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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娘在一旁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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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在一旁哭得更凶了,想去拦,却又被康小山的眼神拦住。那眼神里,是被逼出来的决绝,是长兄如父的担当。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雪粒子贴着窗缝钻进来,落在康小山冻得通红的耳尖上。他此刻心里痛得像被刀割,可他咽了回去。
康民生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混着窗外的风雪声,听得人心里发紧。他不是不怕,是从小到大从没被这样逼过,更没想过自己闯的祸,要靠去矿山卖苦力来偿还。他想起那些和狐朋狗友鬼混的日子,想起老太太哭倒在地的模样,想起家里人红肿的眼睛,还有大哥藏在身后、明显不对劲的手,哭声里渐渐多了几分愧疚,少了几分抗拒。
康华哭够了,渐渐止住了抽泣,看着一脸决绝的弟弟康小山,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康民生,眼眶依旧通红,却还是咬着牙开口:“小山说得对,民生,你该醒醒了。二弟的钱、家里的积蓄,还有爹娘的脸面,都被你败光了,你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了。矿山是苦,可那是你自己选的路,再苦再累,你都得扛着。”
康任平终于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和满心的悲凉,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就按你说的办吧,小山。”他看向康民生,声音里满是失望,却又藏着一丝不舍,“明天跟你哥上矿山,好好干活,好好还债,别再让家里人操心,别再丢康家的人。”
娘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康任平疲惫的眼神,看着康小山决绝的模样,看着康民生愧疚的姿态,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是救民生,也是救这个家。
康小山微微点头,后背的手依旧攥得紧紧的,电击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他看向康民生,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今晚好好收拾东西,明天天不亮就走。矿山上不比家里,没人惯着你,偷懒耍滑没用,唯有好好干活,才能还清债,才能活出个人样来。”
康民生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一刻,他心里的侥幸和抗拒,终于被愧疚和恐惧压了下去,他隐约明白,自己这一辈子,或许真的要被这一场大祸,被这座矿山,彻底改变了。
夜越来越深,风雪也越来越大,把老屋裹得严严实实。灶膛里的火渐渐熄灭,寒意一点点渗透进来,冻得人浑身发僵。一家人各怀心事,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啜泣声和窗外的风雪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康小山站在门口,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望着远处矿山隐约的轮廓。那座沉默的矿山,承载了他从小到大的苦难,也藏着他的期盼,如今,又要多一个需要被救赎的人。他悄悄抬起那只红肿的手,指尖的疼痛还在继续,可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他知道,明天踏上矿山的,不只是康民生,还有他沉甸甸的责任——他要带着弟弟赎罪,要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要让爹娘和姐姐,能早日过上安稳日子。
风雪打在他的脸上,生疼生疼,可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尊矗立在寒夜里的石像,默默承受着所有的苦难与担当,等待着黎明到来的那一刻。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风雪渐歇,只剩下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路面,反射着清冷的晨光。康小山早早便起了身,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沾满矿粉的工装,手里拎着两个冷硬的玉米面饼子,还有一个装着温水的搪瓷缸。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家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康民生的床边,低声喊了一句:“起来,该走了。”
康民生猛地惊醒,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惶恐,身上穿着娘连夜给他缝补的旧棉袄,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他看着眼前神情依旧严肃的大哥,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默默起身,跟着康小山走出了老屋。
娘站在灶台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手里拿着一个温热的红薯,塞到康民生手里,声音哽咽:“民生,到了矿山,听你哥的话,好好干活,别偷懒,照顾好自己……娘在家等你们回来。”她说着,又看向康小山,目光里满是担忧,“小山,你也保重,你的手……记得上药。”
康小山微微点头,把那只红肿的手往身后又藏了藏,声音低沉:“娘,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家里就拜托你和爹、大姐了。”
康任平蹲在门口,抽着旱烟,烟袋杆一下下敲着地面,脸上满是沉重。直到兄弟俩转身要走,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小山,照看好你弟弟;民生,别再惹事,好好还债。”
两人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轻轻应了一声,便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矿山的方向走去。积雪没过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康民生走得有些踉跄,他从未走过这样难走的路,也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这是要去一个连呼吸都带着矿尘的地方,用苦力偿还自己闯下的祸。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康小山走在前面,步伐稳健,后背挺得笔直,那只受伤的手始终藏在身后,哪怕偶尔碰到路边的树枝,疼得指尖抽搐,也只是皱皱眉头,从未哼一声。康民生跟在后面,低着头,看着大哥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他想起以前,每次自己闯了小祸,都是大哥替他兜底,可这一次,大哥没有再包庇他,而是把他推向了最苦最累的矿山,可他心里清楚,这是大哥唯一能救他的办法。
走到矿山脚下时,天已经大亮。远处的矿山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山体黝黑,隐约能看到一条条蜿蜒的矿道,还有轰鸣的机器声从山上传来,夹杂着工人的吆喝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矿尘味,呛得康民生忍不住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脸上露出难掩的不适。
康小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忍忍,往后这里就是你干活的地方。矿上的工头我认识,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先从最基础的捡矿渣、运矿石干起。记住,在这里,没人会因为你是老小就宠着你,也没人会因为你读过书就特殊对待,唯有出力,才能拿到工钱,才能一点点还清债。”
康民生点点头,放下捂鼻子的手,眼底的不适渐渐被愧疚取代。他看着大哥那双布满老茧、还带着红肿的手,又看了看眼前巍峨而沉默的矿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不能再让大哥失望,不能再让家里人操心,一定要好好干活,还清自己闯下的债。
康小山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矿道走去,康民生紧紧跟在后面。矿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矿灯发出微弱的光,照亮脚下凹凸不平的路面。矿尘落在身上、脸上,瞬间便沾满了一层灰,呛得人喉咙发紧。康小山熟练地拿起一旁的竹筐,递给康民生一个:“捡矿渣,挑干净的,装到筐里,然后运到山下的筛选区。记住,动作快点,别偷懒,工头会随时过来检查。”
康民生接过竹筐,入手沉甸甸的,他学着大哥的样子,弯腰去捡地上的矿渣。矿渣尖锐,硌得他手心发疼,没捡一会儿,手指就被划破了一道小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他疼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想停下,可看到大哥依旧埋头干活,哪怕手受伤了,动作也没有丝毫放慢,他又咬了咬牙,继续捡了起来。
康小山眼角的余光看到他手上的伤口,动作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布条,扔给他:“包上,别感染了。矿山上,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
康民生接过布条,默默包好伤口,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红。他知道,大哥看似冷漠,其实一直都在关心他。他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捡着矿渣,竹筐里的矿渣越来越多,压得他肩膀发酸,后背冒汗,可他却没有再抱怨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