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木》喜筷

9、第 9 章 志愿填得很

　　志愿填得很顺。

　　三个人在群里轮番甩截图，嘲笑彼此的专业名字拗口又拽，顺带规划毕业旅行，从海边吵到雪山，闹到半夜。像是只要声音够大，离别就会被吓退。

　　闹完，还是各自拖着行李箱回家。

　　林爸林妈在他考完试后反而更忙。前段时间压着的项目一股脑排开，接下来四五个月都要飞来飞去。家里一下子空得发亮，连回声都清晰。

　　林守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就熟门熟路去敲谢予的门。

　　没人应。

　　他在门口台阶坐下，掏出手机。

　　【你在哪儿呢】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信。

　　林守叹了口气，拍了拍裤子准备回去找钥匙。刚走到楼下，就看见那辆熟悉的G65缓缓滑进地库。

　　他下意识跟了两步，脚步却忽然顿住。

　　副驾有人。

　　谢予向来独来独往，几乎没见他带什么人回家。那一瞬间，林守心里冒出点说不清的情绪——好奇里掺着一点莫名的不自在。
　　他又折回前门，索性蹲守。

　　消息继续轰炸。

　　【谢予谢予，我又忘记钥匙了……】

　　【你在忙吗？要是有事给我拿一下钥匙呗，我拿了就走。】

　　【谢予，谢——】

　　第四条还没发出去，门忽然开了。

　　林守猛地站起来：“谢予！你去哪儿了？”

　　“先进来。”谢予侧身让开，“我朋友来了，你先回去休息。”

　　朋友。

　　林守的好奇心瞬间拉满，探头往里看：“那我要不要打个招呼？”

　　谢予停顿了一下：“嗯。”

　　餐桌边坐着个女人，短发干脆，气质利落。她抬眼看过来，目光清晰而直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打量。

　　谢予介绍：“这是林守，邻居家的弟弟，刚高考完。”

　　“林守弟弟你好。”女人笑得从容，“我是江晓白，你哥哥的，”她看了谢予一眼，顺着他的说法，“朋友。”

　　“姐姐好。”林守规规矩矩。

　　江晓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什么。林守有点招架不住，匆匆拿了钥匙：“我先回去了。”

　　门合上。

　　谢予站在原地，目光却仍落在门口。

　　“喂。”江晓白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邻家弟弟？”

　　谢予回神：“晓白姐，别乱说。”

　　江晓白意味深长地笑：“公司里那么多明里暗里的讯号你都当空气，我还以为你真六根清净。现在看来，是心里早就有人了。”

　　“没有的事。”谢予语气平静，“说正事。”

　　江晓白也收起调侃，从包里抽出平板：“我准备单干。”

　　“彻底？”

　　“嗯。”她靠在椅背上，神情认真起来，“专做企业级漏洞挖掘、渗透测试和反追踪。现在大厂的安全体系要么臃肿，要么敷衍。外包又担心数据泄露。我想做高端定制，直接接核心系统。”

　　谢予打开电脑：“风险不小。”

　　“所以来找你。”她直截了当，“你做这个比我久。匿名节点和流量混淆那套模型，是你搭的。我需要这个级别的人。”
　　屏幕亮起，代码映出他冷静的侧脸。

　　“我现在有项目。”他说。

　　“我知道。但你现在是替人补漏洞。”江晓白把平板转过去，“我想做的是在漏洞出现之前就布好网。”

　　计划书框架清晰，路线明确。

　　“未来几年，攻防会更隐蔽。数据操控、身份伪装、供应链渗透。企业要的不是救火队，是预判者。”

　　谢予翻了几页：“资金？”

　　“我出一部分，也有投资意向。但我不想资本话语权太重。”她看着他，“你来，股份对半。”

　　空气静了一瞬。

　　“晓白姐，你知道我不缺钱。”谢予淡淡道。

　　“我知道。”她轻笑，“你缺对手。”

　　这句话让他停了停。

　　“你现在的技术被规则框住了。你明明可以做更复杂的架构。”

　　谢予合上电脑，没有表态。

　　“一个月后启动。”江晓白起身，“你想想吧。”

　　走到门口，江晓白忽然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上次的事情，多谢你。”

　　谢予正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闻言也没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句：“和你无关。”

　　他语气很平。“他做得太过了。”

　　江晓白却没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想清了什么，又折了回来，靠在门边看着他。

　　“谢予。”她开口。“我其实一直有点看不懂你。”

　　谢予这才抬了抬眼镜，看向她。江晓白慢慢说：“你在公司明明和谁都不熟，也从来不揽多余的事。”

　　她顿了一下。“那次出差——”

　　“为什么要为我出头？”

　　------
　　前个月，她跟着组长去临市出差。临出发前，邮箱里忽然多了一封匿名邮件。

　　标题只有一句话——

　　【以备不时之需】

　　江晓白点开。

　　里面是组长和不同人的暧昧聊天记录，还有一个压缩包，标着【照片】。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组长平时对她确实不错，偶尔的靠近，她也都不动声色地避开。一直没撕破脸，是因为对方还算克制。这封邮件却像是把一层薄薄的遮掩彻底掀开。

　　她当时就隐约明白，有人在提醒她。

　　-----
　　高铁上，两人坐在一起聊天。

　　江晓白把话说得很委婉。“我其实只喜欢女孩子。”

　　她本以为，这样已经足够。成年人之间，点到为止，留点体面。对方却当场变了脸色。江晓白那一刻就明白，这趟出差，大概不会太安稳。

　　晚上饭局。事情果然开始失控。一开始只是让她去敬酒。她没多想。

　　可几轮下来，组长自己几乎不碰杯，反而一杯接一杯往她面前推——白的、黄的、红的，混着来。江晓白心里一沉。她借口去洗手间，人已经有点晕了。

　　冷水拍在脸上，手机屏幕亮起来。她忽然又想起白天那封邮件。那一瞬间，情绪像被点燃了一样。她直接把邮件转发给了部门经理。顺手抄送了整个小组。

　　第二天回公司没多久，组长就递了辞呈，事情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有人把线都布好了，只差她最后按一下发送。

　　江晓白回来之后，一直在查那封匿名邮件的来源。对方没做太多掩饰。她很快就查到了。

　　她看着谢予。“我知道他一直卡你的工作，但你以前从来不在意。怎么这一次就动手了？”

　　谢予听完，神情没什么变化。他把最后一份文件归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本来就烦他。”他说得很随意。“借你的手，把人弄走而已。”

　　江晓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她勾了勾唇。“行吧，当了一回枪，我也不亏。”

　　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下来。

　　“反正无所谓。”她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带着点得意的笑：“男人啊，本质都差不多。”她想了想，又自顾自点了点头，“还是香香糯糯的小姑娘更招人疼。”

　　说到这儿，她忽然像想起什么，眼神带了点戏谑。“对了，你那个邻家弟弟，挺可爱的。”

　　谢予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紧张什么，”她笑，“我只是说，他看你的眼神很直。”

　　门关上。屋子重新安静。

　　谢予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对面楼灯亮着，林守的窗帘没拉严，影子在灯光里晃来晃去。

　　手机震了一下。

　　【你朋友好漂亮啊。】

　　过两秒。

　　【你们聊啥呢？神神秘秘的。】

　　谢予盯着屏幕，打下一行字，又删掉。重新输入。

　　【聊工作。】

　　【哦。】

　　隔了一会儿。

　　【那你忙完喊我？我给你带宵夜。】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

　　【不用了，早点休息吧，我也睡了。】

　　发完，他按灭手机，没有再看。

　　——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得干脆。

　　“谢予谢予！我给你带了早饭！”

　　声音精神得过分。

　　谢予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从屏幕前起身下楼。

　　林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袋，笑得灿烂。

　　“你吃了吗？”

　　“没呢，快来一起吃，还热乎着。”林守已经自顾自往餐桌摆碗筷。

　　谢予还是坐了下来：“接下来什么计划？”

　　林守咽下包子，吸了口豆浆：“刘姨想开网店，做植物培养。她负责找病株，我来养。”

　　他说得神秘兮兮：“我养植物可厉害了，有时候还能……有点心灵感应。”

　　谢予看他一眼：“这么厉害，刘姨知道吗？”

　　“知道。”林守笑得得意。

　　小石头和他之间那种隐隐的联系越来越明显。并且之前那段时间，小石头像是断断续续影响了刘姨的梦。刘姨心神不宁了两周，终于回老家扫墓，顺便去找了老族长叙旧。

　　从族长家出来，刘姨神思不属，直接去了母亲坟前。看着墓碑上陌生的照片，她慢慢跪下，然后痛哭了一场，也看见了坟前长着的一块小小石头。

　　她没有动它。

　　那像是一种陪伴的延续。

　　回来后，整个人像被洗过一样。心里空落落的地方，慢慢填上了。

　　她也察觉到林守对植物的影响。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病株，在他手里一株株精神起来。

　　于是干脆动了做生意的念头。

　　林守也乐意入伙。他不缺钱，但赚钱的快乐不一样。更何况，他确实能感应到某些植物细微的状态，虽然再没有像小石头那样“开了灵智”的存在，但偶尔几株，会回应他。

　　谢予听完，点头：“我可以帮你把网站搭起来。先挂在成熟平台下面，从小规模做，控制风险。”

　　林守双手合十：“那就拜托大神了。”

　　谢予伸手想替他擦掉指尖的油，又顿了一下，把湿巾递过去：“自己擦，全是油。”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