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刘姨的龟背 ...

  •   刘姨的龟背牡丹彻底缓过来之后,便一跃成为她的心头好。

      那盆原本灰扑扑、皱巴巴的多肉,在林守窗台待了几天,叶片渐渐鼓胀,纹理舒展开来,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玉。刘姨抱回家那天,拍了不下二十张照片。第二天朋友圈准时九宫格,不同角度、不同滤镜,配上五彩斑斓的“早安呀姐妹们”“今日份好运加持”。

      本来长相略显清冷的龟背牡丹,在刘姨热情洋溢的滤镜下,越看越像一朵盛开的荷花。

      花虽然小众,但广场舞大军里自有隐世高手。没过几天,刘姨的舞搭子就抱着一盆病怏怏的花找上门,说是听说她“会养”。那姐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讲:她还在一个群里,群成员都是有钱人家里的保洁、安保、园艺师傅之类。

      “你不知道,那些老板可爱折腾了,”她啧啧感叹,“图新鲜、图吉利,什么稀奇古怪的花都往家里摆。贵是贵,可就是养不好。死一盆又一盆。”

      刘姨一听,赚钱雷达“嗡”地一声启动。

      她抱着那盆蔫巴巴的花,直奔林守。

      年轻人办法多,说不定还能搭上李教授的线。再不济,死马当活马医,总不亏。

      林守一下子来了精神。

      花啊。

      说不定还能遇到下一个“小石头”,再听听那些低声细语,解解自己心里压着的疑惑。

      可他其实也没底。小石头的奇遇像爱丽丝误入红皇后的棋局——荒诞、奇诡、不可复现。那样的事情可遇不可求。

      但他确实旺花草。

      这点他隐隐觉得是真的。

      “刘姨,我能试试。”他认真道,“谢予总说花花草草遇到我是有福气的……不过我不敢打包票。要是实在不行,我就去找李伯伯。”

      刘姨本就是试试心态,姐妹早说过,病株不值钱,主人都放弃了。她摆摆手:“你尽力就好。”

      下午,谢予补觉醒来,下楼就看见餐桌上摆了一排奇形怪状的植物—叶片卷曲的、枝干发黑的、土壤板结的……像是植物界的疑难杂症集中营。

      他嘴角抽了抽,默默把它们搬到窗台,腾出餐桌。

      然后掏出手机,准备趁林守还没开始继续炸厨房前给自己点份外卖。

      卧室门轻轻响了一声。

      “谢予,你醒了啊?想吃什么?”

      林守头发乱糟糟的,踩着拖鞋走出来。

      “祖宗,放过我吧。”谢予扶了扶眼镜,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勾住镜框,把那双略带锋芒的眉眼遮住几分。他穿着亚麻色家居服,线条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柔和许多。

      “你还不开始学习?补课什么时候?”

      “下午刚从学校回来。”林守耸耸肩,“说是不准补习,叫夏令营。你懂的。”

      谢予“嗯”了一声。

      “每天只上半天,剩下时间在家写作业。”

      “你们三个不出去放松一下?”

      林守长叹:“本来想的。但作业太多了。玩归玩闹归闹,成绩不能开玩笑。”

      谢予抬眼看他。少年神情有点蔫,像晒久了的叶子。

      “这么努力啊,”他笑笑,“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林守拿过手机专心点餐,一边还念叨:“对了,刘姨让我帮她朋友看看花。我其实也不太会,你有什么建议吗?”

      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

      “放你房间吧。”谢予语气平稳,“实在不行再拿给我。”

      “说不定有奇遇呢。”林守小声嘀咕。

      “会有的。”
      ——
      夜里,林守抓着卷子问了两道题,困得直打哈欠,回房间睡了。

      谢予最近作息乱,睡不着,坐在客厅点开一部纪录片。

      深夜安静得过分。

      忽然,他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暖意,像有一缕光从空气里漫出来。

      他抬眼,看向林守的房门。

      门缝里透出极细微的光点,温柔、流动,像水面下的星子。

      他看了很久。

      那样的景象,似乎只有他能看见。

      心口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的烦闷。

      他起身开了一瓶啤酒。冰凉的泡沫顺着喉咙下去,试图压住某种翻涌。

      他没有再停留,回了房间。

      ——
      第二天清晨,谢予练完拳回来。

      林守坐在餐桌前,神情莫测,像藏着什么秘密,又憋着不说。

      “笑什么?”谢予问。

      “没什么。”

      嘴角却压不住。

      谢予忍俊不禁,伸手抓住他背包带子,把钥匙塞好,顺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别丢三落四。”

      两周时间,刘姨陆续送来七八盆植物。

      无一例外,全都恢复精神,被欢天喜地接回去。

      其中有两盆,林守特意嘱咐不能留在家里。不是所有的植物都适合家养的,人困不住要远行的鸟,也困不住要扎根的花。
      对此,林守只是神神秘秘地说风水不好。

      那群老板果然深信不疑。当然,对着商战计谋就是浇死对家发财树地老板们,这样的说辞卓有成效。

      他们甚至专门找人把“不吉利”的植物移种到天南地北,还有人花钱请当地人看顾,生怕影响财运。

      林守和谢予转述时笑得不行,不过红包倒是收得心安理得。

      高三的日子开始。

      千篇一律,暗无天日。三人再无作妖机会。

      林爸林妈也减少了出差时间,家里多了灯光。

      林守还是常往谢予家跑。蹭家教,蹭晚饭,蹭沙发。

      时间漫长又飞快。

      窗台的植物抽新叶,发芽,开花,再枯萎。

      少年校服从长袖换到短袖。

      高考如约而至。

      三天像一场短促的梦。

      林守考完结结实实睡了两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谢予。

      “爸妈说让我来找你问问填志愿的计划。”

      他兴奋,眼睛亮得像窗台上的清晨露水。

      谢予忽然感到时间的锋利。

      他从小看着这个邻居弟弟长大。

      看他跌跌撞撞地闯进自己生活,占据沙发、厨房、书架,甚至不知不觉占据某些更安静的角落。

      现在,他要飞了。

      林守应该飞,飞向更远的天空,看更大的世界。

      谢予垂下眼,语气平静:“你怎么想的?要出去看看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