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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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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只剩下约纳格和易惑,南栖不知是要去处理什么事被医疗员叫走了。
易惑稍冷静了下来,有些低落:“她都还没有长大到足够厉害。”
约纳格摇摇头。
易惑用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去,但始终觉得那一股郁气就压在胸口,散不开。
“要为她举办葬礼吗?”约纳格问。
在迁羊去世以后,迁芽已经不存在别的亲属了,还认识她、可能记住她的也就零散几位。
“那是你们人类的习惯。”易惑回绝。
人类逝去以后,其亲属会举行特定的仪式来送别逝者。卡特也偶有模仿着人类的这种习俗,在将衰败的同族送入晶树地底之前举行祭祀仪式。
但裂脊不会。
死亡对于裂脊来说太寻常了,寻常到不会有多少同族花费精力耗费时间来对亡者的逝去表示哀悼、进行告别。死了就死了,将注定会腐烂产生气味和有害菌的躯壳清理干净后,不会再有谁对此表示什么,也不会为此停留太久。
总要向前走。
易惑还是把屋子里的东西清干净了。随便让谁住都好,她交给约纳格,没再操心这些。
“我出趟差,你好好看家。”易任揉了揉易惑的脑袋交代。
“去哪?”易惑顺势问问。
“新舰。”易任将衣服整齐叠好,装到外出箱中。
“我跟你去。”易任对银星阁下的印象很不好。
反正易惑最近对于处理她管辖范围内的事物不甚积极,或许是的确发生了太多事情,尽管工作内容还是一成不变,她也有些倦怠。这时候借着借口出去躲一阵或许更方便理清自己的情绪。
“你去干什么。”易任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入箱子,合上箱子后回头看她。
“保护你啊。”要说真得安排她干点什么,那她大概只擅长这个。
易任噗地笑出声:“用不上。”
新舰内部就是银星的主场,没有谁能够不经主人允许进入新舰,更不要说在里边展开像上次伯恩斯发生的那种刺杀行动。
“等她要你一条胳膊半条腿的时候就能用上了,多我一个还可以和你匀一匀。”易惑冷不丁说出口。
她没有自不量力到觉得凭借她的身手能在新舰内对银星阁下造成什么威胁,就只是想跟着易任罢了。
易任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易惑所说的保护他预设的伤害方其实针对的是银星阁下,笑着对她说:“那更不能让你去了。我要是残了,回来你得帮我推轮椅;要是两边眼睛都瞎了,你也得替我念文书不是?”
易惑不说话。
尽管易任在笑,但易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行了,不用担心。”易任走过去揽住易惑的肩,掐一把她的脸上的肉,“要是不想去守中心街就休息,联系约纳格安排监察员帮你顶上。”
“唉——烦。”易惑揉揉眉心。
“烦就出去玩,”易任想了想,“约纳格过几天得去一趟坡那石帮我办点事,那里还不错,挺好玩的。我交代他捎上你?”
易惑本来也没什么兴趣,打算拒绝。
但是易任转手从床头抽屉里抽出一个手环,拷到了她的手腕上:“给你配了个通讯器,去玩的时候可以拍些照片传给我。”
通讯器?!!
“这怎么用啊?”易惑两眼放光,稀罕得不得了,在手环上戳戳按按。
易任简单地教了一会易惑怎么使用:“离得近消息就传得快,离得远可能会慢一些,睡前你记得用晶源给它充能。”
“这个可以实时看到你的位置?”易惑边打开光频,边找寻之前看约纳格操作打开的那个可以锁定易任方位的界面。
“方圆一个坐标点范围内才能接收到实时位置信息,”易任将她的联系界面打开,指着唯一的联系框,“你可以从这里给我发送消息,不过我在新舰接收到你的消息可能是几个小时之后。”
“很厉害嘛!”比报信员快太多。
如果靠报信员跑到新舰再回来,一个来回就要耗费三五天时间,相比之下通讯器简直是神器。
得到新玩具,她爱不释手,去坡那石的路上举着手不时拍摄路上的风景传给易任。
“诶,什么时候到啊?”荒原上只有绵延不绝的黄土坡,沿途几乎没有差别的景色看得眼累,易惑对影像留存功能再新鲜拍了十几二十张也该拍腻了,一边翻阅影像库,一边等易任回消息。
不过果然,信息传输距离越远就时间越久,她看了一会不见回信就关闭了光屏。
“睡一觉就到了。”约纳格还在忙,打开通讯器光屏上的内容一条条审阅,再将关键点记录在纸张上。
易惑坐在靠背椅上不断变换姿势。靠背椅的软垫不够厚,体重下压始终能感受到用以支撑的椅面板硬材质,坐久了屁股都死了。
为了撑过这段难熬的时间,还是睡觉吧。
易惑仰头叹息,日头正烈,光透过大型金属盒子一样的交通工具顶棚视窗照下来,即热又晃眼。她将外套一脱,站起来将顶帘拉上。
整个空间瞬间暗了下来,约纳格看不清自己纸上的字,只得沉默着将桌板旁一盏小灯打开,好在勉强够用。
“你不热?”易惑已经将外套脱掉,里头穿着轻薄方便行动的无袖速干衣。她拿手指将脖子上的项圈勾松,又去扯后腰处布料上的菱形缺口,将它扯正。
约纳格将注意力从正在做的事抽离出来,看看已经脱掉外套的易惑,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
约纳格的着装就是平时的装束,一件深色的外套,搭一件白色的衬衣。才刚拉上顶帘,阳光的温度还没彻底从整个空间内散去,他确实出了层薄汗,衬衣足够薄,贴在身体上透出些肉色。
“不热。”他继续处理手上的事情。
易惑也不甚在意,将软椅靠背下调,把外套搭到肚子上倒头就睡。她向来好睡,不过一会呼吸声就变得绵长。
睡着了?
约纳格偏头看她一眼确定其睡得足够安稳,就动作尽量轻地将外套除去。本想直接脱掉,但又觉得不太适应,只得将外套两只袖子环过腰间绑住。
褪去外套,原本闷重的身体体感上瞬间一轻,他高抬手伸展了下身体,又继续回到工作中去。
“到了。”
肩膀被轻摇,迷糊间听见约纳格的声音,易惑睁开眼睛。
顶棚的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撤去,天也完全黑了下来,天空上很高很高的地方亮着许多白点,不是完全静态的,有些消失,有些突然出现。
“那是星星。”穿戴整齐的约纳格见她躺在座椅上明明清醒却看着天上半天没起来,了然。
源益看不到星星。
“好远。”易惑在书本上见过这个词,知道星星是夜空中能看得到的发光天体,高、远、无法触碰。
她举起手腕,打开光屏对准天空,按下定格键。
但是很遗憾,没有办法拍下来。她拍摄了几张,翻阅下来却也只能看见影像中一片漆黑,图像看起来和往常在源益看到的天也没什么差别。
本来还想发给易任的。易惑撇撇嘴。
“对蓝星时代的人类来说,珀戈利亚曾经也只是星星。”约纳格说。
远吗?是很远。
对于不再掌握启动归燕条件的现珀戈利亚人来说,很远很远。
“久等,这是贵方的通行证,请收好。”隔着墙板,外边传来关隘工作员和源益方驾驶员的交谈声。
“走吧,”约纳格向还瘫在座椅上的易惑伸出手,“引导员在等我们。”
易惑瞟了一眼他的手,没借他的力,腰腿一使力就把自己从躺椅上竖起来,重新把自己的外套套上,窜下车,她还同视窗里的关口工作员小姐对视一眼。
工作员小姐朝她灿烂一笑。
他们跟着引导员登上了观光车,观光车速度适中,穿过关口大桥,乘着晚间凉风逐渐进入坡那石领土。
尽管入关已经属于进入了坡那石的地界,但他们离城区还有些距离。
郊区的晚间不很安静,草叶的窸窣声、无法计数的原生生物在地底穿行造成的细微动静汇聚成一个固定的频率、远方灯火处传来的领内器械运行的动静、领民的模糊话音,这些声音交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叩击着易惑的耳膜。
就如易任所说,这里貌似真的很好玩。
入目所及,远处的高矮不一的望不到边界建筑群灯火通明,缤纷的彩灯将城区上方都散出大团大团的光晕,就像是梦中托生于幻想的的地方,繁华、美丽。
这里好大,在夜晚也这么亮。易惑新奇得紧,拍了一张,确定灯火亮得能被照片收录,就将照片发送给易任。
也看到了易任发给她的照片。
约摸是易任几个小时前发来的,镜头对准了漂亮的餐桌上的点心和饮品,除了主体之外照片的左上角有半只手和几簇银色的发丝,是银星阁下。照片的右侧,有一个身影,金棕色的头发,秀气的脸庞,一名男性。
这是谁?
新舰的客人,或者银星的哪位侍从吧。
距离城区越近,生活气息便越浓厚。领民的交谈、喊叫声逐渐变大,直至将观光车彻底包裹住。
易惑一行已经进入城区。
她已经彻底看入迷了。每处领地都有着不小的差别,易惑不断的拿这里同源益做对比。
比起坡那石夜晚晃眼的灯火、满街的领民、嘈杂的街区,源益的夜晚似乎格外寂静。
尽管源益夜晚会有还在矿区工作的领民,但除矿区之外,整个源益都会处于完全的黑暗之中,中心街区只有公共路灯维持着供能,稍给出点单调的白光。源益的夜晚也不会还有领民无故在外游荡,黑夜笼罩之下,他们只会选择待在住所中休憩。
坡那石喧闹的夜景,吸引了易惑全部的注意力。
比起这来,源益显得无聊透了。
“好多人。”易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
街边的摊贩、过往的居民,年龄各异、穿着各异,形形色色、男男女女。街上没有一只宽厚的黄萝卜,也看不见有谁脖颈上箍着项圈。
“坡那石是个只接收人类领民的领地吗?”她问。
“坡那石也接收裂脊领民。”引导员回话。
“那为什么街上只有人类?”
?
引导员没明白这名外使在说什么,一脸诧异,谨慎地没回话。
约纳格笑一声给易惑解释:“坡那石的裂脊领民不佩戴项圈。”
不戴项圈?
易惑又往车外看去。
的确,没有任何一位领民佩戴项圈,衣物后腰处也不见刻意的开口,少数的穿着清凉露腰、露背衣装的领民背部也不见有裂口。
“那他们平时怎么分得清人类和裂脊?”易惑不理解。
“可能没必要分清?”约纳格微笑,“在这里你也可以摘掉。”
易惑摇头。
她戴习惯了,从出生开始、到被易任从养殖场带走、在源益生活的那样多年,她几乎从未摘除过项圈。而且,项圈是她的身份证明,至少在源益内可以让所有人、裂脊、卡特可以最直观地知道——
她是一名裂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