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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林守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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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守觉得自己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
生日会之后,他心里像被人塞进一把跳跳糖,酸酸胀胀,劈里啪啦在胸腔里炸开,一点点碎响,没个消停的时候。上课会走神,写题会发呆,连浇花时都会莫名其妙盯着叶尖出神。
周末他和李明涛约好连线徐世禹,顺便回家一趟,把这一批养好的花送给刘姨。刘姨还说最近有个大单子,想听听他的意见再决定接不接。
视频一接通,屏幕那头的徐世禹精神抖擞,脸色红润,和出国前那个“壮志未酬先自闭”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明涛当场震惊:“兄弟,你这是被国外风水开光了?怎么突然回春了?”
徐世禹翻白眼:“你以为我好过?三个月语言班差点把我送走。正式上课更离谱,老师只讲大纲,口音像加密版方言,一节课直接打碎道心。书单长得像心电图,不看完都不知道题从哪出。”
李明涛装模作样地叹气,下一秒却眯起眼:“那你这面色红润……等会儿,有情况啊?”
徐世禹明显卡壳。
林守也凑过去:“哟,这不说就不够兄弟了啊。”
徐世禹咳了一声:“八字没一撇……算了算了。对了林子,你朋友圈那个乐高预售我看到了,这边有,我给你买了当生日礼物。不过海运太贵了,你们暑假来拿。”
林守笑着点头:“行啊。那我再发你一个型号,你帮我一起买了,我给你转钱。”
“好嘞,我顺便反向代购一波。”
几人聊了会儿,约好暑假见面,也就各自散了。
——
一个多月后,小群里突然炸开。
徐世禹发了一张海滩合照。
照片里阳光刺眼,他站在一个高大结实的金发男人旁边,对方八块腹肌清晰可见,手臂搭在他肩上,两人笑得坦荡又明亮。
李明涛当场失语:“什么情况?!昔日兄弟今天直接变姐妹?!”
林守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很奇怪的……松动。
原来是这样,原来可以这样。
他以前不是没在网上看过同性情侣、平权游行的消息,只是那些离他太远,像隔着屏幕的另一个世界。可当这件事发生在身边,落在熟悉的人身上时,那种距离感忽然消失了。
李明涛一个视频轰炸过去:“老徐!!!我滴兄弟,你……那个……”兴奋的声音忽然卡壳,他本也只是惊讶之余好奇,但是怎么称呼……
“额…… 男朋友?”李明涛自觉稳妥,“你们怎么搞到一起的啊?”
徐世禹被忽如其来的大嗓门震住了,顺毛道:“你淡定点,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对,在一起了。”
李明涛反而挠挠头,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守接话道:“那不错啊,老实交代,在一起多久了?”
“也没多久吧,”徐世禹摸摸下巴,耳尖微微发红,“就几周前吧。上次和你们打视频的时候就在犹豫要不要说,觉得还是有点炸裂哈哈,怕你们老古董接受不了。”
“放你的屁,”林守笑骂,“我可不是老李,你爹我开明的很。”
李明涛也缓过神来,倒打一耙:“没有的事,就是作为第一个脱单的人,你怎么都没什么表示?”
徐世禹翻了个很克制的白眼:“好好好,等你们来了我做东。你们先把签证办了吧。”
林守其实有点羡慕,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不是羡慕有对象,是羡慕那种坦然。
那种确认心意之后,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
晚上回家时,林守脑子里还在转那张海滩照片。
刘姨把一团黑乎乎的盆栽递给他。
“叫惠比须笑,低价收的,说是养好了能卖大价钱。”
林守皱眉看着那几乎腐烂的根块,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土。
自从拯救的植物多了起来后,他对植物的感知越来越强,特别是加以关注拯救过的,总是冥冥之中能体会到他们沐浴的阳光,接受的雨露,太阳初升的清新和夜晚静谧的安宁。
可能思考少的好处就是这样,不为未来焦虑,不为过去懊悔,当下的每时每刻都值得欢呼。这也让林守的心情潜移默化的被影响,身边植物的涨势也更好。可这株像埋在泥里的旧铁,沉得让人胸口发堵。潮湿、闷、像闷了一整个夏天的阴雨。
“能救就试试。”刘姨不太在意。
林守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接下了。试试吧,也许呢。
——
他抱着花去了谢予家,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在新换的智能锁上轻轻一贴。林守丢钥匙的本事无人能敌,谢予索性换成了NFC锁——只要手机还在,人就进得了门。
屋里一片昏暗。这个点,他大概去锻炼了。
林守开了灯,换上拖鞋,正打算先去洗个澡。客厅灯光亮起的瞬间,他却猛地一顿——沙发上躺着个人。
谢予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刚才的动静似乎没惊动他半分。林守把拖鞋踢到一边,轻手轻脚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正常,看起来只是累狠了,直接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林守低声叫了两句,见他没反应,只好去抱了条被子给他盖上。等他忙完,正准备起身,却对上一双已经睁开的眼睛。
谢予不知何时醒了,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欸,你醒啦。”林守笑着,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坐下。
谢予的目光深而沉,落在他脸上,一寸也没挪开。
林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起身去倒了杯水,递到他唇边:“喝点水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谢予像被什么牵引着,顺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那一瞬间,林守的脸猛地热了起来,手下意识一缩。
谢予闭了闭眼,终于把目光收回。
这不是山洞,也不是当年。不能——
翻涌的情绪被他硬生生压下。再睁眼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他慢慢坐起身,不再看林守:“怎么回来了?要出去吃饭吗?”
语气还有些发哑,他清了清嗓子:“刚睡醒,有点懵。”
林守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张得有些过头,赶紧笑着接话:“最近不忙,想着把去澳洲的签证办了。刘姨送了盆快死的花,我不确定能不能救活,反正过两天就放假了,我懒得搬来搬去,先放你这儿,你帮我看两天?”
“嗯。”谢予揉了揉鼻梁,把眼镜戴上,“餐桌上那盆?放着吧。”
“好嘞。我周末考完就回来,你正好帮我研究研究签证。徐世禹说暑假让我们过去,一起啊。”他说到这儿,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些,“他交了个男朋友,看着挺好的,两个人特别配。”
林守其实也没想好怎么说,提了一句,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好转而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麻辣香锅,李明涛和我前两天去吃了,挺好吃的,要不要去试试?”
谢予不知在想什么,慢慢把被子折好,换了个轻松的语气:“那挺好。走吧,我去拿车钥匙。你们考前这么轻松啊?”
“我还好,平时分多,“林守嘿嘿两声,”上个月梁教授实验室缺人,文化节他看到我调设备了,就问我要不要去。那我肯定去呀,还加了社会实践分,一举多得。师哥师姐们人也特别好,天天夸得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绝世天才,宗门荣光。”
谢予恢复神色,笑了笑:“那可不是,谁遇到你都是捡到宝。”
林守还在叽叽喳喳:“我们最近在做一个降噪的设计,天天跑泡沫房测分贝,出来都觉得有点耳鸣了……”
谢予微笑听着,想抬起的手却只是抓了抓空气,又放下。
晚上林守还是回了宿舍,两边的窗默契关灯,却又映出两双无法安宁的眼睛。一双湿漉漉的期待着,一双无可奈何的沉溺着。
谢予关了灯,却没有睡意。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条冷白的线,像某种无法越过的界限。他仰躺着,手臂压在额头上,呼吸缓慢,却始终乱着节奏。
手机屏幕还亮着。
林守下午发来的语音停在最后一句,简单的:“哥,你在家吗?”
谢予听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