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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苏醒 我爸呢?! ...
张德胜在天快亮的时候醒了。
沈栩之是被护士的脚步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傅殷止的肩膀上,而傅殷止正直直地坐着,眼睛看着前方,像一尊雕塑。沈栩之飞快地把脑袋挪开,耳朵尖红了一点。
“醒了?”傅殷止没看他。
“嗯……几点了?”
“五点二十。张德胜刚醒,护士在里头。”
沈栩之蹭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急诊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张德胜的病床被帘子围着,只能看到几个护士的身影在移动。他等了两分钟,一个护士推门出来。
“他醒了,但还不能多说话。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尽量简短,别刺激他。”
沈栩之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走进去。
张德胜的脸色比昨晚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灰黄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他的头上缠着纱布,左脸颊有一块青紫,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件被揉皱的衣服,摊在白色的病床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沈栩之走到床边的时候,他的眼球慢慢转过来,落在沈栩之脸上。
沈栩之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傅殷止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但沈栩之知道他在听。
“张叔叔。”沈栩之的声音放得很轻,“您感觉怎么样?”
张德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您别急,慢慢说。”
“水。”
沈栩之扭头看了一眼护士,护士点了点头。他倒了小半杯温水,把吸管放到张德胜嘴边。张德胜含住吸管,慢慢地喝了两口,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吞咽声。
喝完水,他的眼睛比之前有神了一点。
“是他。”张德胜说。声音像砂纸磨过玻璃,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谁?”
“老李的儿子。李昭。”
沈栩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猜对了。
“昨天晚上来您家的是李昭?”
张德胜闭了一下眼睛,算是点头。
“他来找您做什么?”
张德胜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天花板,眼眶慢慢变红了。那个六十岁的男人,嘴唇开始发抖,像冬天里被风吹落的最后一片叶子。
“他问我……我爸呢。”
沈栩之愣住了。
“他问您,李建民在哪儿?”
张德胜的眼睛闭上了。泪水从眼角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纱布里。
“我说我不知道。他说你肯定知道。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不信。他掐着我的脖子问我……我爸到底在哪儿。”
张德胜的声音碎成了几瓣。
“我说老李……老李已经死了。他松手了。他站在那儿看着我,整个人像……像丢了魂一样。我说不是我杀的,跟我没关系。他不说话。他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沈栩之飞快地在脑子里整理这个信息。
李昭袭击张德胜的时候,不知道李建民已经死了。他来张德胜家,是为了问李建民的下落。张德胜告诉他李建民死了之后,他才松手的。
如果李昭是凶手,他应该知道自己杀了李建民。
他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
沈栩之看了一眼门口的傅殷止。傅殷止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告诉沈栩之——他也注意到了这个矛盾。
“张叔叔,”沈栩之的声音更轻了,“李昭什么时候走的?”
“我不知道。我晕过去了。”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张德胜想了一会儿,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努力打捞一个快要沉下去的回忆。
“他说……‘你们都是’。”
“你们都是?都是什么?”
“没说完。他就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栩之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你们都是。都是什么?都是凶手?都是帮凶?都是骗子?都是害了我爸的人?
李昭的话没有说完。张德胜就晕过去了。
但这句话的半截,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沈栩之的脑子里。
“张叔叔,您认识李昭吗?以前见过吗?”
“见过。小时候见过。”张德胜的声音越来越弱,“老李带他来我家玩过。那孩子……那孩子小时候可乖了。叫我张伯伯,叫得可甜了。”
张德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没有发出哭声,但整个人在发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机器。
“后来老李进去了,他老婆带着他走了。二十年没见过。再见到就是昨天晚上……他长那么高了,瘦得跟竹竿似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沈栩之沉默了。
他想起赵国庆手里攥着的那块布。深蓝色或者黑色,棉质,可能是衣服上撕下来的。如果李昭是凶手,那块布应该来自他的衣服。但李昭不知道李建民已经死了——他连自己的父亲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凶手?
除非他在撒谎。
除非他来找张德胜不是为了问李建民的下落,而是来灭口的。那句“我爸呢”是他编出来的,用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但张德胜的叙述里有一个细节让沈栩之觉得不像是编的——李昭听说李建民已经死了之后,松手了。
一个来灭口的人,不会在听说目标已经死了之后松手。他会直接灭掉眼前这个知情人,然后离开。
李昭松手了。
他在那一刻,只是一个想知道父亲下落的儿子。
沈栩之觉得脑子里那根快要连上的线,又断了。
“张叔叔,您先休息。我们晚点再来看您。”
沈栩之站起来,张德胜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那只手苍老、干瘦,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但抓得很紧。
“警察同志。”张德胜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赵国庆……赵国庆不是坏人。他只是好心。你们别冤枉他。”
沈栩之看着张德胜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泪,有恐惧,还有一样沈栩之没想过会在张德胜脸上看到的东西——愧疚。
“我知道。”沈栩之说,“赵国庆死了。”
张德胜的手猛地松开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脸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每一个褶皱里都是痛苦。他的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摇摇欲坠。
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忽然变快了。
护士冲了过来。
沈栩之被推出急诊室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张德胜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更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叫。
不是喊,不是哭,是一种沈栩之从没听过的声音。
傅殷止站在走廊里,看着沈栩之走出来。
“他都说了?”
“说了。”沈栩之的声音有点哑,“李昭昨天晚上来找他了,问他李建民在哪儿。张德胜告诉他李建民死了,他松手了,然后说了‘你们都是’三个字,没说完就走了。”
傅殷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知道李建民死了?”
“至少张德胜是这么说的。如果他在撒谎,那他的演技太好了。”
“凶手另有其人?”傅殷止问。
沈栩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李昭——身高吻合,时间线吻合,动机也有。他父亲二十年前因为那件事进了监狱,家庭破碎,他有理由恨李建民,也有理由恨赵国庆和张德胜。但有一个问题。”
“他不知道李建民死了。”
“对。如果他不知道李建民已经死了,那他就不可能是杀李建民的人。除非他杀李建民的时候没看清那是他爸——这不可能,楼梯间的灯虽然被人拧松了,但不可能黑到连自己亲爹都认不出来。”
傅殷止沉默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天快亮了。
“还有一种可能。”傅殷止说。
“什么?”
“李昭来找张德胜的时候,确实不知道李建民已经死了。但不代表李昭不是凶手。他可能在杀完人之后,因为某种原因否认或者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事。”
沈栩之想了想:“你是说应激反应?或者精神问题?”
“只是可能。”傅殷止说,“我们需要找到他,让他亲口说。”
沈栩之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几块水渍,形状像地图,又像某种他看不懂的密码。
“傅队,周衍那边有消息了吗?”
傅殷止看了一眼手机。
“李昭的手机号查到了。他过去两年在城北的一家物流公司做夜班分拣员。三天前离职。”
“三天前。”沈栩之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他离职的第二天,李建民就死了。这不是巧合。”
“不是。”
“他住在哪儿?”
“物流公司提供的住址是集体宿舍。但离职之后他搬走了,目前下落不明。”傅殷止顿了顿,“周衍在查他的社交账号、银行卡流水、交通记录。能查的都在查。”
沈栩之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国庆手里的那块布。技术组有结果了吗?”
“早上应该有。”
沈栩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十二分。
他掏出手机,拨了宋姐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宋姐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沈栩之,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宋姐,对不起,我想问那块布——”
“正想给你打电话。”宋姐的声音忽然清醒了,“那块布是深蓝色的棉质纤维,来自一件衣服。我们在上面提取到了皮屑组织,DNA正在比对。但我有一个发现你可能更感兴趣。”
“什么?”
“布料的边缘不是撕裂的,是剪开的。”
沈栩之愣了一下。
“剪开的?”
“对。这块布不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是从衣服上剪下来的。切口很整齐,是用剪刀剪的。赵国庆手里攥着的,是一块被剪下来的布。”
沈栩之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一块被剪下来的布,被赵国庆死死攥在手里。不是凶手身上衣服被撕下来的,而是一块本来就独立的布。赵国庆知道自己快死了,他从什么地方抓到了这块布,把它攥在手心里,作为给警察的线索。
这块布从哪儿来的?
是谁的衣服上剪下来的?
为什么要剪下来?
“宋姐,布上面有没有什么图案或者字?”
“没有。就是一块普通的深蓝色棉布,大概两指宽,长度不到十厘米。但布料的材质比较特殊,不是普通的T恤或者衬衫面料,更像是某种制服或者工作服。我们正在查来源。”
“好,谢谢宋姐。”
沈栩之挂了电话,把宋姐说的内容复述给傅殷止。
傅殷止听完之后,沉默了五秒钟。
“制服或者工作服。”他说,“李昭在物流公司做了两年夜班分拣员。”
沈栩之的眼睛亮了。
“物流公司的工作服!”
“如果那块布来自李昭的工作服,而且是被剪下来的——”傅殷止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说明赵国庆认识李昭,而且知道李昭在哪儿工作。他见过那件工作服,甚至可能接触过。”
“赵国庆说二十年没见过李建民,但他可能见过李昭。”沈栩之接上了这个思路,“李昭在城北的物流公司上班,赵国庆也住在城北。他们住在同一个区域,有可能在过去的两年里见过面,甚至有过接触。”
“如果赵国庆见过李昭,知道他是李建民的儿子,甚至知道他在物流公司上班——”
“那赵国庆手里的那块布,就不是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沈栩之的声音越来越快,“那是他自己放进去的。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是想告诉我们——‘这个人和物流公司有关’。”
傅殷止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栩之知道这个推理有一个漏洞——如果布是赵国庆自己放进去的,那赵国庆死之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了,而且知道凶手是谁。他在最后的时间里,做了一个决定——用这块布作为线索。
但赵国庆怎么会提前知道凶手是谁?
除非凶手来找他的时候,他认出了对方。
一个瘦削的、一米九左右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物流公司工作服,站在门口。赵国庆用他那只仅存的右眼,看到了那张脸。
二十年了。他老了,瘦了,颧骨突出来了,下巴尖了。但那个眉眼,那个轮廓,那种看人时微微眯着眼睛的习惯——
像。
太像了。
二十年前拿啤酒瓶砸过来的那张脸,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赵国庆知道他是谁。
他帮那个女人接了几个月孩子。那个孩子那时候才七岁,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放学了就蹲在门口写作业。他给他买过冰棍,教他打过陀螺,在他妈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哄他睡觉。
那个孩子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要杀他的人。
赵国庆没有喊,没有求饶。他只是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会死。因为二十年前他没有死,只是丢了一只眼睛。但今天,这个人不会让他再活着。
所以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在凶手勒住他脖子之前,从什么地方抓到了那块布。也许那块布就在桌上,也许是凶手身上掉下来的,也许是他早就藏好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把布攥在手心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攥紧。
然后他闭上了那只唯一的眼睛。
沈栩之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傅队,我们要找到李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已经在找了。”傅殷止说,“周衍去了那家物流公司,调取李昭的入职记录、考勤记录、还有他的工服。技术组在查那块布的来源,如果是工作服,很快就能确认。”
沈栩之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样亮着,白色的光,没有任何温度。急诊室的门关着,张德胜在里面,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沈栩之忽然想起张德胜说的那三个字——“你们都是”。
他想补上这句话的后半截。
你们都是害了我爸的人。
你们都是毁了我家的人。
你们都是让我变成孤儿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这句话的结尾都是同一个意思——所以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沈栩之看了一眼傅殷止。傅殷止站在窗边,灰蓝色的晨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铅笔画。
“傅队。”
“嗯。”
“天亮了。”
傅殷止转过头,看着窗外。
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淡淡的橘红色光带,像一条细细的伤口,正在慢慢裂开。
“嗯。”他说,“天亮了。”
所以说恨是一种扭曲的东西嘛
可能李昭心理已经不正常了,也可能是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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