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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麻 借刀 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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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识破
莹贵人入宫以来,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她不是那种会争宠的女人,但她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在这后宫里,就是一座靠山。她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只有皇帝的宠爱。但宠爱是会变的,孩子不会。所以她每天喝红枣汤,听说这个养气血,对身子好。皇后让人送来的红枣汤,她一碗不落地喝,喝了大半年,肚子没有一点动静。
她不急。她以为是自己身子弱,需要慢慢调养。直到那天,瑛妃来她宫里坐,看着她喝红枣汤,忽然说了一句话。
“莹贵人,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一直怀不上?”
莹贵人的手顿了一下。“臣妾身子弱,太医说要慢慢调养。”
瑛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本宫本不该多嘴的。但本宫看你实在可怜,忍不住想提醒你一句——你喝的这红枣汤里,被人加了东西。”
莹贵人的脸色变了。“什么东西?”
“一种药。喝了之后,不会伤身,但也不会怀孕。”瑛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喝了多久了?”
“大半年……”莹贵人的手开始发抖。
“大半年。”瑛妃点了点头,“那你的身子,怕是已经被药伤了。想要孩子,难了。”
莹贵人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是谁?”
瑛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这红枣汤,是谁送给你的?”
“皇后……”莹贵人的声音变了调,“是皇后娘娘让人送来的……”
“本宫什么都没说。”瑛妃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本宫只是觉得,你每天喝的这汤,味道有些不对。你自己想想吧。另外,四皇子体弱,皇后娘娘亲自照顾,倒是尽心尽力。只是……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照顾别人的孩子,会不会太用心了些?”
她走了。莹贵人站在窗前,手里端着那碗红枣汤,看了很久。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一张苍白的脸。
她没有喝。她把汤倒进了花盆里。
当天夜里,她召来了自己信任的太医。太医验了红枣汤的残渣,验了很久,脸色越来越凝重。
“贵人,这汤里确实被人加了东西。不是毒,是一种叫‘隐花散’的药。长期服用,会让人不孕。此药极为罕见,宫中很少有人知道。”
莹贵人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是皇后吗?”
太医犹豫了一下。“贵人,臣不敢妄断。但臣想提醒贵人一件事——皇后娘娘精通医理,如果她想害人,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红枣汤是皇后送的,但如果有人在汤里动手脚,然后嫁祸给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莹贵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想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深冬的湖水。“你说得对。皇后不会这么蠢。那谁会这么蠢?”
她没有等太医回答。“有人想在红枣汤里下药,让我以为是皇后害我,让我恨皇后。然后呢?然后我会做什么?我会去对付皇后。我会去对付四皇子。如果我动了四皇子,皇后就会被牵连。一箭双雕,好计策。”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没有月亮,只有沉沉的夜色。“瑛妃。是瑛妃。”
太医不敢说话。莹贵人站在窗前,看着黑暗中的宫墙,忽然笑了。“她以为我看不出来。她以为我蠢。”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的那碗红枣汤。“这汤,我早就倒了。不是因为我怀疑,是因为我不喜欢红枣的味道。我每天喝的,是我自己让人熬的汤。瑛妃不知道这件事。她以为我喝了半年,以为我的身子已经被药伤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她想利用我。那我就让她看看,被利用的人,会怎么反击。”
八十一、天麻粉
皇后的寿宴定在三月三,春暖花开的时候。各宫嫔妃都在准备寿礼,有的绣花,有的作画,有的写诗,有的抄经。瑛妃准备的是一幅织画——用丝线织出来的山水图,山是山,水是水,云是云,栩栩如生。
莹贵人打听到了这件事,心中有了一个计策。她让人找来了一包天麻粉。天麻是药材,本身无毒,但对体质虚弱的人有影响。尤其是四皇子那样体弱的孩子,接触了天麻粉,会起疹子、发烧、咳嗽,症状像风寒,但比风寒更难缠。
她把天麻粉洒在了瑛妃的那幅织画上。天麻粉无色无味,洒在丝线上看不出来,但接触皮肤之后,会慢慢渗入。瑛妃在皇后寿宴上献画的时候,会亲手捧着画,跪在皇后面前。天麻粉会沾到她的手上,然后——四皇子体弱,对天麻粉不耐受。只要瑛妃接触过四皇子,四皇子就会生病。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瑛妃害了四皇子。
莹贵人布置好一切,等着看瑛妃入局。
寿宴那天,御花园里张灯结彩,各宫嫔妃齐聚一堂。瑛妃捧着那幅织画,走到皇后面前,跪下来,双手举过头顶。“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臣妾亲手织了一幅山水图,献给娘娘,祝娘娘福寿安康。”
皇后接过画,展开来看,点了点头。“好画。瑛妃有心了。”
瑛妃站起身,退到一旁。她的目光扫过那幅画,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计算。她闻到了。天麻粉的味道很淡,但她闻到了。她从小跟着母亲学香药,对药材的气味比任何人都敏感。那幅画上被人洒了天麻粉。
她没有慌。她甚至没有看莹贵人一眼。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寿宴进行到一半,瑛妃忽然站起来,走到皇后面前。“皇后娘娘,臣妾方才献画的时候,发现画上有一处织错了。臣妾想借回去修补一下,明日再送来。”
皇后点了点头。“去吧。”
瑛妃捧着画回到座位上,从袖中取出一根针和一卷丝线,开始修补。她不是在修补——她是在把天麻粉从画上一点点地抖落,抖在自己的袖子上、手帕上、衣襟上。然后她站起身,走到御花园的湖边,假装洗手,把天麻粉全部洗进了水里。
兰常在一直盯着瑛妃。她是瑛妃的人,早就被瑛妃收买了。瑛妃让她盯住莹贵人,看莹贵人做了什么。兰常在看到莹贵人让人去弄天麻粉的时候,心中一惊,立刻告诉了瑛妃。瑛妃没有慌,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让她做。将计就计。”
所以当瑛妃在湖边洗手的时候,兰常在“恰好”路过,“恰好”看到了瑛妃袖子上残留的粉末,“恰好”认出了那是天麻粉。她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
当天夜里,兰常在让人在莹贵人送给四皇子的玩具上混入了一些天麻粉。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藏在木马的缝隙里、布偶的填充物中。四皇子每天都会玩这些玩具,天麻粉会慢慢渗入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太弱了,一点点天麻粉就足以让他病倒。
八十二、病倒
四皇子是在三天后开始发烧的。他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小手小脚不停地抽搐。太医来了,诊了脉,脸色凝重。“四皇子这是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像是天麻粉,对体弱的孩子影响很大。”
瑃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天麻粉?四皇子怎么会接触天麻粉?”
太医摇了摇头。“臣不知。但四皇子日常接触的玩具、衣物、被褥,都需要仔细检查。”
瑃嫔命人把四皇子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检查。结果在几个玩具里发现了天麻粉的残留——布偶的填充物中、木马的缝隙里、积木的凹槽中。每一处都不多,但加起来足以让一个体弱的孩子病倒。
“这些玩具是谁送的?”瑃嫔的声音在发抖。
宫女查了记录,低声说:“是……莹贵人送的。”
瑃嫔的脸色变得铁青。她抱起四皇子,冲到了皇帝面前。“皇上!四皇子被人害了!是莹贵人!她在玩具里放了天麻粉!”
皇帝震怒,命人彻查。内务府的人把莹贵人的宫翻了个底朝天,在库房里找到了一包天麻粉。数量、种类,和四皇子玩具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莹贵人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皇上,臣妾没有害四皇子!天麻粉是臣妾买的,但臣妾是用来做药膳的,从来没有用在玩具上!这是有人陷害臣妾!”
“陷害?”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天麻粉是你的,玩具是你送的,四皇子病了。你还想说什么?”
莹贵人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瑛妃。瑛妃面色凝重,看起来忧心忡忡,但她莹贵人看到,瑛妃的眼底有一丝笑意。
“是瑛妃!”莹贵人的声音嘶哑了,“是瑛妃陷害臣妾!她在臣妾的玩具里放了天麻粉,然后嫁祸给臣妾!”
瑛妃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莹贵人,本宫知道你心里苦。但你为什么要害四皇子呢?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你——”莹贵人猛地站起来,想要扑向瑛妃,被侍卫按住了。
“够了。”皇帝的声音疲惫而冰冷,“莹贵人,谋害皇子,罪无可恕。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莹贵人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是瑛妃!是瑛妃害我!皇上,您查清楚啊——”
没有人听她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八十三、余波
四皇子病了好几天,才慢慢好起来。瑃嫔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眼睛哭得红肿。她恨莹贵人,恨得咬牙切齿。但她心里还有一个怀疑,一个她不敢说出口的怀疑。
皇后精通医理。四皇子接触天麻粉那么多天,皇后难道看不出来吗?皇后每天照顾四皇子,给他喂药、擦身、换衣裳。四皇子身上的疹子、脸上的潮红、呼吸的变化——这些症状,皇后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她不敢问皇后。但她问了太医。
“太医,天麻粉的症状,一般人能看出来吗?”
太医犹豫了一下。“天麻粉的症状和风寒很像,如果不是专门查,很难分辨。一般人看不出来。”
“那皇后娘娘呢?她精通医理,她也看不出来吗?”
太医沉默了很久。“皇后娘娘确实精通医理。但天麻粉的症状确实隐蔽,而且四皇子本就体弱,经常生病。皇后娘娘可能……没有往那方面想。”
瑃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她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皇后看不出来?一个精通医理的人,看不出来天麻粉的症状?还是——她看出来了,但她不说?她想借莹贵人的手,害我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在她心里慢慢地爬,怎么都赶不走。瑛妃来看她的时候,握着她的手,叹了口气。“妹妹,你别多想了。皇后娘娘对四皇子那么好,不会害他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安慰,但瑃嫔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皇后对她好,是真的好吗?一个没有孩子的女人,对别人的孩子那么好,正常吗?她没有说出来,但她的眼神变了。瑛妃看到了那种变化,心中暗暗点头。
“妹妹,”瑛妃的声音更轻了,“你好好养身子。四皇子还小,需要你。至于皇后娘娘……你别多想。她毕竟是一国之母,不会害你的孩子的。”
她走了。瑃嫔坐在窗前,抱着四皇子,看着窗外发呆。她没有多想。她只是觉得,这后宫里,没有人是可以信任的。
八十四、墙头草
揆常在是后宫中最不起眼的人。她位份低,家世低,才情低,连长相都只是清秀而已。她没有争宠的资本,也没有争宠的野心。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不被任何人注意。
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贪婪。她太想要好东西了。好的衣裳、好的首饰、好的香料、好的吃食。她得不到,所以更想要。瑛妃看准了这一点。
“揆常在,”瑛妃在一个午后把她叫到了自己的宫里,“本宫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揆常在受宠若惊。“娘娘请说。”
“本宫最近在整理一些药材,需要一个细心的人帮忙。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揆常在连连点头。
瑛妃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真诚。“那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宫的人了。”
揆常在不知道,她已经被绑上了瑛妃的船。她只是高兴——瑛妃赏了她一匹上好的绸缎,一盒珍贵的香料,还有一对翡翠耳环。她捧着这些东西回到自己的宫里,笑得合不拢嘴。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用她的命来换的。
瑛妃站在窗前,看着揆常在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贪婪的人,最好用。”
她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一本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那是她让人查到的——揆常在的家人在外面欠了很多债。如果有一天揆常在不想听话了,这些债就会被人翻出来。她有的是办法让揆常在听话。
远处,中宫的灯火在夜色中亮着。皇后坐在窗前,怀里抱着四皇子。四皇子已经好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皇后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哼着摇篮曲。她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她不知道,她怀里这个孩子,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抱着他,哼着歌,像所有普通的母亲一样。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皇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醒。她只是把四皇子抱得更紧了,像是在保护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深宫里的夜,从来都不安静。只是有些人听不到那些声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