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侏罗纪森林》马笙绘

12、我的天空 养父去世。

　　你是我的一片天。

　　雨林出院一年半后，再次被送进精神病院。去市里的大医院。人民医院。住三个月。医生依旧问我，是不是听到什么声音。雨林哭着跟医生说，给我出院。医生不屑一顾走开了。
　　医生诊断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幻听，妄想。交代出院后要吃药。吃几种药每天。
　　　 雨林答应吃药。每个月花五百多在药物上面。家里负担着。而我的心在承受着这一切。

　　我的天空，挂着冰冷的眼泪。每次下雨的时候，静静听着雨声是安慰。

　　萧志远说，让她坚持吃药下去。她才会记得回家的路。在外面游头晃荡。乞丐命。
　　多了一份负担，多了许多沉重在生命中。又很无助。依赖着吃药的感觉，被一根绳绑住。仿佛面对着一群恐龙在侏罗纪。很荒凉。我也是其中瘦小的一只。
　　满足家里的愿望去工厂富士康做普工。这是他们可以接受的。
　　朝九晚五。两班倒。在南宁市两三千块的薪水。
　　测试，组装，打螺丝。
　　试用期三个月。
　　做不下去。感觉疲惫。回家和养父母管理香蕉地。
　　我吃药第二年的时候。养父肺结核病发去世，59岁。初冬。
　　养父一直是一个勤奋的人。勤奋种地的农民。我看到他努力工作了二十几年。在我有生之年。虽然是看老天吃饭。他也没有颓过，即使是生病后。医生叫他休息。他没有休息，依旧干活。我外出工作他给我路费。多少次。借亲戚的钱，也是他帮我还。住精神病院也是他出钱。包括医药费。后来有报销才减轻了他的一点负担。对于萧志远的做法，他任劳任怨。没有反抗。不像我。我接受不了萧志远的做法，觉得他是极端的做法。多大的事，偏要进精神病院。而不能好好商量，明的意思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以后有事别找我们家！
　　葬礼。几乎所有的堂哥姐弟妹作为儿女辈分的都去了殡仪馆。那天阴天。
　　能干的养父亲，走了。我难过得没有眼泪。心里很沉重。

　　养父亲死后。剩下我和养母亲母女两人去香蕉地里干活。把父亲开的手扶车卖了。买了辆电动三轮车，母亲开着。干活的时候母亲一边叨着，雨林28岁了，该找人结婚了。想找什么样的。
　　我想嫁摄影师。
　　摄影师？不好。找其他的吧。

　　几年光景。不知道王坤如何。已经被逼删除所有的联系人。
　　联系网络世界里面的王坤。寻求一丝安慰。父亲死后。晚上有点怕怕的。微信语音给王坤才睡得着。他说他结婚了。在湖南怀化。生了两个女儿。妻子是卖保健品的。听到这个消息，怔了一下。我还满怀期待地等他的爱。等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这辈子只能做知己。
　　我被逼放弃文学了。
　　文学改变不了命运。王坤说。
　　还是现实一点。找份工作。稳定的工作好好好干下去。戒掉叛逆，浮躁，颓废。过个一两年，嫁一个家里介绍的憨厚老实男，门当户对的，结婚生子，持家守业。传宗接代传香火。
　　我害怕轮回父母的生活。乡土有乡土的风俗习惯。我不想过农村生活。

　　柜子里放着一张养父名下银行卡存款，三万多。是人民医院报销的钱。我每天去翻看着。母亲揣着，让我去转账转到她名下。
　　那天，我把那钱转到开了我身份证的卡里。养母说，怎么不转到她名下。
　　不久后出事了。养母王如玉的亲戚为了三万块找人把萧雨林撞了。
　　正月十三那天晚上。亲戚堂妹雨茜叫我坐她的电车去村里祠堂过送灯节，送灯笼挂到祠堂的节日—哪家生了儿子每一年。在回来的路上，车子刚拐弯一辆白色小车就撞上来。人被抛到地上。当时右手很疼。
　　导致右桡骨骨折。当晚送去卫生院拍片。
　　一个星期后去医院复查。已经畸形愈合，但是一两年内右手用不了。
　　因为一时的贪婪酿成这样的结果。常有人说身弱不担财。
　　以为自己名义上可以有点钱不被别人骂穷光蛋。但是是放在王如玉手里，我不敢说是我的。至少是两个人共同拥有。

　　你是我的一片天。虽然你已经结婚。发信息给王坤。
　　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车祸。右手骨折。畸形了。是出去玩的时候被车撞。不知道是否有人谋害。对方称是醉酒驾驶。
　　照顾好自己。有空去看看你。我在湖南。离你不是很远。
　　很多事情我们是无法预料，让我们不得不相信命运。不能过太过自信，自负地生活。到现在只能这样认命。
　　家里人关系还好吗。
　　不好。有能力我想挣脱束缚去其他地方生活。
　　还是去外面吧，在农村很小的地方却有很大的矛盾，这小地方怎么承受得住这么大的是非恩怨。
　　那之前你说的，听家里的安份守己呢？
　　去市里。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吧。如果在家里努力了依旧过得不好。
　　好想见你。
　　有缘会见的。
　　这一次之后很久才和王坤联系。
　　萧雨林不知道车祸是养母王如玉亲戚找人撞的。赔偿几千块给她。总之是六亲寒凉，长大后。年少的她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一场车祸后她觉得是最不幸的人之一。此时，萧雨林好想和王坤在一起。她只剩下他一个最贴心的人了。不知道如何安慰自己。没有了眼泪。奇怪了在精神病院两次都绝望无助地哭了。
　　没有一个同学朋友在她身边。在这乡下，难以遇到同窗同学。心羽，王茜，李丹…能接触的只有几个亲戚。
　　养父亲话很少。性格很内敛。几乎所有农民的典型性格他都有。早些年其中一个伯（雨林这个辈分称呼的）和他争土地。他无奈，因为没有儿女，只有一个养女，被迫把土地让给他们。家产受纷争。雨林只是记得他偶尔咳嗽很喘。桌柜里有一盒盒治咳嗽的药物。在她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病躺床上。卧病在床。

　　而今，养父已去世。带走他的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