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康民生站在 ...
-
康民生站在后面,看着弟弟用自己拿命换的钱,替他低头认错,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雪又开始下了,碎碎的雪花落在康小山的头上、肩上。
老太的儿女捏着康小山那叠皱巴巴的营养费,脸色依旧铁青,但是见了钱,却也松了口。
“钱我们收下,先办丧事。”老太的儿子沉声道,“但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后续该赔的,你们康家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一行人抬着老太的尸体,一步步离开了康家门。
院门内外,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屋子喘不过气的沉闷。
康小山站在原地,手还在微微发抖。那只被电打过的手,红肿一片,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一碰就钻心地疼。
大姐康华走过来,一把抓起他的手。
看到那一片吓人的红肿时,她眼圈猛地一红,眼泪当场就砸了下来。她死死咬着唇,抹了一把脸,猛地转过身。
角落里,康民生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看人。
康华子冲过去,一巴掌狠狠甩在康民生脸上。
“啪——”
一声脆响,整个屋子都静了。
康民生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了,却不敢哭,也不敢躲。
康华子浑身颤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蹲在墙角,捂住脸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对着娘哽咽着骂:
“娘!我早说过了!三弟被你们宠得不像话!整天跟着一群人瞎混,闯下这种塌天的祸!”
“你看看二弟!他在工地被电成什么样!那钱是他拿命换来的营养费啊!是他拿命搏来,给自己攒的媳妇钱!”
“现在倒好!全都给他填窟窿了!全都给他填窟窿了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话都说不完整。
他娘站在一旁,老泪纵横,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只是不停地抹着眼泪,浑身发抖。
康小山看着哭成一团的家人,看着愧疚到极点的弟弟,看着苍老无助的爹娘,把那只红肿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冷。
其实这事,早有苗头。
之前康民生就不肯好好上学,书读不进去,心早就野了。家里人疼他是老小,舍不得打骂,也没硬逼他。大姐康华当时还劝过,说既然不想读书,就去城里寻个正经活干,哪怕苦点、累点,走正路就行。
可娘总是说小弟:年纪小,身子薄,现在养成了重活干不了,轻活技术又不会。心气高,吃不了苦,又爱面子,慢慢就跟城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混在了一起。今天晃一圈,明天闹一场,正事一件没干,歪心思倒是学了不少。
谁也没料到,就这么混着混着,竟闯出这么一场塌天大祸。
娘靠在门框上,哭得浑身发软,嘴里只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是我宠坏的……是我宠坏的啊……”
屋外的天彻底黑了,这个家,也像被拖进了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康小山咬咬牙,转身看向蹲在灶门边、脸色灰败的爹康任平。那只被电打过的手在背后悄悄攥紧,手背的青紫随着用力微微凸起,疼得他指尖发麻,却硬是没哼一声。
“爹。”他声音沉得像夜里的石头,“把二弟的东西收拾出来。”
康任平猛地一震,抬起布满血丝的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小山,你……你要带他去哪?”
“矿山。”康小山一字一顿,目光坚定得像块铁,“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他上矿山。工头那里我还没请假,怕是耽搁不了,但是小弟不能再这样了。”
他顿了顿,胸口起伏了几下,继续道:“你在厂上的工钱,先预支一年出来,抵给老太太家。人家要多少,咱们给多少,算是替三弟还的债。剩下的,让他在矿山上和我一起干,自己慢慢还。”
这话像一块重锤,砸在屋子里每个人心上。
康民生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红了:“哥……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你让我去矿山上卖苦力,哥......”
康小山听见了但却没看他,只是盯着他爹,语气不容拒绝:“他是成年人了,自己闯的祸,自己担。不能总靠着家里,不能总让你们二老心软。我以前以为读了书能懂点事,但我看再这样下去他得废了。读了多少书又有什么用?他今天害死的是一条人命啊,爹......”
康任平看着儿子那双通红却决绝的眼睛,又看了看角落里垂着头、浑身发抖的小儿子,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娘在一旁哭得更凶了,想去拦,却又被康小山的眼神拦住。那眼神里,是被逼出来的决绝,是长兄如父的担当。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雪粒子贴着窗缝钻进来,落在康小山冻得通红的耳尖上。他此刻心里痛得像被刀割,可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终于明白,这个家,再也经不起他的任性了。
夜色更深了,康任平缓缓站起身,点了点头,声音里全是疲惫:“好……爹去收拾……”
康小山看着爹佝偻着背走进里屋,看着大姐还在墙角默默流泪,看着弟弟低着头、肩膀紧紧耸着,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