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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变了,才好 六十二、天 ...

  •   六十二、天象

      柳净莲在毒蛇局之后沉默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她没有去见皇帝,没有去慎刑司,甚至没有踏出中宫的大门。她每天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坐在窗前,看着天空,从早到晚。

      碧桃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只看到皇后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天上的星星落进了她的瞳孔里。

      第八天,柳净莲召见了钦天监监正。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中宫里说了什么。碧桃守在门口,只听到里面偶尔传出几句低语,声音很轻,像是风拂过琴弦。半个时辰后,钦天监监正从殿内走出来,面色如常,但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当天夜里,钦天监监正向皇帝呈上了一道密奏。

      “皇上,臣夜观天象,发现紫微星旁有阴云笼罩,主宫中有不祥之物。此物若不除去,恐危及龙体。”

      皇帝的脸色变了。他一向迷信天象,每年祭祀、出行、甚至批阅奏折都要看黄历。钦天监的话,对他来说比任何大臣的谏言都重。

      “不祥之物在何处?”

      钦天监监正低下头,声音沉稳:“臣反复推算,此不祥之物,应在长公主府中。”

      殿内安静了一瞬。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长公主?”

      “是。臣不敢妄言,但天象如此,臣不得不报。”

      皇帝沉默了很久。长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真无邪,从不参与后宫争斗。钦天监说她不祥?他不太相信。

      但天象不会骗人。

      “再查。”皇帝说,“查清楚了再报。”

      “是。”

      钦天监监正退下后,皇帝在养心殿里坐了一整夜。他不信长公主会是什么不祥之物,但他信天象。这中间的矛盾让他辗转难眠。

      他不知道的是,钦天监监正在走出养心殿的时候,袖子里多了一张银票。银票的面额很大,大到他一辈子都赚不到。

      柳净莲在中宫里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教大皇子写字。她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握着大皇子的手,一笔一画地写下一个“安”字。

      六十三、毒糕

      贤贵妃听到天象的消息时,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她的剪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剪下去,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多余的叶子。

      “天象?”她的声音很平静,“说长公主不祥?”

      “是。”嬷嬷低声说,“钦天监监正亲口对皇上说的。”

      贤贵妃放下剪刀,走到窗前。长公主的院子在远处,这几日已经被皇帝派人“保护”了起来——说是保护,其实是软禁。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笑了。

      “有意思。”她说,“皇后学会新招了。”

      她没有慌。她知道天象是可以伪造的,钦天监是可以收买的。但她也知道,皇帝信天象。这是一个她无法直接反驳的东西——你不能跟皇帝说“天象是假的”,因为那等于说皇帝是错的。

      但她可以等。等皇后露出破绽。

      她没想到的是,皇后的下一招来得这么快。

      那天深夜,慎刑司的地牢里,一个黑影端着食盒走进了常常在的牢房。和上次一样,食盒里有一碗白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块桂花糕。

      但这一次,食盒还没有放下,地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慢着。”

      碧桃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侍卫。她的脸色很冷,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个送食盒的狱卒脸上。

      “谁让你来的?”

      狱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食盒摔在地上,桂花糕滚出来,落在一摊水渍里。

      “奴才……奴才只是奉命送饭……”

      “奉谁的命?”

      “慎刑司的赵管事……”

      碧桃没有再问。她弯下腰,捡起那块桂花糕,用帕子包好,交给身后的侍卫。

      “送去给太医验。”

      半个时辰后,太医的验查结果出来了——桂花糕里有鹤顶红。剧毒,一口足以致命。

      赵管事被连夜押入慎刑司——这一次,他是以犯人的身份进去的。三鞭子下去,他就什么都招了。

      “是……是长公主的人让奴才做的……”赵管事的声音断断续续,脸上全是血,“长公主说……常常在不除掉,早晚会说出贤贵妃的事……让奴才在糕点里下毒……事成之后,给奴才一千两黄金……”

      “长公主的人?谁?”

      “一个叫小莲的宫女……是长公主身边的……她说这是长公主的意思……”

      赵管事的话被一字不漏地报到了皇帝面前。

      殿内再次陷入僵局。

      六十四、交锋

      贤贵妃被召入养心殿的时候,面色平静。她已经听说了赵管事的供词,但她没有慌。她的步伐依然从容,行礼依然端庄,像是在赴一场寻常的茶会。

      “皇上,”她的声音温柔而委屈,“臣妾不知道赵管事为什么要攀咬长公主。但臣妾想——一个慎刑司的管事,被人收买去下毒,然后被人‘恰好’拦下,再‘恰好’供出长公主——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皇帝看着她,没有说话。

      “臣妾的女儿才十四岁,”贤贵妃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强忍着委屈,“她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怎么会指使人去下毒?皇上,您信吗?”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不太相信。长公主在他面前永远是天真无邪的模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软软糯糯的,笑起来像春天的花。这样的孩子,会指使人去毒杀一个常在?

      “皇后,”皇帝转过头,“你怎么说?”

      柳净莲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她看了贤贵妃一眼,然后看向皇帝。

      “皇上,臣妾以为,长公主只有十四岁。十四岁的孩子,失误是很正常的。她可能以为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但毕竟年纪小,经验不足,留下了一些破绽。狗急跳墙,也是人之常情。”

      贤贵妃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皇后娘娘说得对,”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十四岁的孩子确实容易失误。但臣妾想——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如果真的做了这种事,她应该会害怕,会慌乱,会露出马脚。但长公主这些天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宫里,读书写字,弹琴作画,没有任何异常。这不像是一个做了坏事的孩子。”

      她顿了顿。

      “反而像是——被人陷害的。”

      柳净莲看着她,没有说话。

      “皇上,”贤贵妃转向皇帝,声音更低了,“臣妾不是要怀疑皇后娘娘。但臣妾想提醒皇上一件事——皇后娘娘曾经被自己最信任的宫女小枝背叛过。一个人被蒙蔽过一次,就有可能被蒙蔽第二次。这一次,会不会又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让她误以为长公主有罪?”

      柳净莲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贤贵妃,”她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说得对。我被小枝背叛过,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背叛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在母亲的教导下,可以做出什么样的事。”

      她看着贤贵妃,目光冷冽。

      “你不觉得奇怪吗?常常在的家人被控制在京郊的宅子里,看守他们的人,最后查到了小福子。小福子供出了杏儿。杏儿是我的宫女——但你我都知道,杏儿是被你收买的。这条线,我暂时没有证据,所以我不会在这里说。但下毒这件事——赵管事亲口供出长公主,这还不够吗?”

      贤贵妃摇了摇头。

      “赵管事是被收买的。他今天可以供出长公主,明天就可以供出任何人。皇后娘娘,您不会不知道,慎刑司的刑讯,什么口供都能问出来。”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看皇后,又看看贤贵妃,眉头紧锁。

      “够了。”皇帝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丝疲惫,“朕不想听你们互相指责。朕要的是真相。”

      他看向柳净莲。

      “皇后,你说长公主指使下毒,你有什么证据?除了赵管事的口供之外?”

      柳净莲沉默了一瞬。赵管事的口供确实是她让人“问”出来的,但除了口供之外,她手里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至少没有能拿到皇帝面前的。

      “暂时没有。”她说,“但臣妾请求皇上允许臣妾继续查下去。”

      贤贵妃立刻接话:“皇上,臣妾也请求继续查。但臣妾建议——先把钦天监监正押入慎刑司审问。天象这种事,最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如果钦天监监正被人收买了,那他说的话就不能作数。”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准。把钦天监监正带下去,仔细审问。”

      柳净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反对。

      钦天监监正被带进慎刑司的时候,面色平静。他知道自己会进来,也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因为皇后早就安排好了。他只需要咬死一句话:天象是真的,没有人收买他。

      贤贵妃当然不会只靠审问。她连夜派人去接触其他钦天监官员,希望找到一个人站出来说“天象是伪造的”。但让她没想到的是——

      钦天监上下,全部被皇后买通了。

      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从监正到监副,从五官正到五官保,每一个人都被皇后的人提前接触过。不是威胁,是收买。柳家倾其所有,把整个钦天监变成了皇后的棋子。自己可以想办法策反,但是时间不够。

      贤贵妃的人无功而返。

      六十五、天真的刀

      皇帝陷入了两难。

      一边是钦天监的天象——说长公主不祥。一边是赵管事的口供——说长公主指使下毒。两边都指向长公主,但两边都没有铁证。

      他不想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这种事。但他也想不出,谁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去陷害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把长公主带来。”皇帝说,“朕亲自问她。”

      长公主被带进养心殿的时候,穿了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脸上没有脂粉。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但泪水被她忍住了,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落下来。

      她跪在皇帝面前,低着头,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父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哭腔,“儿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皇帝看着她,心软了半分。

      “皇儿,”他的声音尽量温和,“有人指证你让人在慎刑司下毒,想要毒死常常在。你知道这件事吗?”

      长公主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讶和委屈。

      “下毒?”她的声音微微发抖,“父皇,儿臣不知道什么下毒……儿臣连慎刑司在哪儿都不知道……儿臣只是每天在宫里读书写字,弹琴作画……儿臣什么都没有做过……”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

      “父皇,儿臣真的没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她的恐惧是真的——不是对下毒被发现的恐惧,而是对眼前这个局面的恐惧。她不知道母妃能不能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处罚。她才十四岁,她害怕。

      但这种恐惧,在皇帝眼中,是一个被冤枉的孩子的恐惧。

      贤贵妃看着女儿的表演,心中暗暗点头。她没有教过长公主怎么演这场戏——不需要教。长公主天生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抬头看皇帝一眼,用那双含泪的眼睛让父皇心软。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贤贵妃,最后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长公主。

      “传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贤贵妃李氏,教女不严,着降为贤嫔。”

      “恬妃田氏,虽无实证,但常常在之事牵连甚广,着降为恬贵人。”

      “长公主萧氏,交由恪妃抚养。无诏不得入宫。”

      “二皇子年幼,交由皇后抚养。”

      殿内安静了一瞬。

      柳净莲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她赢了——但不是全胜。贤贵妃没有被废,只是降了一级;恬妃被牵连降位,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皇帝的各打五十大板,说明他仍然不完全相信贤贵妃有罪。

      贤贵妃——不,贤嫔——低下头,行了一个礼。

      “臣妾,领旨。”

      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依然从容。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委屈。但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计算。

      她输了这一局,但她没有全输。恬妃被降位了,二皇子被交给皇后抚养——这意味着恬妃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皇后虽然赢了,但她要同时抚养大皇子和二皇子,还要照顾被降位的恬妃。这是负担,也是破绽。

      而长公主——被交给恪妃抚养。

      贤嫔在心中迅速计算着。恪妃不参与宫斗,为人正直,不会虐待长公主,也不会利用她。长公主在恪妃那里是安全的。安全就够了。等她东山再起,再把女儿接回来。

      柳净莲站在那里,看着贤嫔低头领旨,心中也在计算。

      她赢了,但没有赢够。贤嫔只是降了一级,长公主只是被送走,恬妃却被牵连降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但她知道,这是皇帝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天象和口供都不够硬,皇帝不可能因为这两件事就废了贤贵妃。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更硬的证据。

      “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众人行礼,退出养心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贤嫔和柳净莲擦肩而过。两个女人在那一瞬间对视了一眼。

      贤嫔的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在说:你赢了这一局,但游戏还没有结束。

      柳净莲的目光同样平静,但她的眼底有一团火,在无声地燃烧。她在说:我知道。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擦肩而过,各自走向自己的宫殿。

      宫道上,夜风习习。柳净莲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贤嫔的背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笔直而从容,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老树。

      柳净莲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碧桃,”她的声音很轻,“去告诉恬贵人,二皇子在我这里,让她放心。等风头过了,我会想办法让她复位。”

      “是。”

      柳净莲走在宫道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她的肩膀微微沉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又像是扛起了另一副。

      她赢了。但她也累了。

      远处,恪妃的宫中,长公主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她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恐惧和委屈,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平静。

      “恪妃娘娘,”她的声音甜甜的,“您这里的月亮真好看。”

      恪妃正在画画,头也不抬:“喜欢就多看看。”

      长公主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月亮。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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