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业而已，别误会》冻狸

7、现场 他生出强大

　　苏慕恬仅仅和经纪人的视线接触了一秒，便有些心虚的撇过脑袋。

　　萧逸舟的手还保持刚才的姿势没有动，那两根玉笛一般修长干净的手指夹着她梦寐以求的机会，毫无保留的悬停在她的眼前。

　　但是苏慕恬不能接。

　　“萧先生。”她开口唤他，用了那日她意外得知的姓氏，“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抱歉的话，就多来看看我吧。”

　　女孩本就矮了他许多，此刻她有意低着头，萧逸舟只能看到她蓬松的刘海下若隐若现的鼻尖，并不能真切的看到表情。
　　但她的语气并不如刚刚那般元气活泼，委屈浓重到快要闷出鼻音。

　　萧逸舟很快也敏锐的注意到了来自曾继明的视线，他回望过去，神色淡然凌厉。

　　曾继明的表情几乎是立刻由阴转晴，谄媚的笑容瞬间绽放，仿佛站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行走的ATM机。

　　萧逸舟本身就是娱乐公司的掌权者，自然很快就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他收回拿着名片的手，将它放回银质夹子里，“我会去向你经纪人解释清楚。”

　　“不用不用，等活动结束我会自己跟他说的。”苏慕恬闻言有些着急，摇着头抬起下巴来看他，“如果你去找他，他肯定会觉得是我让你去的，说不定会更生气。”

　　她的语气迫切又恐惧，萧逸舟本就不太愉悦的神色再度冷下来。

　　苏慕恬看着他有些冷漠的表情，皱了一下眉心，让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更显水润，“所以，萧先生以后也……可以多来看看我吗？”

　　萧逸舟沉默了。

　　苏慕恬不动声色的咽了下口水。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一直在尝试“进攻”，其实她拿不准男人到底吃不吃她这一套，或者会不会看穿她的刻意，她紧张的手心冒汗。

　　周遭的环境相当嘈杂，工作人员高亢的叫号声此起彼伏，隔壁队友的粉丝正在用洪亮的音调猛夸对方有多么漂亮可爱。
　　他们就这样在人声鼎沸中无声对视，苏慕恬觉得自己的表情就快要维持不住。

　　萧逸舟搭着西装外套的手臂似乎是动了一下。

　　“我…”

　　“不好意思，本轮时间到了哦。”

　　男人刚刚开口，只来得及说一个字，便被工作人员打断了。

　　苏慕恬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工作人员举着倒计时清零的手机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萧逸舟没有看，他的视线还停留在苏慕恬脸上，并在对方抬起头来去看手机屏幕时，精准地捕捉到小姑娘一下子就被激红了的眼眶。

　　如此关键的时刻，苏慕恬第一次觉得杀人的心都要有了。

　　她试图强行续上话题多说两句，但是余光流转，不远处的曾继明还在警惕的偷瞄着她这边，丝毫不给她可乘之机。

　　她的手指不知疼痛的缴在一起，窘迫、委屈、不甘一齐猛烈地涌上心头。

　　过于强烈的情绪，让她竟一时间忘记了送粉丝离开时的营业流程，就这么盯着工作人员手机中的00:00一动不动，嘴唇被下意识咬得死紧。

　　工作人员也有点懵，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慕甜盯着她的手机，那位惹眼的粉丝盯着慕恬，两个人都好像呆住了一般。

　　“那个……”她一时间也有点不敢动，只能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乱转，“你再去那边买几张特典券，就能再回来跟慕恬说话了。”

　　工作人员体毛觉得两人一定是有什么没讲完的话题，斟酌着开口救场。

　　好在男人听到话音后微微颔首，似乎是听进去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和苏慕恬之间的距离，又像刚才欣赏拍立得时那样身体前倾弯下腰，好让女孩的脸完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小姑娘却一副被欺负过的样子，眼眶带着鼻尖一起发红，精心处理过的细长睫毛微微打着颤，像是一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萧逸舟不知怎的，牙齿有些发痒，生出一种护犊的冲动。

　　“等我一下好吗？”
　　男人的声线依旧清冽，却不再那般冷淡，带上了些劝哄的意味。

　　萧逸舟的声音像是一口钟，缓而重的在苏慕恬耳边敲响，狠狠把她拽回现实。

　　“萧先生……”回过神的女孩没有恢复方才的元气，反倒是调转了目光，通红的眼眸从手机挪到他的脸上，好像他才是那个最大的罪魁祸首。

　　萧逸舟没忍住，□□了一下自己的侧牙。

　　“嗯，等我一下。”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大步向DOKI DOKI的售卖桌走去。

　　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苏慕恬垂下眼睫，敛了敛委屈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工作人员见萧逸舟走了，上前一步压下声音跟苏慕恬讲话。

　　“好帅的新粉，怎么认识的？”想到刚才的情况，她顿了顿继续问道，“你俩刚才咋了？看着不太开心呢？”

　　“欣姐，你觉得他能留的下来吗？”苏慕恬越过刘欣的肩膀，隔着人群的缝隙关注着萧逸舟。

　　脱离营业状态的苏慕恬，不再刻意将音色夹得甜腻，说话的调子没什么起伏，清亮中带着一丝冷。

　　她的手里还攥着上一轮没给萧逸舟的拍立得，不过没关系，她知道男人很快会回来。

　　刘欣也回头悄悄打量萧逸舟，略作思考，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说真的，我觉得挺难。他一看就是那种有钱有势的人，很难想象他留在这个圈子里。”

　　苏慕恬没有立刻接话。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过于迫切，萧逸舟仿佛感应到什么一样，不经意间朝她瞥了眼。苏慕恬立刻轻巧往刘欣身后闪躲，目光也随即收回。

　　“我一定要把他留下。”

　　“什么？”

　　只要不在营业状态，苏慕恬说话的声音都很小，此刻剧场内又异常嘈杂，刘欣完全没能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但苏慕恬只冲刘欣笑了一下，没有再复述。

　　同一时间，售卖桌那边却传来了相当大一声惊呼，引得几乎所有人都愣了一瞬，停下来转头去看。

　　不难分辨那声音来源于曾继明，他常年烟不离手，嗓子有种被侵蚀过度的沙哑。
　　此刻他的面前站着那个从出现开始，就一直是今晚焦点的男人。曾继明不知听到了什么，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噪音。

　　刚才苏慕恬的注意力始终在萧逸舟，现下他不在身边，她迟钝的觉察出，周围的人不仅在关注曾继明和萧逸舟的方向，还有不少人将注意力分在了她的身上。

　　想必从萧逸舟走到她身边开始，那些人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观察他们两个了。

　　萧逸舟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还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沉默着从曾继明手里接过两张积分卡，随后径直向苏慕恬这边走了过来。

　　“一…一百一十张？

　　”刘欣看到萧逸舟递过来的序号卡上面的数字，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稍微远一些地方的人听不到，但苏慕恬隔壁站着的队友竹夕却是听的一清二楚，她和她的粉丝同时停了下来，带着惊叹向着萧逸舟打量。

　　不要说其他人了，连苏慕恬本人都瞪大了双眼，看向萧逸舟的表情一时间彻底失去了管理。

　　萧逸舟看着惊呆的小兔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慕甜小姐。”

　　苏慕恬被拉回心神，真切的喜悦情绪涌上心头，疯狂而热烈。

　　“萧先生！你好厉害！谢谢你！”她一步跳到男人跟前，惯性般如上次拍立得那样，用双手抱住了他的一条手臂。这次不是单纯的营业，她的反馈给的真心真意。

　　女孩的眼睛彻底褪去了那层薄薄的阴霾，此刻透着水汪汪的明亮，看过来的神色是欣喜与感激。

　　萧逸舟也仿佛被她感染，感受着手臂上再度附上的温软，难得的笑意直达眼底。

　　不过很快男人便收敛了情绪，他正了正神色，嗓音下意识放得温和，“你的经纪人说你们每人每场只有120张特典券，我全部买下来了，希望你的其他粉丝不要介意。”

　　苏慕恬的情绪高昂，状态拉到百分之一千，她摆出故作轻松的姿态，轻轻晃了晃萧逸舟的手臂，“没关系呀，我没有别的粉丝了，每次我都是一个人罚站的，你看这么久过去了也没有其他人买我的特典券。”

　　她弯着眼睛，却故意梗了一下声带，一副脆弱可怜，却偏要强颜欢笑的辛酸模样，“但是现在我有萧先生啦，就不再是没人喜欢的可怜小偶像了，对不对？”

　　女孩的话说得那样悲伤，脸上却挂着晴朗的笑。

　　这要是换一个普通粉丝，或许早就心疼的沦陷了。

　　可惜萧逸舟是全国富豪榜上都排在前列的萧家的二少爷，从小到大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惺惺作态，假意温柔实则各怀鬼胎。苏慕恬一个社会上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这么点拙劣的心思，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苏慕恬又并不和那些人完全一样。

　　萧逸舟见过她真正脆弱的样子，明明中暑到快要晕倒，却为了给他发出一张传单而硬撑着摆出元气的表情。大胆地请求上他的车，把他当作滴滴。

　　那一路上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借口用指腹去蹭他的膝盖，为了多跟他说两句话。萧逸舟当时就察觉到了，只不过他只是一时好意，还远远不到打算继续与她有什么交集的地步，所以他故意闭上眼睛假寐，甚至内里暗自为自己一时的恻隐之心让对方生出无谓的希望，而感到后悔。

　　但他万万没想到女孩临下车前那样执着又勇敢的叫他的名字，好不容易得到他的回应，既不是要交换电话号码也不是要交换微信，只是执着的希望他去看一场自己的演出，手被误伤了忍得脸颊涨红也不喊疼，只是留下自己的名字，笨拙又真挚的向他鞠躬。

　　这不是一个为了更多的钱和权利而贪婪的来攀附他的女孩；这是一个一无所有，所以破釜沉舟的女孩。

　　也正是这一点，让萧逸舟内心的那点恻隐不仅没有消逝，反而变本加厉地生发成怜悯，催着他今晚走进了这间live house，终究还是与她发生了新的交集。

　　他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暗示她可以用自己的手伤来跟他谈条件。
　　常居上位者的从容与那点子隐秘的拙劣心思，竟让他忘记了这是不合适的特殊场合。

　　萧逸舟垂眸看着她，女孩的眉眼水润透亮，整个人小小的一只附在他身上，他再次生出一股难以自控的强大保护欲。

　　于是他没有挣脱，颔首压低了声音，“你和公司的分成比例是多少？”

　　无论是作为什么身份，这话都问得很冒犯。
　　艺人与公司的分成比是行业默认的秘密，即使她们只是地下偶像也不例外。但萧逸舟偏偏要丢掉所有的社交礼仪，他算准了女孩对他既然如此执着，一定也抱有着其他不可说的心思。

　　果不其然，苏慕恬短暂的愣神后，用手指悄悄给他比了个数字2。

　　萧逸舟点头，继续用仅限于他们两人之间的音量同她说着话，“那么每场活动你可以拿到两千三百块左右的分成。我心里对你的赔偿费用是两万，也就是说需要九次活动，你个人可以把这两万拿到手。”

　　苏慕恬被他的算数搞得有点懵，但萧逸舟却停了下来，眼神望着她，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萧逸舟以粉丝的身份出现在了这里，那么他们就不可能再私下交换联系方式。

　　如果他直接去跟经纪人解释说明，让经纪人转交赔偿费，且不说这笔钱能不能真的到苏慕恬手里，苏慕恬背着现在的团队与诺亚的人接触就已经变成了不争的事实。
　　进退两难之下，他想到了以这种最正当的方式来赔偿她的办法。

　　苏慕恬眨了眨眼睛，视线逐渐低下去，显得有些为难，“可是这样的话，你要花比两万多五倍的价格……”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萧逸舟却笑了笑，“不白花，我也获得了同等价值的拍立得不是吗？”

　　闻言，苏慕恬才再次抬起头，星光再次在她的眼睛里被点亮。

　　只是没过两秒，那光又暗淡下去，女孩像是想到了什么，连抱着他手臂的力道都大了几分，“你会派你的助理来吗？就跟之前给我送水的时候那样。”

　　说这话时苏慕恬又垂了脑袋，连她头上的双马尾都垂得像是蔫掉的兔子耳朵。

　　萧逸舟盯了一会她红通通的鼻尖，随后弯下了腰。

　　两人紧贴的手臂锁住了空间，他的身体前倾，唇比前两次距离她的耳垂更近。

　　“我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