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木》喜筷

8、第 8 章 林守一愣：

　　林守一愣：“去哪里？我们这儿怎么了？”

　　他语气里没有反驳，只有很认真的不解，好像真有人在质疑他最熟悉的那条街。

　　谢予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轻轻敲出一声闷响，才开口：“你不是一直说想出去看看？大学……不考虑别的城市？”

　　林守眨了眨眼，慢慢坐直：“我们C大的飞行器专业不好吗？全国前三。老师资源也好。”他说得不张扬，反而带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估分差不多，挺想学这个。”

　　“你觉得呢？”林守还在等他回答。

　　谢予抿了抿唇，语气平平：“你不用问我。想清楚就去。”

　　“那也不能这么说。”林守笑了一下，“你了解得多嘛。我爸妈还让我问你。”

　　“出去看世界，旅游也行啊。”林守拉过谢予的人体工学椅，反坐在椅子上，双脚点着地毯，晃来晃去，“我还挺喜欢C城的。以前一直埋头读书，都没认真看过这地方。人家都来我们这儿玩，我也想当一次游客。”

　　“志愿还早。你有主意就行，老师会帮你们分析。”

　　椅子往右一拉，他把林守带椅子转了个圈，后退两步：“吃饭了吗？香山那边新开了一家土菜馆，老板做的臭鳜鱼据说很不错，去试试？”

　　林守眼睛一亮，稳住转椅：“走走走！”

　　夏夜的江风温柔又缱绻，林守吃饱喝足，走在江边消食。沿江大道上灯光连成一线，远处有人牵着线在放风筝。风却有点乱，那人折腾了半天，风筝始终半死不活地在半空晃。林守看了好一会儿，感概此人身体协调能力简直和徐世禹有得一拼。

　　正想着，一阵凉风从江面卷过来，他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一转头身边的人没了。

　　林守愣了一下，四处找谢予。很快就在面一盏暖黄色路灯下看见他。

　　谢予正站在一个摆摊卖风筝的小贩前，低着头认真挑选。夜色安静，高挑疏朗的男人背影被灯光拉出很长的影子。他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只带长尾巴的漂亮风筝，比来比去。

　　林守刚想喊他，忽然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个手忙脚乱的放风筝的人，越看越眼熟。那肢体不协调的劲儿，怎么看怎么像徐世禹。
　　林守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喊，那人已经突然回头，看见了他。下一秒，一声嚎叫炸开。

　　“小林子！！！”

　　徐世禹拖着风筝线一路狂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林守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啧了一声，“我远远看见那个手忙脚乱、小脑发育不完全的样子就猜到是你。”

　　徐世禹气得直拍他肩膀，“嘿，你他娘的——”

　　“行，你来！”

　　等到徐世禹把风筝拿到林守面前，他才看清这个花花绿绿的丑东西—一只极其花里胡哨的燕子风筝。本来就五颜六色的翅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凑近仔细看，林守才勉强看出来写了什么。

　　“本人徐世禹携儿子（划掉）爸爸李明涛、林守，祝C市一中高三一班所有同学（补：2026届）高考顺利上岸。”

　　下面还有补充。

　　“注：班主任杨勇身体健康。”

　　“注：家人也身体健康。”

　　“注：以后多见面。”

　　后面的字越写越小，绕着风筝边缘在角落里又挤了一圈。

　　林守看得眼睛都疼了。

　　“李明涛呢？”

　　徐世禹一愣，“你怎么知道他也在？”

　　他抬手往远处一指，“买水去了——喏，回来了。”

　　李明涛远远看到林守，摇着尾巴就跑了过来：“林守？你怎么来了？我们还想着等下去找你玩。”

　　谢予递过来一只大风筝，“你们这是约好了？”

　　“没有没有，”李明涛擦擦汗，“本来约得是明早去爬香山看日出，今晚被我家那个没良心的气到了。本来出来散步的，老徐家离我家近，刚好碰到他出来丢垃圾，就拉过来陪我放风筝了。”

　　林守一听就知道是他的表妹又作妖了，把徐世禹手上花花绿绿的风筝交给谢予，自己拿起漂亮的大风筝，两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风筝放上天。徐世禹羡慕不已，“小孩子的玩具还是要小孩子来玩，爸爸我已经老了。”

　　李明涛指挥地神采飞扬：“老林，你往左边一点，谢予哥，你拉高一点……”

　　林守被他吵得脑壳疼，但一想到他是怎么从家里出来的，又闭上了嘴，默默听着瞎指挥。没有悬念的，两个风筝开始打架，两阵乱风一卷，双双缠绕住。

　　徐世禹的风筝线已经被他们摧残的没有韧性了，谢予试着轻轻一拉，想把线分开，结果刚一用力，线啪的一声直接断了。

　　结果李明涛却兴奋得不行，“老徐你看！”他指着天上乱飞的风筝，“老天收下我们的许愿清单了！”

　　徐世禹立刻跟着欢呼，“谢予哥牛逼！”

　　林守一脸无语，腾出一只手，挥了挥：“什么封建迷信？你们的风筝还和我手上的缠着呢，我一起收下来不就--

　　话还没说完，林守手里的线忽然“咕噜咕噜”飞快往下转。线轴明显没绑紧，下一秒整个线圈顺着风筝线滑溜溜全飞了出去。
　　两只风筝一起，晃晃悠悠飘向黑漆漆的夜空。四个人站在江边，沉默地抬头看着。

　　“……”

　　徐世禹幽幽开口：“现在老天是真的收到了……”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忽然，李明涛猛地一拍大腿。“爬香山去啊！”

　　林守愣了一下：“现在？”

　　“走啊！”徐世禹开团秒跟，“明早我肯定起不来，今晚看夜景去！”

　　三个人一拍即合。谢予本来想说什么，看着他们兴致勃勃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只是转身去路边的小卖铺，买了一袋水和几瓶饮料，拎在手里，慢慢跟在他们后面。
　　--------

　　几个人一路兴冲冲跑到香山脚下，才发现事情不太对。

　　山门前多了一道电动伸缩门。

　　旁边还立着一个牌子：**预约入园，扫码登记身份证。**

　　徐世禹整个人都愣住了。“我靠，我初中每周都来爬山，也没见要预约啊？”

　　林守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公告，“说是这两年游客暴增，“为了限流才开始预约。不过倒是没收门票。”

　　谢予这时才慢悠悠走过来。他看着门口三个发呆的小朋友，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接近十一点，山脚这一带已经没什么人了，周围的商铺也都关门了，夜色安静得很。谢予走到伸缩门前，右脚踩上栅栏，整个人轻轻一跃，直接翻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

　　林守几个人当场看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卧槽！”

　　“还能这样？”

　　接着几个人立刻窸窸窣窣一阵手忙脚乱，连翻带爬，一个接一个越过了门。落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看四周，像一群刚干完坏事的小贼。

　　几个人压着兴奋，小声往山路上走。李明涛压低声音问：“我们明天不会被抓起来吧？”

　　徐世禹一脸淡定：“没有监控，没事。”

　　林守在旁边看了看黑漆漆的山路，“只是为了限流而已，我们算是错峰。”

　　话刚说完，前面林子里忽然隐隐约约冒出几个人影。林守猛地一顿，“欸，我天----遇、遇鬼了？”

　　李明涛本来就紧绷着，一听这话直接炸了。“我靠靠靠！”

　　他一把抱住徐世禹，“我就说山上这么多名人墓地，肯定有鬼！”

　　徐世禹被他勒得差点断气，硬是把人从身上撕下来，“山上的墓都是烈士的，你怕什么？
　　”
　　前面的人影显然也听见动静，齐刷刷回头。双方对视了一秒，对面的人反倒先吓了一跳，“你们从哪儿上来的呀？”

　　林守听见有人说话，终于松了口气，“你、你好。我们从大门……翻过来的。”

　　话刚说完，李明涛“啪”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对面两个人却已经笑了，其中一个指了指旁边一条小道。“南门那边有条小路，白天会关，晚上不锁。”他说得很自然，“常来的人都知道，我们都是避开人多的时候来。”

　　李明涛这才慢慢松开手，然后转头怒瞪徐世禹。“你不是常来爬山？这么大的消息居然不说？”

　　徐世禹一脸无辜，“我都快三年没来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山路上陆陆续续还能碰到几拨人，有人慢跑，有人散步，还有人背着相机。大家一路叽叽喳喳，气喘吁吁往上爬。

　　等到爬到山顶观景台时，已经接近午夜，谢予把水一瓶瓶递过去。

　　几个人瘫在观景台的台阶上，山顶的风很凉。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开，灯火像星河一样。徐世禹靠在护栏上，他望着远处的灯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说：“我要出国了。”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他声音很平静。“去我妈那边。”风把他后半句吹散了一点。

　　李明涛愣了下，拍他肩：“挺好啊，换个地图升级。等我以后赚了钱去找你。”

　　“别画饼。”徐世禹笑得很淡。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妈妈那边催了几年，他一直拖着。可前两个月，父亲说要再婚，却没提任何细节。

　　那其实已经是答案。

　　林守皱眉看他：“你别一副被流放的样子好不好？我还在大本营呢。随时回来，我给你们留位置。”

　　李明涛咧嘴：“我也报C大，机械。”

　　“真的？”林守一下子高兴起来，“那---”

　　话到一半，他看见徐世禹的神情，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只拍拍他肩：“大一放假我去找你。说到做到。”

　　徐世禹的肩膀终于没那么塌，夜色挡住他发红的眼眶，只闷闷“嗯”了一声。

　　三个少年坐在山岩边上，影子矮矮地挤在一起。

　　有人兴奋，有人迷茫，有人嘴硬。

　　谢予站在他们身后，抱着手。

　　他比他们高半个身位，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他看着他们说笑，看着他们讨论未来的城市、专业、签证和宿舍，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向前。

　　他知道，从这一晚开始，他们都会往不同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