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如诉》柏锅

3、约饭 钟尧送走了

　　钟尧送走了最后一位朋友，像没骨头一样不顾形象地葛优瘫在包间沙发上。他缓了许久，忽然翘起长腿给了坐在一旁沉默许久的严黎一脚。
　　严黎一时不查，被这小子得了逞，黑色衬衣被蹭上些灰，很是显眼。
　　钟尧翘了翘下巴，嚣张道：“从刚才开始你就一句话不说，你咋了？”
　　说真的，好兄弟出去解个手回来就领回来了个家属，把他好说歹说协调来的陆箐领走，后又一句话不说，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跟被夺舍了似的。
　　严黎拽了几张纸巾擦着衣袖，擦了半天后发现擦不掉，只能木着一张脸，忍着洁癖不把这家伙捶死：“腿长得没地方放就剁了。”
　　后知后觉，严黎侧头看向钟尧：“那是陆箐的哥哥吗？”
　　方才静下心来想，陆箐与那人的骨相是极为相似的，特别是二人眉尾下相同的红痣。仔细想来二人的关系也就很好猜了。
　　钟尧眉头微蹙，想了又想犹豫道：“不知道，没听过陆箐有兄弟，大概是表亲。”
　　严黎微微颔首，如果连钟尧都没有确切的消息，要么是藏得好，要么就是子虚乌有的烟雾弹。
　　钟尧看了他半晌，突然乐了：“哎。你这副样子总不会是对陆箐心动了吧？”
　　“瞎说什么呢？”严黎怼了回去。
　　严黎知道钟尧想问的是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严黎的不对劲是在见到陆箐的“表亲”后展露出来的。
　　一声叹息，也不知道两人谁先打破的僵局。
　　严黎凑了过来，推了推躺得不成样子的钟尧。他无奈了：“快起来，我可不想再给你父亲一个交代。”
　　依稀记得前两年出国前的一个夜晚，钟尧也是像如今这样拉着严黎喝酒，与今夜不同的是钟尧当初是被初恋甩了，哭着喊着拉上严黎打算跪下来求他对象，以此复合，最后还是严黎好说歹说劝了下来。凌晨的包间，严黎陪着钟尧喝得眼也睁不开，嘴也闭不上，最后二人还是被钟尧的父亲钟董事长顺路带回去的，第二天听了好一通训斥。
　　提起这钟尧更是有气无力，眼都闭上了，安详地躺着任由严黎左戳右捏的。若非灯光昏暗，可见瓷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多少明显的红印子。
　　严黎几乎要以为钟尧睡着了，就听他忽然出声：“你一直在外面，如果定下来了，找个时间也去工作室看看，不然真成我一言堂了，大老板。”
　　闻言，严黎眼神一暗，当初碍于钟尧和家里吵架，闹了个离家出走，所以资金，场地都是严黎想的办法，基调定下后，严黎出国也安心，余下就留给钟尧操持。
　　所以说，近两年下来，严黎作为大老板甚至没去工作室实地看过。
　　“哦。”严黎闷闷应了一声，推不动钟尧索性就地躺下，一下卸了力气，脑袋就这样直愣愣砸下，猛击钟尧小腹。
　　“我去！你是真兄弟啊。”
　　钟尧下意识起身，胸膛起伏两下又躺了回去，无力嘟囔两声将手机塞到严黎脸前。
　　严黎握住他的手，夺过手机：“干嘛？”
　　钟尧眼都没睁，随手一指：“陆箐想加你好友。”
　　说着那只手又犯贱似的捏了捏严黎的脸颊肉。
　　你还真别说，手感真棒。都说白人饭难吃，可就这小子出国这两年又窜了个头，前些年还能维持和他睁眼即对视的默契，回来后不知有意无意这小子闲着没事就爱俯视他。
　　184的钟尧很郁闷，手下报复，带着对严黎刚才掐他的不满，捏开他的脸颊以至严黎的虎牙蹭过他的指腹时，毫无防备的钟尧被恶心得头皮发麻，又一巴掌甩上严黎的脸。
　　钟尧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动作做完，严黎都没理他。
　　这很不对劲。
　　于是钟尧勉为其难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映入眼帘，是严黎直白的邀约。
　　“明天晚上吃个饭，预璟那边，可以吗？”
　　这么…？
　　说实话，钟尧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直白的撬墙角信号了，有一瞬间他都怀疑他兄弟回国是因为伤到了脑子。
　　“你有病啊。”
　　“他有病啊？”
　　在高架桥飞驰的黑色保姆车内，陆箐正不顾形象地翘着脚斜躺在车厢后排，红底高跟半掉不掉得挂在陆箐脚上。
　　此刻，她甚至胆大包天将一双大长腿越过中控台踩在副驾驶，脑袋平搁在后排座椅上，双手举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上迟迟没有回复的动作。
　　副驾驶坐着的正是严黎心心念念的男人，此刻他摘了口罩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变换的风景。
　　与其割裂的是他的腿正被陆箐踩着，圆润白皙的脚踝有意无意地使力，将放松状态下的腿部肌肉踩得一晃一晃。
　　对此等放肆地举动，陆沭白则毫无怨言，还贴心地替她摘了高跟鞋，盖上了毛毯。
　　“哥，严黎约我明天晚上吃饭。”
　　陆沭白微微抬眼，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似乎是意料之中，眼底甚至掀不起半分波澜。
　　陆沭白声音淡淡：“可以。你定时间，吃过一小时，我去接你。”
　　闻言，陆箐抬起脑袋看向副驾驶那个单薄的背影，与陆沭白五六分相似的眉眼此刻透出股狡黠：“哥，我怎么感觉他想约的是你，嗯？”
　　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哥的背影，顶多通过反光镜看到陆沭白拉平的嘴角。
　　哦呦，不开心了。
　　那她就开心了。
　　陆箐翘着脚兴致勃勃地玩手机，跟严黎商量着明晚饭局的时间。
　　与此同时，严家老宅，严琼端坐在沙发正中，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素色旗袍，披着条纱巾，头发在脑后挽成个简单发髻，用与旗袍颜色相衬的玉簪固着，她的身形单薄，腰肢挺拔不弯，好在二层室内的恒温系统一直开着。
　　她的左手边是严佩璟，他正站在一旁打电话，没了平日里的不着调，面容严肃。
　　不过间隙，严佩静挂了电话，急冲冲坐到严琼身旁：“他毁约了，他竟然说，还有事情没做完。”
　　严琼端着精致的茶杯轻抿一口，神色平淡。
　　在听完对方愤怒的控诉，严琼没有慌张，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毫无波澜的茶汤表面。
　　“姐，都什么时候了？他这么任性都是…”严佩璟的声音戛然而止，将后半句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过严琼终于抬眼看向他：“和他父亲一个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与宽厚，她不气恼现在，不伤怀过去，甚至声音都没有半分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