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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矿洞里的日 ...

  •   矿洞里的日子,从没有半分侥幸,每一次下井,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赌命。康小山攥着磨得发亮的铁铲,在幽深的矿道里清理碎矿,洞里的风裹着矿尘,往鼻腔里钻,昏黄的矿灯只能照出眼前几步远,再往深处,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连水滴落在矿石上的声响,都显得格外空旷瘆人。
      彼时矿上的线路早年久失修,不少电线外皮被矿石磨得稀烂,铜丝裸露在外,就藏在碎石堆与洞壁的缝隙里,是看不见的索命鬼。康小山忙了大半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汗水糊住了眼睛,他眯着眼挥铲,想把角落的碎矿扒干净,脚下一滑,手里的铁铲猛地一偏,结结实实砸在了那截露着铜丝的电线上。
      只听“滋啦”一声刺耳的闷响,蓝幽幽的电光在矿灯下一闪而过,电流瞬间顺着铁铲窜遍他全身。康小山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抽搐,一股钻心蚀骨的灼痛从掌心炸开,直冲头顶,眼前猛地一黑,身子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栽倒在冰冷硌人的矿渣上,彻底没了声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惹祸的铁铲。
      矿洞里静得可怕,只剩通风机微弱的嗡鸣,和他倒地后扬起的粉尘,在灯光里乱飘。
      同队的工友老周,去洞外搬矿筐折返,见着这一幕,魂都吓飞了,连喊几声“小山”都没回应,赶紧跌跌撞撞跑过来。矿灯往他手上一照,老周倒抽一口冷气——康小山的右手死死攥着铲柄,整只手掌被电得焦黑,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指节泛着死灰,还飘着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工装袖口也被电流烧出了破洞,黑痕顺着胳膊往上蔓延,看着触目惊心。
      “快!快来人!小山触电了!”老周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其他工友闻声纷纷冲过来,没人敢贸然碰他,只敢先找木棍挑开铁铲,七手八脚把他抬到通风处,掐人中、拍胸口,慌作一团。在矿上干了半辈子的人都清楚,矿洞的电线是高压电,碰上的人十有八九没活路,之前就有工友触电当场没了气息,大伙都觉得,这半大的小子,怕是熬不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几分钟,许是半个钟头,康小山才闷哼一声,悠悠醒转过来。他浑身发软,骨头像散了架,右手掌火烧火燎地疼,疼得他直冒冷汗,睁开眼看到矿山灰蒙蒙的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
      他动了动手指,虽剧痛难忍,却还能勉强弯曲,试着喘口气,胸口也没觉得憋闷,除了手掌的灼伤,竟没有伤及要害,连内脏都安然无恙。围在一旁的工友都啧啧称奇,说他是踩了狗屎运,捡回了一条命。
      康小山看着自己那只黢黑焦枯的手,没哭也没闹,只是咬着牙,心里只剩一阵后怕后的庆幸。他没什么值钱的命,就是底层人家熬出来的苦孩子,是爹娘和弟弟的指望,或许真像工友说的,是老天爷怜他顾家,舍不得收走这条贱命,才留他一条活路。
      他没敢去矿上的医务室多耽搁,简单敷了点草药包扎好,就强撑着回了工棚,更没敢跟家里说半个字,怕爹娘担心得吃不下饭,怕弟弟心里慌。那只被电得焦黑的手,后来慢慢结痂、留疤,成了他在矿山搏命的印记,也让他愈发明白,自己这条命,早不是自己的,是扛着全家生计的担子,再苦再险,都得咬牙撑下去。
      康小山回了工棚,口里咬着半块凉窝窝头,指尖还在发麻——刚才在工地接电线时被电打了一下,工头扔给他这几张皱巴巴的营养费,算是了结了这事。他把钱数了三遍,每张毛票都叠得齐整,塞进枕头下的布缝里,心里盘算着:够给爹娘添件厚棉袄,给小弟买双棉鞋,这个冬天,家里总不至于再冻得缩成一团。
      棚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铁皮上,呜呜地响。他刚把脚伸进破棉鞋里想暖一暖,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出门一看,是从城里上山的何家老二,蹲在墙根抽着旱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在黑夜里一明一灭。
      “小山,你大姐让我给你捎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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