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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照片 我写了,没 ...
馄饨凉了。
傅殷止到的时候,沈栩之已经把那份打包的馄饨等了四十分钟。他坐在急诊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提着袋子,看到傅殷止从电梯口走出来,就举了举手里的馄饨。
“傅队,你的。”
傅殷止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没有接。
“凉了。”
“凉了也能吃。”沈栩之把袋子塞到他手里,“总比不吃强。”
傅殷止低头看着那袋馄饨,塑料袋里结了一层雾气,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样子。他没再说什么,提着袋子在旁边坐下了。
沈栩之注意到他的制服上有灰,左手的指节上有一道细小的擦伤,像是追人的时候蹭到了墙。他的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纹丝不乱,有几缕垂在额前,给那张冷硬的脸添了一点不常见的凌乱感。
“追到哪儿了?”沈栩之问。
“北边那片老厂房。”傅殷止打开馄饨袋子,用一次性勺子舀了一个,放进嘴里,“那边没有监控,岔路多,厂房之间有小路连着,不熟悉的人进去会迷路。他很熟。”
“所以他是这片的人?或者以前在这片住过?”
“有可能。”傅殷止又吃了一个,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一边吃一边想事情,“周衍还在那边排查,我让他先回去了,明天白天再继续。”
“周衍没事吧?”
“没事,就是跑岔气了。”傅殷止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沈栩之觉得那应该算是一个笑,“他说他没想到那个人跑得那么快,一米九的大高个,窜起来跟兔子似的。”
沈栩之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
“傅队,张德胜的情况我跟你说过了。医生说二十四小时内能醒就有希望。现在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了。”
“嗯。”
“如果他醒了,他能告诉我们凶手的身份吗?”
傅殷止放下勺子,看着走廊尽头的白色墙壁。
“他一直在撒谎。”傅殷止说,“从第一天开始就在撒谎。关于电话,关于那个人,关于他那天晚上做了什么。他即使醒了,也不一定会说实话。”
“那我们就让他说。”沈栩之说,“他认识凶手,而且他害怕凶手。害怕的人有两种反应——一种是继续说谎,一种是终于说出真相。我们要让他选择后者。”
傅殷止转过头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在沈栩之的脸上,把他眼底的那股执拗照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躲开傅殷止的目光,就那样直直地看回去,像一个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的小孩。
傅殷止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沈栩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的疲惫比意志更诚实,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块慢慢沉入水中的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肩膀上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傅殷止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手机。
“分局的电话。”傅殷止说,“二十年前的卷宗找到了,电子版发过来了。你要现在看还是明天看?”
沈栩之的困意一瞬间全没了。
“现在。”
傅殷止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分局发来的一个PDF文件,标题是“2006年李建民故意伤害案卷宗”。沈栩之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第一页是案件登记表,第二页是报案记录,第三页是现场勘查记录。
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翻到第六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证人询问笔录。
证人的名字是——张德胜。
二十年前,张德胜是这起案件的目击证人。
沈栩之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快速扫过笔录的内容,张德胜的证词写得工工整整,每个字都像是认真斟酌过的:
“2006年3月15日晚8点左右,我在城北老钢厂旁边的棋牌室门口抽烟,看到李建民和赵国庆在巷子里吵架。李建民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赵国庆在后退。我喊了一声‘别吵了’,李建民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用瓶子砸了赵国庆的脸。赵国庆当时就倒下了,满脸是血。我跑过去的时候,李建民已经跑了。我报了警,然后一直陪着赵国庆等救护车来。”
沈栩之又往下翻了一页,是另一份证人询问笔录。
证人的名字是——孙建国。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他继续往下看,孙建国的证词比张德胜的简短得多:
“我当时在棋牌室里打牌,听到外面有人喊,出来的时候看到赵国庆躺在地上,脸上都是血。张德胜蹲在他旁边,在打电话。我没看到是谁打的。”
沈栩之记住了这个名字:孙建国。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是赵国庆的伤情鉴定、李建民的抓捕记录、审讯笔录、判决书。判决书上写的跟之前看到的一样——“因琐事发生口角,后持械伤人”。琐事是什么,始终没有说明。
沈栩之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手写的材料,不是正式的卷宗文件,而是夹在卷宗里的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但扫描件还算清晰。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写的,有一些错别字,但每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沈栩之的心上。
“我叫赵国庆。我不识字,这是别人帮我写的。李建民打我的原因不是因为吵架,是因为他发现我跟他老婆有联系。我没有跟他老婆搞男女关系,我只是帮她带了几个月的孩子。他老婆在超市上班,晚上十点才下班,孩子放学没人接,我住在隔壁,就帮忙接一下。李建民以为我跟他老婆有事,喝多了酒来找我。我说我跟他老婆什么都没有,他不信,拿瓶子砸了我的眼睛。我的一只眼睛没了。那个孩子后来也没人接了。我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栩之读了两遍。
他把手机还给傅殷止,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傅殷止问。
沈栩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张纸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很慢,尽量把每一个字都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因为那些字本身就很重,不需要任何修饰。
傅殷止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走廊里有一个清洁工在拖地,拖把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有一个婴儿在哭,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不太确定自己要不要哭的孩子。
“那个孩子。”傅殷止终于开口了,“李建民和赵国庆之间唯一的联系,除了那件事本身,就是那个孩子。”
沈栩之点了点头。
“赵国庆帮那个女人接了几个月孩子。那个孩子认识他,他也认识那个孩子。”沈栩之说,“如果那个孩子长大了,知道了这件事——”
“他会恨李建民。”
“也会恨赵国庆吗?”沈栩之皱了皱眉,“赵国庆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帮了一个忙。”
“在他的角度,如果没有赵国庆,他的父母可能不会闹成这样。”
沈栩之想了一下这个逻辑。一个孩子的视角——父亲以为母亲出轨,打瞎了隔壁叔叔的眼睛,进了监狱,家庭破碎。母亲也许带着他离开了,也许没有。但不管怎样,他的童年被毁了。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这一切,需要一个可以恨的人。
李建民当然是第一个。但赵国庆呢?在他的心里,赵国庆是那个“原因”——如果赵国庆没有帮忙接孩子,如果赵国庆没有住在隔壁,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个逻辑不讲道理。但仇恨从来不讲道理。
“那个孩子现在多大?”沈栩之问。
“二十年前,赵国庆帮他接孩子。如果当时孩子在上小学,大概六到八岁。”傅殷止算了算,“现在二十六到二十八岁。”
沈栩之忽然站起来。
“傅队,李建民的通话记录里,有没有查过他跟他前妻的联系?”
“周衍查过。最近三个月没有联系。他前妻在外地,号码是外地的,没有任何通话记录。”
“那个孩子呢?李建民的儿子或者女儿,叫什么名字?”
傅殷止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周衍发来的资料。
“李建民的儿子,李昭。今年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
沈栩之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赵国庆家门口,那个瘦削苍老的男人坐在椅子上,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着他们,说“我躲他都来不及”。他不是在躲李建民,他是在躲李建民的儿子。
“李昭现在在哪儿?”沈栩之的声音紧了一下。
傅殷止已经在查了。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户籍信息显示,李昭的户口还在本市,没有迁出记录。但住址一栏写的是‘无固定住所’。”
“无固定住所?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没有登记在册的常住地址。可能租房,可能借住,也可能——”傅殷止顿了一下,“没有固定居所。”
沈栩之想到了那个一米九左右、瘦、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一个没有固定住所的人,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自己的行踪。他可以出现在城西的老居民楼,也可以出现在城北的城乡结合部。他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是没有人。
“他的身高。”沈栩之说,“李昭的身高是多少?”
傅殷止翻了几页资料,找到了李昭的身份证信息。
“身份证上的身高是一米八八。”
沈栩之闭上眼睛。
一米八八。跟王秀兰说的一米九左右差不多,跟周衍调到的监控里的身影吻合。比沈栩之高一点点,比傅殷止矮一点点。
“傅队,我们需要找到李昭。”
“已经在找了。”傅殷止站起来,把馄饨袋子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周衍在查他的社保记录、手机号码、最近的活动轨迹。天亮之前应该有结果。”
沈栩之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里,凶手可能在任何地方。也许在某个没有灯的房间里等着天亮,也许已经在去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张德胜躺在急诊室里面,昏迷不醒。如果他醒不过来,李昭就是唯一能回答所有问题的人。
如果李昭就是凶手的话。
沈栩之又坐了下来。他盯着“抢救中”三个字看了很久,那三个字已经不再发光了,因为抢救已经结束了。但他还是盯着那个位置,像是在等一个什么信号。
“傅队,你说赵国庆写的那张纸,是谁帮他写的?”
傅殷止看着他。
“那张纸上说‘我不识字,这是别人帮我写的’。那个人是谁?是律师?是警察?还是随便一个路人?那张纸为什么没有作为正式材料归档,而是夹在卷宗里?”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赵国庆不是没有想过要说出真相。他让人帮他写了,写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了他只是帮忙接孩子,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李建民的事。但这张纸没有被采纳,没有被记录,只是被人随手夹在了卷宗里。二十年后,我们翻到这张纸的时候,赵国庆已经死了。”
沈栩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是没有说过。他说了。没有人听。”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遥远的滴滴声。
傅殷止看着沈栩之。他的脸上没有那种惯常的冷漠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栩之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同情,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确认。他在确认眼前这个人跟自己是一类人。
“赵国庆不是凶手。”傅殷止说。
“我知道。”
“李昭是。”
“还不确定。”沈栩之说,“但他一定是我们要找的人。”
傅殷止没有再说什么。他在沈栩之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急诊走廊的金属椅子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一圈一圈地转。
凌晨两点十五分,护士出来说张德胜的生命体征平稳,但还没有醒。
凌晨三点整,沈栩之的头歪到了傅殷止的肩膀上。他太困了,意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傅殷止没有动,也没有把他推开。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放松了。
凌晨三点十二分,傅殷止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周衍发来的消息:李昭的手机号查到了,最近三个月的话单正在调取。他的社保记录显示,过去两年他在城北的一家物流公司上班,做夜班分拣员。三天前离职。
三天前。
李建民被杀的前一天。
傅殷止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沈栩之。
沈栩之睡着的时候不像醒着那样话多,他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呼吸均匀而缓慢。傅殷止看了他两秒钟,然后抬起头,继续盯着走廊尽头的白色墙壁。
他没有叫醒沈栩之。
有些信息,天亮再说也来得及。
“邪恶获得胜利的唯一条件,就是善良的人们保持沉默。”——埃德蒙·伯克(Edmund Burk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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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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