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如诉》柏锅

2、一口气 咚咚

　　咚咚

　　得到门内人的回应后，严黎推门而入就看着母亲徐徐起身，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笑。此刻背对入口的沙发上，严黎只能看到男人的后脑勺。

　　严黎这般想了，却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偷偷在心里嘀咕。

　　等扶着母亲出了里堂，严黎才后知后觉：“妈，我们就这样走吗？”

　　虽说严黎对他这个哥哥没什么感情，但参加人家葬礼连一炷香都不上多少有点不合礼数吧。

　　“我们这些生者还能做什么呢，唉。”话到此，严琼忽然话锋一转：“你叔叔跟你说了吧，这次来的都是我们家里人，你也该去跟他们好好打个招呼了。”

　　严黎对母亲的话向来是指东绝不往西的，闻此言也是下意识去做了。迈出数米，严黎后知后觉，目光转回落在母亲那张铺着粉底却掩不住细纹的疲倦面容上。

　　此刻的无声默认包含太多，以至于严黎近乎失态地愣在原地。

　　一声轻咳，一个对视。严黎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旋即走进人群中。

　　沉默的默契，就像他没有问自己父亲怎么去世的，没有好奇为何父亲的孩子的葬礼会让严家操持，为何这么些年从未提过这个家。他不问不好奇不深究。

　　在看着严黎被三三两两的人包围后，严琼收敛了笑，转身与正退出熙攘人群的严佩璟对上视线。

　　男人身量高挑，走到严琼面前时自带久居上位的沉稳：“怎么不让小黎给他哥哥上柱香？”

　　严琼仿佛没听见，静静看着她的儿子在人堆里如鱼得水的模样，目光深远悠长。

　　见她不搭理自己，严佩璟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至少这次严琼看清了这人眼底的幸灾乐祸。

　　“我是没想到，你真的狠心。”严佩璟长叹一声。

　　他们二人周遭仿佛自带隔离真空带，连个眼神都没有往这瞄的。

　　说话间隙，严佩璟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人：“哎，你儿子那宝贝呢？讲真的我在本家这么久，也是这两天才和他算见过。”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挑衅，严琼面色不显，眉眼低垂，微微偏过头撇了身边人一眼，柔声开口：“你的品味倒是和阿烨一样，也巧。”

　　严佩璟笑了笑，不置可否：“陆…是哪个陆？”

　　“陆地的陆，我叫陆箐。”

　　少女笑眼盈盈，皮肤白皙，身着红黑拼色长裙，碎钻勾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凤眼微眯红唇齿白。此刻正举杯看向主座两位。

　　严黎无奈举杯看向身旁已然喝上脸的竹马钟尧，自己似乎说过小聚就好，偏偏这位公子哥仿佛天生不知何为收敛，包下了市内有名的夜色二层专为他一人服务。

　　今日也是他主动提出的为严黎准备的接风宴。

　　不过与其说这是接风宴，倒不如赋以鸿门之名。来的尽是钟尧今年攒下的优质人脉，涉猎领域之广，上至新端科技下至老牌事务所。

　　来者都是钟尧好友，大家也都愿意给他这个面子，正如面前的陆箐，经由钟尧介绍严黎才得知对方年纪轻轻就有权威影视奖项背书，事业如日中天，也就严黎的娱乐方式只有运动没意识到，可也多次在地铁口或广告单上或多或少听过她的名号。

　　钟尧用手肘怼了怼发呆的严黎，张口还是清爽的少年音：“怎么看呆了？我们陆大影后可是特意推了行程，为你而来。”

　　严黎恍若惊醒，举杯与陆箐的香槟杯相触即分:“你好，严黎，黎明的黎。”

　　陆箐红唇轻启，浅笑：“早有耳闻，去年年末盛典，我的开场服是你的设计。”

　　严黎惊讶一瞬：“去年？”

　　去年年末，他的工作室才落地，尚且在起步阶段，对此印象深刻。不过他依稀记得也没有哪家大公司跟他买断过成衣设计。

　　似乎是发觉严黎的疑惑，陆箐唇角勾着笑解释道：“除了公司，我家里偶尔也有支持。”

　　闻此言，不等严黎再多思考一秒，钟尧就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就是那个首都陆家。我跟你提过。借我个人情搭上陆家你赚翻了。”

　　陆箐端坐在一侧，面上还挂着得体的笑容，对上严黎的视线，微微颔首。

　　酒过三巡，包房呆着有些闷热，人不算多也是多亏有个钟尧在，话题没断过。严黎只需要坐在他身侧，打打招呼露露笑，远比上午轻松。

　　“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回来。”

　　严黎喝了不少，万幸只是一些低读书的气泡酒，这会吹了点小夜风倒是清醒不少。

　　二层被包下，除了零星值班的酒侍，就没其他人了。索性严黎就靠在过道栏杆处点了根烟，透过玻璃幕墙依稀可以看见外头的光景。

　　他这两年在国外进修的时候就敲定了和钟尧合股开工作室的事。正好趁着此次机会安定下来，也好过严黎两条跑。另一方面，今年结业除了工作室，老宅家产依着母亲的意思，可没有防守的道理。

　　就在这时，过道尽头楼梯口一阵动静，虽说不大，在隔音极好的寂静廊道也是引人注目。

　　严黎侧目看去，一个男人被几个保镖簇拥上了二楼，正朝着他走来。

　　那人也注意到了严黎，几乎侧过大半的身子看来，泛着暖色的灯光落在他眉眼，显得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懒洋洋又漫不经心的漂亮。他上身是一件黑色高领，领口的毛边微卷，手腕搭了条刚解下的丝巾，只能从线条交错的缝隙偶尔瞥见那一闪而过的白皙。下身是修身黑裤子，款式简单也没有时兴的纹样，却是让严黎挪不开眼。

　　一眼看去腰细腿长，露肤度不高，隐约泄出的白皙是比高冰白玉还吸睛的存在。

　　等人走近，近到二人面对面，近到严黎几乎可以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见多识广如他此刻大脑也一片空白。

　　不算刺目，温润的白引得人想上手把玩。

　　“你好，我找陆箐。”

　　严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人带进包间，怎么目送着人离开得。后知后觉，他想应该是草木的甘苦香，很淡，仿佛是从骨缝渗出的浓液蒸发后，余留的挥之不散的。

　　即便人已走了千百米，那股香气仿佛还萦绕不散，吊着严黎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