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葬礼 今日天气, ...
-
今日天气,晴转多云。
S市市中心地标建筑之一的高层酒店总统套房内,两个黑色大行李箱正铺开倒在地上,呈着乱七八糟的衣物。
一只手懒懒垂在床边,腕骨落了滴黑痣,顺着指骨往上看,流畅的肌肉线条被狰狞的疤痕破坏了其美观性,平添几分狂野之气。
嘟嘟嘟——
那只手忽地搐动一下,下意识往枕头边摸着,却不想一手摸空,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床上的青年下意识翻身试图撑起身子。
空调被滑落展露其下优越的身材,偏黑的肌肤加上高壮的体型本应极具攻击性与威慑力,而尚不清醒的神智让严黎一个翻身滚到地上,打破房间沉默的同时,让人看清这具成人身材下的是少年人的心智。
电话被接起,娓娓传来沙哑却饱含年岁底蕴的沉稳的声音:“黎黎,该起了,不要迟到。”
“嗯。”
严黎黏黏糊糊地哼了一声,后知后觉踢开各色衣物,从地上爬起来,往床尾一摸,拽起被人提前备好的黑色西装。
他不会忘的,今天是他哥的葬礼。
他自七岁跟着母亲去往外地后再没见过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记忆中那个单薄的背影,永远勾不出半分笑的唇角,便是他对这个哥哥的全部印象。
思绪间严黎已经洗漱好,往身上套着西装,按着他的尺寸量身剪裁,穿在身上却莫名生出些束手束脚的错觉,分明是合身的。
或许是天有所意,浓厚的云层层叠叠将日光遮了个完全,让人不忍忧心片刻后是否会有场倾盆大雨。
坐上车,严黎就察觉出他母亲情绪明显的不对,方才在电话中还听不出什么,如今见往日张弛有度的母亲眼下漫上红痕才真正紧张起来。
“妈…”
母亲轻咳一声打断了严黎的未尽之言,目光扫过来时带着股严黎看不懂的哀伤,她仿佛在透过自己看别人。后知后觉,严黎想着,也是,即便不是母亲所生,以她慈爱的性子也该为这个儿子痛哭一场,倒是自己还是这般不着调,确实不像话。念及此,严黎决心至少今日葬礼也该拿出弟弟的态度,不是本分不丢体面。
母子二人各怀揣着心事,随着郊外庄园大门的打开,在面见各色陌生面孔时摆出被默许的哀容。
无论男女老少,在他们母子二人入场时,或多或少都显现出各自的心事。
恐怕鸿门宴也不过如此了。严黎远远向着未知身份的男人颔首时默默想着。
他自小便不被允许接触父家母家的亲戚,七岁前的记忆也如玻璃碎片,偶尔折射出几个画面便匆匆掠过却也真实。年幼时不懂,逐渐长成,无数夜晚在亮了半宿的书房外听着母亲的叹息也逐渐懂了什么叫是言不由衷事不由己。
若非哥哥去世,或许母亲此后半生都不会踏足这片土地。周遭骤起窃语,人群几乎将严黎他们二人隔离,远远望去几乎尽是试探与好奇。
“走吧,去里堂。”
母亲轻声唤着,对周遭非议视若无睹,她深知外堂不过是刷脸的面客,里堂才是真正的凶险。
严黎侧身,高大的身量挡住了无数目光。经由管事领头走了好一段路才见着紧闭的厅门。
在入门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虽与那些个亲戚不熟悉,好友却也常与他说些各家的麻烦事,至少在看清堂内的境况前他做了面对一场唇枪舌战的准备。
堂中正中台前跪着个人,背对着门口,隔着百米也能看清他身体的细微颤抖,似乎是伤心到极点,或是哭久了再无力气,只有宛若幼兽的气音在空旷的大堂回荡。
青年姿态卑微不似作假,他一身黑色礼服没有过多纹饰,不华丽不抢眼,却合身得紧,衬得身形如修竹般清瘦挺拔,吸睛得很。可他不能在此刻跪对那幅黑白遗照,他的位置该是严黎的。
严黎还未做出反应,一直慢他半个身位的母亲突然走上前一步,低声道出个陌生名字:“沭白,节哀。”
正等着母亲介绍眼前人究竟是自己的哪个表哥或表舅的严黎就见那人撑着母亲的胳膊缓缓站起,或许是跪久了,他的脚步还虚浮着。
半长的碎发已经落到了他肩颈的位置,肤色冷白,在水晶灯折射出的光线下近乎透明,隐约可见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
严黎有些微微愣神,就在他想上前一步替母亲接下这个搀扶家属的重任时,早在他们进门时就起身的男人拦下了他的脚步。
男人神色不明,语气莫名:“你是小琼的孩子?”
未等严黎回答,男人又开始自问自答:“不错了,也该这么大了。孩子你叫什么?我算是你叔叔,以后要常回家看看。”
眼见母亲和青年走向桌后的房间,只能沉下心专注应付这个所谓叔叔的人物。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叔叔对他的态度并非他所想的恶劣,话间反倒是心疼和无奈更多。
“我叫严黎。”声音顿了顿紧接着开口:“以后会有机会的。”
话落,严黎肉眼可见男人的眉目垂下,眼神流露出更多的怜惜。被这种目光注视着,严黎抖了抖寒颤只觉得莫名。
男人分明大不了他几岁,却自称是他的叔叔,名严佩璟,可真要论起血缘,其实差得不算少,二人关系从祖爷算起的论调确实让他的话少了几分可信。不过既然人负责他哥的葬礼,忙前忙后花费这么多时间精力,可见诚心,毕竟母亲对他也未坦言几位亲戚的名姓,说不准就是个隔代亲。
与此同时,隔间内灯光散着暖光,缓和了许久未见的生疏。
一侧的沙发上,男人端坐,面容苍白却挡不住那摄人心魄的美貌,最瞩目是那双含情眼,眼尾弯弯本事极为惑人,此刻却红着淌泪,眉目舒缓颧骨微高又让他丢了些攻击性。
坐在他对面的严琼卸下一身疲惫,瞧都不瞧他,嗓音低哑:“沭白,我是小烨的母亲不可谓不在乎,这么些年确实少了些关心。可是他才多大?”
这话说得含糊,内里是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隐喻。
果不其然,话落时男人急切又隐隐不安,话说得断断续续:“那天雨下得很大。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他,往常四点他就出来了,可等到五点,给他发消息没回,电话也关机。我怕他已经回了家,赶了回去。可是没有…直到那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