯子的事——那只白玉镯子,里面的寒玉香不是贤妃放的,是皇后自己放的。他说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皇后不能生育,不是因为镯子,是因为她童年时得过一场重病,伤了根本,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她利用这一点,给自己下毒,然后嫁祸给贤妃。她让太医院所有人都闭口不言,谁敢说出去,谁的家人都别想活。

      “臣不敢不说……”王太医老泪纵横,“臣的孙子才五岁……臣不能看着他死……”

      皇帝的脸色铁青。他立刻命人彻查皇后童年的病历。柳家的老家在清河,快马加鞭,三天就能来回。三天后,结果送到了皇帝的案头。柳家的老仆人说,小姐六岁那年得过一场重病,高烧了七天七夜,烧退之后,大夫就说伤了根本,日后恐怕子嗣艰难。这件事柳家瞒得死死的,连当年聘嫁的时候都没有透露半个字。

      皇帝把那份病历摔在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能生育。她从第一天起就不能生育。那只镯子里的毒,是她自己放的。她用自己的病,嫁祸给了贤妃。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用“被陷害导致不孕”作为武器,把贤妃打入了深渊。而他,信了她。

      九十二、红绫

      长公主是在太医反水的当天夜里,去见皇帝的。她跪在养心殿的地砖上,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裳,没有梳发髻,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脂粉,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父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儿臣还有一件事,想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说。”

      皇帝看着她,疲惫地点了点头。“你说。”

      “当年常常在的事。那场毒糕点。”长公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儿臣一直觉得奇怪。慎刑司的赵管事是被人收买的,他供出是儿臣指使的。但儿臣没有做过。儿臣一直在想,是谁要陷害儿臣?是谁要陷害母妃?后来儿臣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能收买赵管事的人,只有皇后。因为慎刑司是皇后管的。能伪造那封信的人,也只有皇后。因为皇后见过儿臣的字迹。能安排赵管事‘恰好’被抓住的人,也只有皇后。因为一切都是她安排的。”长公主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父皇,母妃是被冤枉的。她从来没有害过皇后,是皇后一直在害她。”

      皇帝沉默了。长公主说的有道理。如果贤妃真的那么蠢,会用赵管事这样的人去下毒吗?如果贤妃真的那么蠢,会留下那么多证据吗?一个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但皇后可以。皇后有权力,有人脉,有动机。她恨贤妃,恨了太多年了。

      “你有什么证据?”皇帝的声音很低。

      长公主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父皇,这是皇后身边的宫女红绫写的。她不敢公开说,但她知道真相。她愿意作证。”

      皇帝接过信,展开来看。信上写得很详细——皇后如何安排赵管事下毒,如何让人“恰好”拦下,如何伪造那封信,如何把一切都嫁祸给贤妃。每一个细节都有,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信的末尾,红绫写道:“奴婢不敢不说,也不敢全说。奴婢只求皇上明察,还贤妃娘娘一个清白。”

      皇帝放下信,沉默了很久。“带红绫。”

      红绫被带到养心殿的时候,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皇帝问她话,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去办的。赵管事的家人,是皇后娘娘让人去送银子的。那封信,是皇后娘娘让人写的。奴婢只是……只是跑腿的……”她哭了出来,“奴婢不敢不说……奴婢怕死……但奴婢更怕良心不安……”

      皇帝没有再问。他让人去查赵管事家人的银子来源。银子是从一个叫“周记钱庄”的地方汇出去的,钱庄的老板查了半天,最终查到那笔银子来自宫中——来自皇后的私库。

      九十三、杏儿

      事情还没有完。长公主的第二把刀,是恬妃身边的杏儿。杏儿是恬妃的贴身宫女,跟了恬妃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但在长公主的人找到她之后,她选择了背叛。

      杏儿跪在皇帝面前,手里捧着一叠发黄的信件。“皇上,奴婢有罪。奴婢瞒了太久,实在瞒不下去了。毒蛇局的事,不是贤妃娘娘做的。是恬妃娘娘做的。”

      皇帝的脸色变了。“恬妃?”

      “是。恬妃娘娘的二皇子被皇后抚养,她心里不忿,恨皇后,也恨大皇子。所以她设了毒蛇局,要害大皇子。她买通了常常在,让常常在去办这件事。事成之后,她又让人去灭常常在的口。那封指向贤妃娘娘的信,也是恬妃娘娘让人伪造的。”杏儿的声音在发抖,“奴婢有证据。这些信,是恬妃娘娘和常常在往来的信件。奴婢偷偷留了一份。”

      皇帝接过信,一页一页地翻看。字迹确实是恬妃的,内容也确实是关于毒蛇局的。每一封信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如何安排吹蛇人,如何混进毒蛇,如何嫁祸给贤妃。信的末尾,有一封是恬妃写给常常在的:“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你的家人,本宫会照顾。”

      皇帝放下信,闭上眼睛。恬妃。那个从冷宫里放出来、和皇后抱头痛哭的恬妃。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与世无争的恬妃。她才是毒蛇局的真凶。而贤妃,是被冤枉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些信是长公主让人伪造的。字迹是找人模仿的,内容是根据毒蛇局的真实情况编写的,每一处细节都对得上,因为长公主太了解那个局了——那是她和母妃一起设计的。她知道所有的细节,知道所有的人,知道所有的时间、地点、人物。伪造一封信,对她来说太容易了。

      而杏儿,早在两年前就被长公主买通了。长公主知道,总有一天,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捅进皇后心脏的刀。杏儿就是那把刀。她等了两年,等到了今天。

      九十四、翻案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皇后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她陷害贤妃,她陷害长公主,她害了舒贵妃,她害了哲妃,她害了所有的人。而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她不能生育。一个不能生育的皇后,在这后宫里就是一棵没有根的树。她怕被人发现,所以她要把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都除掉。

      皇帝坐在养心殿里,看着桌上堆满的供词、信件、证物,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蜡烛燃了一根又一根,太监进来换了好几次茶,他一口都没有喝。

      “传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个老人,“贤妃李氏,无罪释放。即日起,复为皇贵妃,摄六宫事。”

      “恬妃田氏,毒蛇局真凶,罪无可恕。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皇后那一栏上,沉默了很久。废为庶人,打入冷宫——这是他原本的打算。但他想起了柳家的势力,想起了朝堂上那些还念着柳家旧情的臣子,想起了皇后毕竟是大皇子的养母。他不能做得太绝。

      “皇后柳氏,残害妃嫔,陷害忠良,罪孽深重。即日起,废为柳嫔,幽禁于冷宫偏殿,收回所有册封宝册。非死不得出。”

      最后这句话,是说给天下人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九十五、碧桃

      圣旨传到中宫的时候,碧桃正跪在柳嫔面前,给她梳头。

      柳嫔坐在梳妆台前,面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眉目如画,端庄秀丽,和入府那天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想起入府那天,她坐在喜房里,从黄昏等到黎明。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忍,足够聪明,总有一天会得到一切。她想起永巷里的那些日子,碧桃每天去领残羹剩饭,回来热一热,端给她吃。馒头是凉的,硬得像石头,但碧桃总是笑着说“娘娘,今天有粥呢”。她想起小梅死的那天,嘴角涌出黑血,在她怀里说“奴婢好疼”。她想起自己从永巷出来的时候,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以为她终于可以安稳了。

      她错了。在这深宫里,没有“结束”,只有“暂时”。

      “碧桃,”她的声音很轻,“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一直在输?”

      碧桃的手顿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娘娘没有输。娘娘是被冤枉的。”

      柳嫔摇了摇头。冤枉?也许吧。但她做的那些事——安魂香、花粉、刺客、镯子里的寒玉香——哪一件不是她亲手安排的?她不是好人,她从来都不是。她只是输给了更好的人。

      “娘娘,”碧桃的声音在发抖,“不管发生什么,奴婢都跟着您。”

      柳嫔看着镜中的碧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碧桃刚到她身边的时候。那时候碧桃还小,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总是笑嘻嘻的。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从来没有背叛过,从来没有犹豫过。这世上,只有碧桃是真心对她好的。

      “碧桃,”柳嫔的声音很轻,“你应该走的。你不该跟着我。”

      碧桃摇了摇头,笑了。“奴婢哪儿都不去。奴婢就跟着娘娘。”

      侍卫进来的时候,碧桃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只是站起来,挡在柳嫔面前。“你们要做什么?”

      “奉旨,押送柳嫔娘娘入冷宫。宫女碧桃,就地杖杀。”

      柳嫔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站起来,拉住碧桃的手。“不……不要……”

      碧桃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她没有退缩。她转过身,看着柳嫔,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娘娘,奴婢不能陪您了。您要好好活着。”

      柳嫔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碧桃,不要——”

      碧桃没有等她说完。她转过身,朝着殿内那根朱红色的柱子,猛地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但在柳嫔耳中,像天塌下来一样。

      鲜血从碧桃的额头上涌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她的身体慢慢地滑下去,靠在柱子上,眼睛还睁着,看着柳嫔的方向。

      “奴婢……冤枉……”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皇后娘娘……冤枉……”

      柳嫔扑过去,跪在地上,把碧桃抱进怀里。碧桃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裳,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的气味。她用手捂住碧桃额头上的伤口,想止住那些血,但血从她的指缝里流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碧桃……碧桃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柳嫔的声音碎了,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你不要走……你不要丢下我……”

      碧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只是看着柳嫔,用尽最后的力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碧桃!”柳嫔抱着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碧桃!你醒醒!你看看我!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碧桃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在柳嫔怀里,一点一点地变凉。柳嫔跪在地上,抱着她,像抱着这世上最后一点温暖。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碧桃青灰色的脸上,和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血。

      她想起碧桃第一次到她身边的时候,笑嘻嘻地说“娘娘,奴婢叫碧桃”。她想起碧桃在永巷里每天去领饭,回来时总是笑着说“娘娘,今天有粥呢”。她想起碧桃替她试毒,喝下那碗汤的时候,嘴唇发紫,嘴角涌出黑血。她想起碧桃说——“奴婢哪儿都不去。奴婢就跟着娘娘。”

      她没有做到。她没有保护好碧桃。她谁都没有保护好。小梅死了,碧桃也死了。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

      “娘娘……”侍卫的声音有些犹豫,“该走了。”

      柳嫔没有动。她抱着碧桃,跪在地上,像是听不到任何声音。过了很久,她轻轻地把碧桃放在地上,替她合上了眼睛,整理了散乱的头发,又用袖子擦干净了她脸上的血。

      “碧桃,”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来接你。”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碧桃一眼,然后转过身,跟着侍卫走出了中宫的大门。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九十六、尘埃

      皇贵妃从被囚禁的宫殿里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眯着眼,一步一步地走在宫道上,路过的太监宫女们纷纷跪下,低着头,不敢看她。她的步伐依然从容,背影依然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倒了又重新站起来的老树。

      她走到养心殿,跪在皇帝面前。“臣妾,领旨谢恩。”她的声音温柔如初,平静如初,像是从来没有被冤枉过,从来没有被囚禁过,从来没有失去过一切。

      皇帝看着她,点了点头。“这些年,委屈你了。”

      皇贵妃摇了摇头。“臣妾不委屈。臣妾只是……等到了这一天。”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没有人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计算。她输了。她输给了皇后,输得很彻底。但皇后也输了,输给了她的女儿。她不知道长公主做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她。那个十四岁的孩子,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公主的时候,布下了一张大网,把所有人都网了进去。

      皇贵妃忽然觉得,这些年受的苦,值了。

      瑛妃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三公主喂奶。她的手猛地一抖,奶瓶差点掉在地上。“皇贵妃……复起了?”

      “是。皇后被废为嫔,打入冷宫偏殿。恬妃被打入冷宫。皇贵妃复为皇贵妃,摄六宫事。”

      瑛妃的脸色白了一瞬。她看着怀里的三公主,看了很久。三公主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小手握成拳头,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她握住那只小手,轻轻地捏了捏。

      “没关系。”她的声音很轻,“没关系。本宫还有孩子。本宫还有三公主。”

      她不知道,在皇贵妃的名单上,她的名字,已经排在了第一个。

      九十七、余烬

      冷宫偏殿的门在柳嫔身后关上了。她站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看着四周灰扑扑的墙壁,看着那张硬板床,看着桌上那盏破旧的油灯。

      她慢慢地走到床边,坐下来。床板很硬,咯得她生疼。她不在乎。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天很窄,只有一线,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她忽然想起永巷。永巷的天也是这样窄,也是这样灰。她以为她这辈子再也不用回到这样的地方了。她错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偶。那是大皇子给她做的,针脚歪歪扭扭的,眼睛缝得一大一小,嘴巴歪到一边。她看着那个布偶,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想起大皇子第一次叫她“母妃”的时候,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像一只刚学会叫的小鸟。她想起他拉着她的手说“母妃,您看,这颗石子是白色的,像月亮”。她想起他说“对我好的人,不会害我的母妃”。

      她没能保护好他。她没能保护好任何人。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母妃不能陪你长大了。你要好好的,要听皇贵妃的话,要……”

      她说不下去了。她把布偶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布偶上还有大皇子的气息,淡淡的,暖暖的,像他的手。她抱着布偶,蜷缩在硬板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兽,躲在自己的洞穴里,舔舐着伤口。

      她想起碧桃撞柱时的那声闷响。那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着她的心。碧桃的血是温热的,黏稠的,从她的指缝里流出去,怎么也止不住。碧桃最后那个笑容,那么轻,那么淡,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你等着我。”她低声说,“总有一天,我会来接你。”

      她不知道这一天会不会来。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走出这间屋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碧桃死了。这世上最后一个对她好的人,死了。

      她把布偶抱得更紧了。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夜色。冷宫偏殿里没有灯,只有黑暗。柳嫔坐在黑暗中,抱着大皇子给她的布偶,像抱着这世上最后一点温暖。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眼睛疼得睁不开,哭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然后她不哭了。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石像。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不是希望的光,是另一种光——是仇恨,是不甘,是还没有熄灭的火。

      她输了。她输得干干净净。但她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没有结束。

      远处,皇贵妃的宫殿里灯火通明。长公主坐在母妃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皇贵妃看着她,目光复杂。“是你做的?”

      长公主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儿臣不知道母妃在说什么。”

      皇贵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长公主摇了摇头。“不是儿臣厉害。是皇后太急了。一个太急的人,总会露出破绽。”

      她低下头,继续喝茶。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她赢了。她终于赢了。但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冷的。那块寒冷里,藏着碧桃撞柱时的那声闷响,藏着柳嫔抱着碧桃时无声的眼泪,藏着她不想看到、却不得不看到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把茶杯放在桌上。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深宫里的夜,从来都不安静。只是有些人听不到那些声音罢了。

      但长公主听到了。她听到了碧桃的喊声,听到了柳嫔的沉默,听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的声音。她听到了,但她不会停下来。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冷宫偏殿里,柳嫔坐在黑暗中,抱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布偶。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她的心已经冷了,但她的眼睛还亮着。那光芒很微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它还亮着。只要还亮着,就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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