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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追逐 重要时刻上 ...

  •   沈栩之冲上三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走廊上,照出了地上的血迹。
      血不多,但很刺眼。一滴滴的,从张德胜家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颜色鲜红,还没完全干透。
      张德胜家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灯全亮着。沈栩之冲进去的时候,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了,棋盘散落一地,棋子滚得到处都是。沙发被撞歪了,靠垫掉在地上。电视柜旁边的花瓶碎了,水和花散了一地。
      张德胜躺在沙发旁边,侧着身子,一只手捂着额头,手指缝里渗出血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张叔叔!”沈栩之蹲下来,快速检查了他的伤势。额头有一道口子,大概三厘米长,血还在往外渗,但不算太深。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他来了……”张德胜的声音气若游丝,嘴唇哆嗦着,“他……他来找我了……”
      “谁?谁来了?”沈栩之问。
      张德胜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整个人忽然软了下去。
      “张叔叔?张叔叔!”沈栩之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他把手指放在张德胜的颈动脉上——还有脉搏,但很弱,而且不规律。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沈栩之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傅殷止的电话。
      “傅队,张德胜还活着,但昏迷了。头上有个口子,不深,但心跳不规律,可能有心脏问题。救护车快到了。”
      “周衍呢?”傅殷止的声音带着一种紧绷的冷静。
      “我没看到周衍。他应该在追凶手。”
      “我在楼下,马上上来。”
      傅殷止挂断电话的时候,沈栩之已经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里乱成一锅粥。警车的灯光在闪烁,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居民,有人在喊“出事了出事了”,有人在打电话,还有几个穿着睡衣的大妈伸着脖子往楼上张望。
      傅殷止的车停在巷口,车门还开着。他本人正在往楼里跑,黑色的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沈栩之转身回到客厅,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
      血从张德胜躺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门口,然后往楼梯间的方向去了。那是凶手离开的方向——凶手伤了张德胜之后,手上或者身上沾了血,在逃跑的时候滴在了地上。
      周衍沿着这条血迹追了下去。
      沈栩之正要去楼梯间,傅殷止进来了。
      “情况?”傅殷止的气息比平时稍快,但声音还是稳的。
      “张德胜昏迷,救护车马上到。周衍沿着血迹往楼梯间追了,还没回来。”
      傅殷止走到楼梯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血迹往下延伸,一滴一滴的,沿着楼梯一直往下,到了一楼之后,往巷子外面去了。
      “我去找周衍。”傅殷止说,“你留在这里等救护车,张德胜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傅殷止转身往下跑,步伐大而快,三两步就跨过了一层楼梯。沈栩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然后回到张德胜身边,从沙发上扯了一个靠垫垫在他头下,尽量让他保持侧卧的姿势,防止呕吐物堵塞呼吸道。
      救护车三分钟后到了。两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上来,快速检查了张德胜的生命体征,给他头上做了简单的包扎,然后把人抬上了担架。
      “警察同志,你跟车吗?”一个急救人员问。
      沈栩之犹豫了一秒。
      他应该跟车去医院,张德胜是关键证人,随时可能醒来,也可能随时再也醒不过来。但傅殷止和周衍在追凶手,他在这里干等着,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手机震了一下。
      傅殷止:跟车去医院。人比案子重要。
      沈栩之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傅殷止居然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跟着担架下了楼。
      救护车鸣着笛开出了巷子。沈栩之坐在车厢里,看着张德胜苍白的面孔,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凶手今天来袭击张德胜,说明他的目标确实是这三个人——李建民、赵国庆、张德胜。而且他的行动在加速。李建民死后两天,赵国庆死了;赵国庆死后几个小时,张德胜被袭击。
      凶手在赶时间。
      为什么赶时间?
      因为他在灭口。二十年前那件事的知情人就剩下张德胜了,杀了张德胜,那件事就永远没有人知道了。
      但凶手是谁?
      沈栩之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三个人的关系画成一张图。
      李建民——二十年前的施暴者,打瞎了赵国庆的左眼。
      赵国庆——二十年前的受害者,失去了一只眼睛。
      张德胜——二十年前的什么人?是目击者?是调停人?还是另有隐情?
      而那个一米九左右的凶手,他在这张图里是什么位置?他跟这三个人都有关系,而且这种关系强烈到他愿意连续杀人。
      朋友?不可能。朋友不会杀人。
      亲人?有可能。如果二十年前那件事导致了他的某个亲人受到伤害,他有足够的动机。
      受害者本人?赵国庆已经死了,他不是凶手。李建民死了,也不是。张德胜差点死了,更不是。
      那会是谁?
      赵国庆的家人?沈栩之回想了一下赵国庆的档案——未婚,无子女,父母双亡,没有任何直系亲属。
      李建民的家人?李建民有过一段婚姻,但十年前就离了,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外地,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张德胜的家人?张德胜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次。王秀兰说儿子上周还打过电话,一切正常。
      沈栩之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张德胜。
      还有一个可能——凶手不是这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但他跟二十年前那件事有直接关联。他是那件事的另一个当事人,或者那件事的后果影响了他的一生。
      二十年前的案卷还没有调出来。如果那件事的细节比判决书上写的更复杂,比如还有第四个人、第五个人在场,或者李建民伤害赵国庆的“琐事”背后另有隐情——
      沈栩之掏出手机,给分局打了个电话。
      “我是市局刑侦大队的沈栩之,之前申请调取二十年前李建民故意伤害案的详细卷宗,能不能加急处理?对,很急,人命关天。”
      电话那头说最快明天上午。
      沈栩之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上午。他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车子到了市二院——就是张德胜之前住的那家医院。急救人员把他推进急诊室的时候,沈栩之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给傅殷止发了条消息:已到市二院,张德胜进急诊了。
      傅殷止没有立刻回复。
      沈栩之在急诊室外面等着,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盯着“抢救中”的红灯发呆。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整个走廊像一个没有阴影的空间。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傅殷止:周衍追丢了。凶手对这片地形很熟,钻了几个巷子就不见了。我们正在调周边监控。
      沈栩之:张德胜还在抢救。人没醒。
      傅殷止:醒了我过去。
      沈栩之看着这六个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这个案子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死人,李建民、赵国庆、张德胜差点成为第三个。他们一直在追,但凶手总是快一步。
      傅殷止说得对,人比案子重要。
      但如果抓不到凶手,还会有人死。
      沈栩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所有的线索、碎片、时间线、人物关系在里面疯狂转动,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凶手杀李建民——用掐的。在楼梯间,先推下楼梯,再掐死。动作里有愤怒,有仇恨,还有一种“你必须死在我手里”的执念。
      凶手杀赵国庆——用勒的。在自己家里,密室,死者手里攥着凶手的衣服碎片。动作里有计划,有预谋,还有一种“你逃不掉”的冷静。
      凶手袭击张德胜——用的什么凶器还不知道。在张德胜自己家里,客厅一片狼藉,像是发生过搏斗。动作里有急切,有慌乱,甚至可能有失误——因为张德胜没死。
      凶手的情绪在变化。从愤怒到冷静到急切,越来越不稳定。
      为什么?
      因为他在赶时间。因为有人在查他。因为——
      因为沈栩之和傅殷止来了。
      他们开始调查这个案子的那天,凶手就感觉到了压力。他加快了行动速度,从两天杀一个人,到一天杀一个人,到几个小时就动手。
      沈栩之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凶手认识他们吗?不一定。但凶手一定知道警察在查这个案子,而且查得很快。所以他要赶在警察查出真相之前,把所有的知情人全部灭口。
      那最后一个知情人——张德胜——还活着。
      沈栩之站起来,走到急诊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了一眼。几个医生护士围在病床前,他看不到张德胜的脸,只看到心电监护上的绿色波形在跳动。
      还活着。
      只要张德胜还活着,凶手就会再来。
      沈栩之转身,拨通了傅殷止的电话。
      “傅队,我有一个想法。”
      “说。”
      “凶手今天来袭击张德胜,没成功。他一定还会再来。我们可以——”
      “设伏。”傅殷止接上了他的话。
      “对。在医院,或者在家里。张德胜如果醒了,他肯定会出院回家——他上次就急着出院,这次也不会愿意在医院待着。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
      “先等他醒。”傅殷止打断了他,“他如果醒不过来,设伏没有意义。”
      沈栩之沉默了一秒。
      “他能醒过来。”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有话没说。那个电话——‘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问的是凶手。他认识凶手。如果他死了,那句话就永远没有答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栩之。”傅殷止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不再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而是一种更私人的、更接近“人”的语气,“你在医院等着,哪也别去。我这边查完监控就过去。”
      “好。”
      沈栩之挂了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
      走廊里还是那样安静,白炽灯还是那样亮。
      他盯着“抢救中”的红灯,红灯亮着,亮着,一直亮着。
      四十分钟后,红灯灭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沈栩之站起来:“医生,他怎么样?”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医生说,“头上的伤不重,主要是心脏问题。他之前有过心梗病史,这次又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和刺激,心脏负担太重了。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还需要继续观察。如果他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醒过来,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醒不过来呢?”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我们会尽力的。”
      沈栩之点了点头,目送医生离开。
      他重新坐下来,看了一眼手机。
      傅殷止发来一条消息:监控调到了。凶手从巷子北边跑了,那边没有摄像头,但南边路口的摄像头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一米九左右,穿深色连帽衫,帽子一直戴着,没露脸。跑得很快,对地形非常熟悉,不像第一次来这片。
      沈栩之回复:张德胜暂时稳定,二十四小时内能醒就有希望。
      傅殷止:今晚我过去。你吃了吗?
      沈栩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他从晚饭那碗面之后就没吃过东西,那碗面他还只吃了几口就倒掉了。
      沈栩之:没。
      傅殷止:医院门口有家馄饨店,去吃点东西。
      沈栩之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这个冷面毒舌的人,永远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关心一些最日常的事情。在追凶的间隙里,在生死未卜的夜晚,他记得问你“吃了吗”。
      沈栩之站起来,往医院门口走去。
      馄饨店还在营业,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擦桌子。沈栩之要了一碗鲜肉馄饨,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街道。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
      烫。
      但是好吃。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到第七个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傅殷止:监控查完了,现在过去。大概半小时到。
      沈栩之:我给你也点一碗?
      傅殷止:不用。
      沈栩之:你也没吃吧?
      傅殷止:……
      沈栩之看着那串省略号,笑出了声。
      他转头对老板说:“阿姨,再来一碗,打包。”
      老板应了一声,去煮馄饨了。
      沈栩之把碗里剩下的馄饨吃完,把汤也喝了个干净。胃里暖洋洋的,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赵国庆死了,张德胜躺在ICU里,凶手还在外面。
      他擦了擦嘴,提着打包好的馄饨,走回了医院。
      急诊室外面的走廊还是那个样子,白炽灯,金属椅子,消毒水的味道。沈栩之坐下来,把馄饨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傅殷止来。
      他等着等着,忽然想起赵国庆手里的那块布。
      深蓝色或者黑色,棉质,衣服上撕下来的。
      赵国庆用最后的力量,从凶手身上扯下了那块布。
      那块布现在在技术组,等着被检验。它可能是棉的,可能是涤纶的,可能来自一件普通的连帽衫,也可能来自一件昂贵的外套。
      但不管它来自哪里,它是凶手留下的。
      每一个凶手都会留下痕迹。
      沈栩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凶手会落网。
      他一定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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