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而已，别误会》冻狸

8、现场 他一定会喜

　　可惜萧逸舟到底是没能拍完那一百一十张拍立得。

　　本来十来分钟就能走回公司的路程，结果周然回去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见人影。

　　微信发过去也没有收到回复，担心老板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周然斟酌着拨了两个电话。

　　但两个电话都没能找到人。电话打通了，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复。

　　周然跟了萧逸舟快十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萧逸舟是一个手机不离手的人，他习惯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掌握在手里。即使很多事情并不需要他亲自处理，他依旧会时刻关注，确保自己不漏掉任何一条信息。

　　所以周然很少会直接给萧逸舟打电话，偶尔有情况着急的时候，那边也是几乎响两声就会很快接起。对于目前毫无音讯的现状，周然在萧逸舟办公室门前急得团团转。

　　就在他等不下去了打算下楼沿路去找老板时，那部董事专用电梯终于传来了声响。

　　萧逸舟从电梯里走出来，依旧是刚刚同他分别时的样子。

　　沉默挺拔，散发着清冷的气场。

　　“萧总，您还好吗？”周然疾步走上前去，目光围着萧逸舟上下左右的查看。

　　萧逸舟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不要多问，大步就迈进了办公室里。

　　“给我注册一个新的微博账号。”这是萧逸舟关门前给周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坐回转椅，萧逸舟花了几秒钟才清空思绪，把脑海中那道清甜的声音压制下去，并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诺亚新女团的出道曲，团队找了几个美国知名的音乐人，想要结合西方与东方两种元素，做出走在世界前沿的中式新风格，这也是女团计划的核心气质。

　　洛杉矶的几个创作团队都发了好几首不同的demo过来，诺亚的团队经过两轮筛选，选出三首交到了萧逸舟手上。

　　所有人都知道萧逸舟对这个女团的重视程度，他要亲自定出道曲。

　　隔着时差，为了将工作效率最大化，萧逸舟要在明日美国那边上工之前给出自己的意见。

　　三首曲子的旋律，编曲，以及概念阐述全部看完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但同样也没有能令萧逸舟满意的作品。每一首都听上去太过平庸，说是添加了东方中式元素，但实际上不过是在编曲中增加几个中式乐器的音色，都是些走过场的皮毛，底子里还是西方流行乐常用的那些编排方式。
　　甚至有的乐器使用也不尽人意，中式乐器特有的音色被揉碎了的拼凑进燥热的电子乐鼓点中，连那点最基础的风格韵味都被拆得荡然无存。

　　萧逸舟疲惫地按压了几下太阳穴，给诺亚的负责人回复了邮件。

　　对面几乎是秒回，表示会和美国那边重新沟通。

　　处理完这最要紧的事，方才压下去的念想又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萧逸舟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快要接近十二点。

　　他切到微信界面，周然已经将新的微博账号密码发了过来。

　　萧逸舟其实是有自己的官方微博的，账号ID就是自己的大名，时常会配合宣传部转发一些公司艺人的宣传帖。

　　但是他并不喜欢登陆那个账号，因为他的评论区早就被自家艺人的粉丝彻底攻占。

　　抱怨团队对自家哥哥不够重视，骂公司没能给自家姐姐撕更高的番位，甚至有些极端的粉丝连艺人出行坐的飞机座位不是靠窗都要拿出来他这里哭诉，说他这个老板是个摆设。

　　萧逸舟虽大多数时候都不予理会，但偶尔也会去看一看翻一番，从数不清的情绪化发言中提取有用的建议和信息，以斟酌公司的一些策略和方针。

　　市场往往能带来最直观的反馈，他才回国接手诺亚不到一年的时间，一切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成为日后隐患。

　　平日里萧逸舟也没有什么其他需要用到微博的地方，也就从来没想过专门注册什么小号。

　　但是要用来关注苏慕恬的话，倒是不得不开一个了。

　　小姑娘还没为他的一百一十张高兴太久，萧逸舟就阻止了上前来准备给两人拍照的刘欣，并说明了自己要离开。

　　苏慕恬本喜笑颜开的脸瞬间就呆住了，又换上那副由下往上的仰视目光去看他，问他能不能不要走。

　　钱都赚到手了，不用工作就能直接下班，本应该是天大的好事，但女孩拽着他的手臂，当真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萧逸舟眯着眼睛判断了许久。

　　萧逸舟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苏慕恬只好在最后时刻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回去一定要关注自己的微博，说自己会发让他开心的东西。

　　萧逸舟觉得有些好笑，她对自己一无所知，就敢笃定能让自己开心吗？

　　他操作着手机切换账号，很快登陆好周然给他注册的新号。

　　周然能够跟萧逸舟这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相当一流。得到注册新账号的指示时，就判断出了萧逸舟是想要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号，于是用户ID和头像都随意给他设置成了扔进网络大世界绝对不会被看第二眼的风格。

　　搜索DOKI DOKI，萧逸舟点进关联度最高的团体官号。

　　官号一千出头的粉丝量，置顶微博是团体成员的介绍，以及近期的演出日历。

　　萧逸舟大概扫了几眼，几乎就是固定每周末晚上演两天，偶尔有一些特殊活动，成员们会穿不同风格的衣服上台之类的，日历上都专门做了标注。

　　虽然简陋，但是信息集中，非常易懂。

　　萧逸舟没有在官号停留太久，直接顺着艾特点进了苏慕恬的个人微博。

　　点进去，就是一整片的粉色在眼前铺开。

　　头像框，背景图片，页面主题是粉色的一整套。萧逸舟从来没有翻过她这个年纪小姑娘的账号，又或许因为她偶像的身份设置的会更夸张一些，男人只觉得视网膜被狠狠晃了一下。

　　定睛仔细去看，才发现那一片片粉色并不是DOKI风格那般的甜腻动漫风，而是一朵朵怒然盛开的水墨桃花。

　　修长的手指向下轻微滑动，就看到苏慕恬半小时前的更新。

　　【慕甜的地下偶像生涯又迎来里程碑式的新突破啦！今天是我从出道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感谢为我而来的你，像救世主一样，用魔法点亮了我的世界！最喜欢你了！】
　　配图是女孩站在一个看起来有些乱的走廊里，那个拍照的工作人员正用拍立得相机对准她，她用手机镜头对着拍立得的反光镜，里面反射出小小一个她自己。

　　萧逸舟点开图片，双指放大仔细去看。

　　反光里的苏慕恬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斜着横在前面，用两只小臂比出了一个不太标准的“X”。

　　手机挡着看不清女孩的脸，但是边缘里，却可以看到她那因为轻度挤压而微微扬起的脸颊肉，不难想象手机后的人是怎样一张笑颜。

　　萧逸舟盯着看了几秒，直接锁了手机屏幕丢到桌子上。

　　他习惯性地将手伸进西装口袋去摸烟盒，动作颇大，将烟盒拿出来时一个不注意，被并排装着的几张拍立得散落一地。

　　办公室只开了桌子附近的落地灯，女孩的裙摆在桌子投下的阴影里映着点点粉色的光。

　　萧逸舟垂眸看了一会。
　　半夜的诺亚大楼万籁俱寂，他再次听到重重的心跳声，如警钟，又如鼓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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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微博是苏慕恬在被骂的间隙里硬着头皮发出去的。

　　特典会刚结束，曾继明就直接把苏慕恬叫了过去单独谈话。

　　剧场的洗手间旁边有一道小门，推门出去有一小块室外天井，是安装空调风机的地方，平时大家会来这里抽烟。

　　曾继明也点上一根烟，叼在嘴边，斜着眼睛看苏慕恬。
　　“说说，新粉丝什么来头，怎么认识的？”

　　苏慕恬眨着眼睫，从善如流地换上和善恭顺的表情：“上周六给他发过传单，具体什么背景我不知道。”

　　曾继明嗤笑一声，根本不把苏慕恬的话往心里去，“他那种人能对咱们的传单感兴趣？别是通过什么不正当手段拉来的吧，我可看见他给你递名片了。”

　　“要照您这么说我俩早就认识，我何必还叫他来剧场呢，他也不用再给我递一次名片了呀。”曾继明那话明显带着羞辱的劲儿，苏慕恬却也不恼，只是维持着得体的表情耐心解释，“我是想旁敲侧击的打探一下他是什么背景来着，但人家不是早走了嘛，我没来得及呢。”

　　苏慕恬一番话几乎滴水不漏，她刻意放平了一点语调，让嗓音听起来少了许多女孩子的软糯。

　　与跟粉丝营业的时候不同，苏慕恬不喜欢在曾继明面前露怯。她很清楚这个男人的精明，也清楚他的不屑，他从来都看不起这些少女偶像们。

　　小团体的运营私人作坊居多，比如曾继明既是DOKI的经纪人，也是团队实际上的老板。他一个人带着几个拍照的工作人员，就是DOKI的整个运营团队。

　　工作人员只发固定的基础工资，成员们努力赚到的钱几乎都进了曾继明个人的口袋。明明利用着她们的青春，贩卖着她们的情绪价值，却嘲笑她们的梦想，只将她们当作赚钱的工具。

　　和曾继明相处时，苏慕恬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成熟一些，装出一副社会人的圆滑。

　　“呵。”曾继明耸肩笑了一下，对她的解释不以为然，“回家记得再看一遍合同，和粉丝私联的话要赔我多少钱。”

　　他的语气充满着挑衅，歪着嘴伸出手指，比出一个数字“1”，得意洋洋的晃来晃去。

　　一百万。
　　苏慕恬心里清楚。

　　曾继明用这样的可怕违约金和能站上舞台的大饼，把女孩子们一个个牢牢掌控在手中。

　　苏慕恬深吸一口气，压下去心里那阵翻涌，“曾哥，我从来没想过违约，和粉丝私联本就是有违职业道德的事情。我不会侮辱偶像这个身份的。”

　　她的语气真切，态度却温和，曾继明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于是斜愣愣的瞥了她几眼，决定结束今天的敲打，“既然知道，就好好把他留在这里，别耍小心思，我们共同富贵。”

　　他几大口吸完了烟，丢在脚下用鞋跟捻灭，先一步推门进去了。

　　曾继明离开，苏慕恬绷着的肩膀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月光照不到这片小小的天井，只有空调风机拼了命的呼呼的转。

　　苏慕恬有些懊恼，她就不应该让萧逸舟来现场。

　　当时她的时间太有限，心思又太过急切，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遇，脑海中一时没想出来更好的自荐方式，只能让萧逸舟来看她的舞台。

　　她的唱跳实力不差，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事实，也是她觉得自己最应该展示给萧逸舟看的东西。

　　但她完全没有考虑到，一旦萧逸舟来了特典会，便自动多出了一层粉丝的身份，事情也不可避免的发展到了如今的结果。

　　合约在身，虽然说她能感受到萧逸舟对自己的印象不错，但是仅仅靠着这点不错和一个手伤，绝对也不可能让他以诺亚的身份出来替她打官司或者支付违约金。

　　想到此处，苏慕恬又感到右手在隐隐作痛。
　　她垂着睫毛，没什么表情。

　　苏慕恬赶在回到化妆间之前发布了那条微博，操作完后把粉丝列表刷新了好多遍，并没有增加新的关注。

　　又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苏慕恬才推开门走进去。

　　然而，正如她之前害怕的那样，化妆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的苏慕恬人气低迷，在成员里面是如同透明人般的存在，没有人会专门注意她。

　　此刻虽也没有人主动上来与她搭话，但是她可以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刻意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