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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具尸体 赵国庆死了 ...

  •   赵国庆死了。
      沈栩之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自己煮的,面条有点坨了,但汤底调得不错,他正吸溜到第三口,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周衍打来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沈哥,赵国庆出事了。”
      沈栩之放下筷子,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
      “刚接到报案,赵国庆家附近的居民闻到异味,报了警。辖区派出所的人先到了,破门进去发现人已经死了。初步判断是昨晚或者今天凌晨的事。”
      沈栩之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傅队知道了吗?”
      “已经通知了,他让我跟你说,直接去现场。”
      沈栩之挂了电话,看了一眼面前那碗面。汤还在冒热气,但他已经没有任何胃口了。
      他把面倒进垃圾桶,套了件外套就往外跑。
      赵国庆的家在城北那片自建房的深处。沈栩之到的时候,巷子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警车的红蓝灯光在灰扑扑的墙面上一闪一闪的,把整条巷子照得像一个不真实的舞台。
      他钻过警戒线,快步往里走。
      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重——是一种甜腻的、腐败的、让人胃里翻涌的气味。沈栩之以前闻过这种味道,在分局的时候出过一个独居老人死亡的现场,老人死了四天才被发现。那个味道他洗了三天的衣服都没洗掉。
      现在这个味道,比那次还重。
      赵国庆家的门已经被拆了——不是开锁,是整扇门从门框上拆下来的。门板上有多处被撞过的痕迹,但不是从外面撞的,是从里面。
      沈栩之在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屋子里的味道浓得几乎能看见。宋姐已经在了,正蹲在里间卧室的门口,她的助手在旁边递工具。傅殷止站在客厅的折叠桌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卧室的方向。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下颌线绷得很紧。
      “傅队。”沈栩之走过去。
      傅殷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他看到卧室里的情况。
      赵国庆躺在床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张木板搭的简易床铺,铺着一条洗得看不出颜色的床单。赵国庆仰面躺着,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只露出头和一只手。他的脸已经肿胀变形,皮肤呈现一种暗紫色,嘴唇发黑,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没有说出的话。
      他的右眼——那只唯一能看见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浑浊,失去了所有光泽。
      沈栩之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三个小时前,他还坐在这个客厅里,跟这个瘦得像干柴一样的男人说话。赵国庆说“恨有什么用”,说“眼珠子又长不回来”,声音沙哑,表情麻木,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枯树。
      现在这棵枯树倒了。
      “宋姐。”沈栩之的声音有点哑,“初步判断是什么?”
      宋姐站起来,摘掉手套。她的表情很严肃,比昨天在楼梯间看李建民尸体的时候更严肃。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具体还要等回去做进一步检查。”她顿了顿,“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不是自然死亡。”
      沈栩之的心沉了一下。
      “他杀?”
      “初步看,是勒死。”宋姐指了指赵国庆的颈部,“有明显的索沟痕迹,呈环形,宽度均匀。凶器应该是某种柔软的绳索类物品,比如毛巾、布条之类的。”
      “门窗呢?”傅殷止终于开口了。
      “全部反锁。”宋姐说,“门是从里面反锁的,窗户也是从里面扣死的。我们进来的时候,整个屋子就是一个密室。”
      沈栩之看向那扇被拆下来的门。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插销锁,铁质的,表面生了锈。插销是从里面插上的,没有任何被撬动或者破坏的痕迹。
      “有没有别的出口?”他问。
      “没有。这个屋子就一扇门、一扇窗。”宋姐说,“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外面有防盗网,防盗网完好,没有被切割或者撬动的痕迹。”
      沈栩之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门上的插销。插销的轨道里有铁锈,但插销本身是光滑的——这说明这扇门经常被反锁,不是今天才有的习惯。一个人独居在这种治安不好的区域,晚上反锁门窗是正常的。
      但问题来了——如果赵国庆是被人勒死的,凶手是怎么离开的?
      一个密室。
      凶手杀了人,把现场布置成密室,然后消失了。
      沈栩之站起来,看向傅殷止。傅殷止正在看赵国庆的手——那只露在毯子外面的右手,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和昨天他看到的一样。
      “昨天我们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沈栩之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嗯。”
      “如果我们没有来找他……”
      “他不会因为我们没来就活着。”傅殷止打断了他,语气没有起伏,但也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凶手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跟我们来不来没有关系。”
      沈栩之知道傅殷止说得对。赵国庆的死不是因为他们来问话而触发的——时间线对不上。他们下午两点左右离开赵国庆家,赵国庆的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中间隔了好几个小时。
      但沈栩之还是觉得胸口闷。
      他想起赵国庆说“我躲他都来不及”的时候,那只右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不是疲惫,不是麻木——那是恐惧。
      赵国庆不是在躲李建民。
      他是在躲另一个人。
      “傅队。”沈栩之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赵国庆的死亡时间和李建民差不多——都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同一个时间段,两个人,一个死在城西,一个死在城北。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市。”
      傅殷止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如果这是同一个人干的,凶手的活动半径太大了。城西到城北,开车不堵也要四十分钟。李建民的死亡时间是前一天晚上,赵国庆是今天——不是同一天,但时间段是一样的。”
      “凶手在重复某种模式。”傅殷止说。
      “或者说,凶手在完成某种仪式。”沈栩之说,“同一个时间段,同样的死法——都是窒息。李建民是被掐死的,赵国庆是被勒死的。窒息。”
      “凶器不一样。”傅殷止说。
      “但本质是一样的——让对方不能呼吸。”沈栩之说出了这句话之后,自己愣了一下,“这不是普通的杀人,这是……惩罚。让对方在死之前,体验到某种窒息感。”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宋姐在旁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沈栩之一眼。
      傅殷止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某种认同。
      “继续查。”他说,“周衍到了吗?”
      “到了!”周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还带着赶路的潮红,“傅队,我刚从张德胜那边过来——他在家,没事。”
      “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傅殷止问。
      “我在张德胜家附近走访了一圈,邻居说昨晚看到有人在他家楼下转悠,大概九点多的时候。说是一个高个子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沈栩之和傅殷止同时看向他。
      “九点多?”沈栩之问。
      “对,九点半左右。一个下楼遛狗的大爷看到的,说那个人在楼下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往巷子里面走了。”
      “巷子里面——就是去楼梯间的方向?”沈栩之的声音紧了一下。
      “对。”
      沈栩之看向傅殷止。傅殷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比之前更深了。
      九点半,高个子男人出现在张德胜家楼下。十点二十,张德胜打电话说“你别过来”。十点四十到十点五十之间,李建民被推下楼梯。
      时间线又接上了。
      “那个高个子男人,”傅殷止的声音冷得像冰,“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周衍的走访还在继续,但沈栩之知道,他们已经不需要更多的描述了。一米九左右,瘦,戴口罩和帽子,出现在两个案发现场附近——一个在张德胜家楼下,一个在一个月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个人像幽灵一样,在城西的老居民楼里游荡,在城北的破旧自建房外徘徊。
      而现在,赵国庆死了。
      沈栩之走到门口,站在赵国庆家的门槛上,看着外面的巷子。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警车的灯光在闪烁,把墙面的轮廓照得一明一暗。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傅队,”他回头喊了一声,“赵国庆的左手——你看到了吗?”
      傅殷止走过来。
      “只有右手露在外面。”他说。
      两个人同时看向宋姐。
      宋姐正在给赵国庆的左手做检查。她轻轻掀开毯子的一角,露出赵国庆的左手。
      那只手紧紧攥着拳头。
      “等一下。”宋姐皱了皱眉,她戴上手套,试着掰开赵国庆的手指。尸僵已经形成了,手指僵硬得像铁钳,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掰开。
      掌心里攥着一小块布。
      很小的一块,大概两指宽,深色的,边缘有撕裂的痕迹。
      宋姐用镊子把它夹起来,放在证物袋里。
      “这是什么?”沈栩之凑过去看。
      “布料纤维。”宋姐对着光看了看,“深蓝色或者黑色,棉质,可能是衣服上撕下来的。他死之前死死攥着这个东西,应该是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
      沈栩之和傅殷止对视了一眼。
      这是赵国庆留下的。
      他用最后的力量,从凶手身上撕下了一块布。
      这是他的遗言。
      技术组的人把证物袋装好,贴上标签。沈栩之看着那个小小的透明袋子,里面那一小块深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显得毫不起眼。
      但这是他们目前最直接的物证。
      “傅队,”沈栩之说,“赵国庆不是昨天才跟凶手接触的。他认识这个人。”
      “理由。”
      “他的手。赵国庆是左眼失明,但他的右手是灵活的,左手——”沈栩之回想了一下昨天赵国庆的动作,“昨天我们问他话的时候,他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很平稳,没有异常。但今天他的左手攥得这么紧,死之前都没有松开——这说明他在被勒的时候,还有机会去抓凶手的衣服。一个不认识的人突然袭击他,他的本能反应应该是去抓勒住他脖子的东西,而不是去抓凶手的衣服。”
      “他是在跟凶手搏斗的过程中,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傅殷止接上了他的话。
      “对。而且是在正面搏斗的情况下。也就是说,凶手是面对着他杀他的,不是从背后偷袭。”沈栩之的声音越来越快,“一个独居的老人,晚上有人敲门,他会从猫眼看——如果他不认识的人,他不会开门。所以凶手一定是他认识的,至少是他见过的。”
      傅殷止沉默了几秒。
      “那个一个月前来找张德胜的神秘男人。”他说。
      “一米九左右,瘦,戴口罩帽子——赵国庆见过他。”沈栩之说,“这个人先去找了张德胜,然后在一个月后杀了李建民,又过了两天杀了赵国庆。他认识这三个人,或者说,这三个人都跟他有关系。”
      “什么关系?”
      沈栩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一定跟二十年前那件事有关。李建民打瞎了赵国庆的眼睛,张德胜是他们的共同认识的人——可能是当年的知情人或者见证者。凶手杀了李建民和赵国庆,下一个——”
      他没有说完。
      但傅殷止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
      “去哪儿?”
      “张德胜家。”
      沈栩之跟上去的时候,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
      张德胜。
      如果凶手杀了李建民和赵国庆,那张德胜就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人。
      凶手不会停。
      沈栩之上车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傅殷止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
      车子冲出巷口的时候,沈栩之的手机响了。
      是周衍。
      “沈哥!”周衍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沈栩之没听过的慌张,“张德胜家出事了!”
      “什么?!”
      “我刚到楼下,听到上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喊叫——我跑上去,门是开着的——”
      “周衍!你冷静点!说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周衍在跑,然后是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沈哥!张德胜被人打了!地上有血——他还有呼吸——我叫了救护车——那个人跑了——从楼梯间跑的——我去追——”
      电话断了。
      傅殷止的车在下一个路口直接闯了红灯。
      “周衍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刀。
      “张德胜被袭击了,凶手从楼梯间跑了,周衍在追。”
      傅殷止没有说话,但油门踩到了底。
      沈栩之抓着车顶的扶手,身体被惯性压在座椅上。窗外的街灯飞速后退,连成一条条模糊的光线。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周衍在追凶手。
      周衍一个人。
      凶手可能有一米九,瘦,但能连续杀人,绝不是善茬。
      “傅队,开快点。”
      傅殷止没有回答,但车速更快了。
      车子冲进城西那条窄巷的时候,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一下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沈栩之没等车停稳就推开了车门,几乎是滚出去的。
      他往张德胜家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出事。
      周衍,别出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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