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飞驰一百公里但命运光临》陈青川

14、Chapter 14 林臻东啊林

　　你翻了翻档期，沐尘的几场选拔半决赛正赛倒是没有和下一场意大利分站赛相撞，说时间挤一挤也不是全然没有，你有些犹豫:“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我也挺想现场看看这场比赛的。”
　　林臻东微垂头，压着肩膀和你贴得很近:“你这段时间不是要准备曼大的讲座？还有十月份的分站赛，时间太紧了，你不必特地陪着我回去一趟。”
　　白渠点头:“我也觉得，咱们在直播里给臻东他们加油也不错。”
　　你又抓着他问:“你什么时候走？”
　　林臻东道:“后天下午的机票，我看过了，那天你要代表车队去谈商务合作，不用去送我。”
　　白渠啧啧两声:“宝贝，你肚子里的蛔虫都没有林臻东清楚你啊，你们两都没住一个地方你怎么对她的日程这么清楚？”
　　林臻东耸耸肩:“她用的日程软件是我们家开发的测试版，可以同步给我。”
　　你扭头:“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林臻东很无辜:“你没问我啊。”
　　你伸手去摸他裤袋里的手机:“我要把你的也同步了。”
　　白渠看着你直接用自己的指纹解锁林臻东的手机，驾轻就熟地找到软件放在哪里，又翻了个白眼:“说好三个人小酌一杯，就这样把你们亲爱的姐姐骗过来杀是吧？”
　　林臻东几乎贴着你耳边，戳着你手里的两只手机的屏幕帮你操作共享行程，你就看向白渠：“姐，我都说了让你把你家小puppy也叫出来吧。”
　　白渠摆摆手：“咱们三算老乡异国聚会，叫上他算怎么回事，还得给他解释张弛是谁呢，非把我累死，叫上臻东那个新领航员倒还算个样子。”
　　APP最顶端的加载中符号卡顿一瞬，大量属于另一个人的信息骤然汇入你的行程计划中。
　　你挑着眉。
　　白渠也凑过来看。
　　然后你们俩同时转头看林臻东。
　　林臻东托着下颌回看你们，语气十分坦然：“怎么了？”
　　白渠指着行程表：“一天做八百件事情，你不用睡觉的吗？”
　　林臻东习以为常：“这些通常在睡前都能做完，我尽量不影响休息时间了。”
　　白渠算是知道你们的异国婚姻是怎么数年如一日地坚持下来的，除了他太耐心你太无所谓之外，一个工作狂身边竟是另一个工作狂——每天睁开眼睛工到闭上眼，估计连吵架都没时间吧。
　　林臻东离开欧洲没几天你就在车队测试赛时昏了过去，不知道传染源到底在哪是谁，但最后整个车队只有你一人请假，新冠成为常态后测试剂几乎不再生产，你姐凭着肉眼看你的情况确认你并非普通换季感冒发烧。
　　人生也是祸不单行，好生团结。
　　有了新冠高烧，就有恰好到处的例假，还有来都来了干脆一起来了的过劳。
　　稍微清醒且有点力气的半夜里，你翻看林臻东未读的十几条消息。

　　【和张弛他们一起吃了火锅[图片]】
　　【选拔赛比我想象的人多，张驰的人缘的确不错。】

　　【选拔赛第一[图片]】
　　【张驰的徒弟小海也不错，现在是在Poston三队做预备车手，我打算沐尘100后问问他有没有意向来我的车队。】

　　【问姐姐才知道你生病了，有力气看手机了给我回个视频。】

　　最后一条消息在昨天。
　　你躺着醒了会神，手背抵着额头时依然感觉有些烫，私人医生已经连着上门给你挂了好几天的水，这种浑身疼痛乏力难挨的状态让你好像回到十岁前的时光。
　　白渠有点应激，每天训练前训练后来照顾你，去意大利的机票都压到了能拖的最后一天，胃里有饥饿感，但你不可能在凌晨三点半把你姐或者阿姨叫到家里给你煮碗面，于是你只是勉力翻身侧躺，打开无线壁灯。
　　你打了个视频出去。
　　铃声响了半分钟左右才被接起，出现的却是张驰和孙宇强的脸。
　　你看着他们两张脸挤在一个屏幕里，忍不住笑:“张驰，宇强哥……”
　　张驰说:“小妹，臻东在自由训练呢，今晚夜赛，排位赛。”
　　你轻轻点头，表示知道了。
　　孙宇强皱着眉:“臻东说你生病了，怎么样了？我待会，他回来了我待会让他回你电话。”
　　你摇了几下脑袋:“没事，就是发烧，还有……太累了，正好也休息一下，不用回，也不要告诉他别的，让他别担心我好好比赛。”
　　张驰目露忧色地点点头:“哎，我们知道的，不和他说。”
　　你又盯着他们身上暌违已久的红色队服看了会，好像还能看到那个年轻时狂傲张扬的巴音布鲁克之王和王后。
　　“队服很好看。”
　　“臻东穿也好看，他个高身材好，穿得挺拔。”
　　“……宇强哥给我多拍两张。”
　　“好好，他回来我就给他拍。”
　　你闭了闭眼。
　　“比赛好好开，我继续睡觉了。”
　　关掉壁灯。入睡前几秒你模模糊糊地想，你前几天还因为林臻东事事替你周全考虑安排好了感到有些微妙，今天却觉得也算因祸得福，你没跟着回国参加沐尘100，起码他不必照顾你，不必把你的事情压在心头，可以心无旁骛地比赛。那毕竟是他舍弃一场积分赛也要征服的比赛，你不希望他因为你放弃。
　　另外，希望你这一病也不会影响白渠下一场积分赛的发挥吧。
　　她出发前一晚，几乎整夜都待在你身边。
　　为了退烧挂了整整六天的水，退烧药的副作用也总是让你感到瞌睡，只昏昏沉沉地感觉有人摸着你的脸，手凉凉的很舒服。
　　白渠离开前帮你整理的桌面的文件，她一份份地看着，从三队未来三年的发展战略，到一队的各种资料数据开会记录，到一份因跨时良久而显得有些零碎的有关林臻东及其车队的个人文件夹。
　　白渠细细浏览完所有内容，转头看了正昏睡的你一眼，有点心疼也有点释然，嘀咕道:“林臻东啊林臻东，你终于等到你家月亮奔你而来了。”
　　你开始断断续续地做梦。
　　梦到张驰。叶业被训练长道的暮色彻底吞没，而张驰留在原地，你们一同坐在一边的草地台阶上，望着底下已经模糊不清的偌大一块训练场地。他说他从前就爱和孙宇强打赌，横山拉力赛他们赌谁会受不了先跟叶经理提换队友，两个人都赌输了，第一次参加巴音布鲁克赌会不会赢，两个人都赌赢了，一八年那场巴音布鲁克赌会不会比林臻东快，他赢了，奖励是活下去，最后一场巴音布鲁克赌自己的队伍能不能拿第一，他输了，代价是与叶经理彻底分道扬镳。
　　你说你不喜欢赌什么，老叶早年和他们一块，不知道谁影响谁，总也喜欢孤注一掷地豪赌，赢了一把又一把，但总有一败涂地的那天，你习惯所有事情都想好后路，因为你自认无法承担一无所有的后果。
　　张驰摇摇头，笑着说不是的。你姐姐是疯狂的人，你也是，所以她才不让你上赛道。你呢，能因为白渠一句话不放心放弃自己最爱的，也可以急头白脸地把一切又都投入其中，能早早陪着光刻一步步走上去，能谈恋爱七天就和林臻东去领证，却不声不响地异国五年，好像这日子不过了似的。
　　他呵呵笑起来，手掌撑着地面大笑，说自己，说你他她，大家全都是疯子。
　　梦到刘世豪。你很久没再想起他，被光刻众星捧月保护着的天才。叶业要走他没说什么，总要有人为资本负责，你要走他也没说什么，因为所有话已经说尽，于是安静地陪你收拾完全部，然后送着你离开，话不多，不笑时总难以揣度他的情绪，你想下一个负责他的经理大概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完全读懂这位小少爷。你一直都知道世豪并非他表现出的那样不谙世事，世上没有遗憾，只有放错了地方的希望，刘世豪一直深谙此道，这条赛道其实并非努力就能征服的东西，赛车是工具，赛车手其实也是工具，都受人摆布可以被轻易抹除，只是他运气好恰好有底气而已。
　　你和他也坐在星羽汽修的训练长道边上。
　　刘世豪说我不会说你没照顾好自己，我知道你一直很注重身体管理，人非机器，累到一定程度总会生病的，哪怕你什么都没做，只是你生病了，最爱的姐姐和林臻东却都不在你身边，你后悔吗？
　　为什么后悔呢？你反问他，笑着摇头，在你眼中我难道是会跟他们的事业和梦想争宠的无理取闹的女人吗？那也是我的梦想。
　　刘世豪轻笑，说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
　　你问他也参加这次沐尘100了吗？
　　刘世豪说代表国家队，他必然会参加。
　　你又迫切地问结果怎么样？
　　刘世豪笑而不语。
　　最后梦到林臻东。他的怀抱，和微拧着的眉，若有似无地压着痛苦，失眠时憔悴的眉眼，无人时才能靠着墙缓解脑震荡遗留的强烈眩晕感，喉结无序地上下滑动。梦到灯光璀璨的夜赛，他一直紧皱着眉，青灰色的赛车在狭小的窄道盘旋，然后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在手术室外你摸着他的头发看到的黑夜，巴音布鲁克的落日，飞驰向太阳的赛车，那晚噩梦后紧紧拥抱的你们。

　　梦醒后你才发现这一切都不是梦。
　　整整两周，你的身体才开始好转。

　　你依然靠坐在床上，一手刷着平板上有关亚洲沐尘100的各种媒体报道和论坛消息，一手不停地联系各种人，整理中速天梯的资料，投资商的名单和产业链，留存内部选拔塞和排位赛数据做证据。
　　倒数第二个电话打给张弛，所有车队提前一天到达比赛场地进行准备工作，这会张弛刚回酒店，隔着玻璃窗远眺笼罩在夜色的沐尘山。
　　通话接通，你第一句就开门见山：“张驰，给我在你的队伍里申请一个经理权限的位置。”
　　“小妹，你要回来啊？身体好了吗？”
　　“好差不多了。”
　　张驰也知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林臻东，只点头答应，转头就让孙宇强去提交临时申请，到时候让记星去接你。
　　“噢对了，”张驰又补充道，“老叶也在。”
　　你挑眉：“那真是巧了。”
　　张驰解释：“你放心吧，半决赛臻东翻了车但人没事，也没毁容，就右眼青一块，没几天就消肿了，你别听网上他们说的那么吓人。”他跟着又将和林臻东制定的“复仇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你“嗯”了一声：“我知道，国内竞粉给沐尘100专门开了一个讨论楼，从选拔赛预告到半决赛翻车，两千五百多楼我全刷完了。”
　　其中前五百多楼都在“林神出走七年白月光回国”，老粉给新粉科普林臻东还在国内比赛时的盛况。
　　比如国内外比赛十几年的战绩和奢代商务拉表比我命还长系列，比如内娱风头正盛的顶流大粉阴阳两句他粉丝就把顶流广场和词条十分钟内全屠了，比如他粉丝抢票的手速和钞能力比他开赛车还厉害，自担不跟林臻东一个时代你就偷着乐吧还有票可以看比赛。
　　后五百多楼全都在林神粉丝线上线下同时发疯要求中速天梯官方给个说法，外带林臻东在欧洲比了七年吸引的一帮老外粉，车上一秒翻妈下一秒飞，林粉卧虎藏龙不到半小时就把能扒的不能扒的全都给扒出来了。
　　“世豪回光刻我知道，小海怎么样？”
　　张驰叹了一口气：“楔骨骨折，医生说不算很严重，好好调养复健对之后的影响不大……但愿如此吧。”
　　你仍然记得厉小海在光刻那几场测试赛的成绩，记得他是十九岁的巴音布鲁克亚军，多天赋异禀的孩子。
　　这场事故于他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
　　别看张驰在所有粉丝眼里褒贬不一，还老被网友重拳出击，但他的光环在业内赛车手们眼中永远有效。
　　估计中速天梯也没想到，原本只是想找个没背景没关系但有名望的野生车手顶雷，结果人家摇来的车手一个赛一个有身份。
　　厉小海，亲传弟子，训练几个月第一次参加巴音布鲁克获得亚军。
　　刘世豪，国内第一豪门车队的一号车手，巴音布鲁克四冠王。
　　林臻东，曾经国内赛车的真神现在欧洲赛车的真神，国际体育巨星，巴音布鲁克六冠王。
　　还有张驰自己，当年的上古概念神，巴音布鲁克之王。
　　结果预选赛两个爆涡轮一个翻车一个只开了半米。
　　你安慰张驰：“你也别担心，他在的那家医院常年和林氏合作，我已经打过电话让他们重点关照了。”
　　“哎，好好，好，”张驰也不跟你推辞什么，“小妹我真得谢谢你和臻东，当年我出事就是他给我垫的医药费，现在小海又……”
　　你笑了笑：“你们都叫我一声妹妹，这么多年了咱们也不说这些。”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林先生，依然不拐弯抹角：“爸，我有个忙求你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