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脊（gb）》不归因

13、第 13 章 源益中

　　源益中心街，住过一段时间认识她的领民知道会挨揍一般很少犯事儿，但每隔一段时间总有新来的一批。或许是在外生存环境堪忧，新登记的裂脊领民起心思后实施偷盗和抢劫是非常普遍的事情。

　　毕竟，不懂规矩的也许最终会变得懂规矩，但永远都会有一批不懂规矩的。

　　由于住棚不能有效防止盗窃，领民一般都会将身家用包袱随身携带，这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防住偷窃，但也提升了物品遗失和遭遇抢劫的概率。

　　易惑刚一掌将手持石稿抢劫其他领民的裂脊领民扇翻在地，看他被扇懵了般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鼻子两道红线滑下。

　　被没收了枪械后，她现在在腿上缠的是那个扁蛋一样的麻醉器，不过从没用上过。

　　最近新涌入的领民很多，治安变得相对混乱，今天她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动手，揍了的那七八个全是新来的。

　　一旁被抢劫的裂脊妇女正看着自己被扯开线坏掉的布包掉眼泪，她隆起的腹部里面貌似还揣了一个，哑着嗓音喊她一声：“姐。”

　　“你家属呢？”易惑见没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只狠狠踹了一脚地上装死的那位，就转头轻声问。

　　“这个点还在矿区。”

　　此时过了饭点，天已经暗了下来，妇女的布包掉在地上，内容物散落一地。晃眼一瞟，一些干粮、衣物、项圈露出的边角，还有一些被压在底部一堆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这些东西不能说有多沉，但肯定算不上轻，每天抗着走对怀孕的妇女来说显然是不小的负担。

　　“明天找找引导员，你们试试能不能申请到房子。”那样就有地方存放东西，就不必成天背着这么一大堆东西跑东跑西了。

　　“申不到，”裂脊妇女摇摇头，“我们试过了，新房还没铸好，现在没有空置房。”

　　“肯定有的，你们可以先申请暂住。”前段时间空出来的金属房少说有十几间，多说也有三四十之数，就算分配给先前被迫搬出的领民也还有剩余。妇女一家可以先申请暂住，等过段时间新房铸好再试着申请新房名额，能不能成不一定，但总可以先试试。

　　“姐，前段时间空出来的房子被设做安置房了。”一旁将中短发扎做小揪的新任报信员告诉易惑。

　　“安置房？那就用来安置啊。”易惑头也没抬就说。

　　“呃......领助说那个安置房重新装修主要用来安置新进的卡特或人类领民，就，作为一个适应新环境的过渡。不然又像上次一样急匆匆赶领民太急，内里设施太乱，不好看。”

　　易惑抬头睁大眼睛看向表情尴尬的报信员，相对无言。

　　......

　　我靠了，这算什么道理？

　　易惑现在对帕这家伙相当有意见。

　　于是等当晚再有报信员通知她易任找她，她见到易任后理所当然且可耻地告状了。

　　“简直有病啊，”站在沙发前，易惑夸张地将手舞在脑袋上胡乱比划，“卡特和人类多久才来一只啊？它就占着那些屋子不让用？”

　　易任托腮笑着看她原地跳脚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易惑见领主还边嬉笑边看她跳大神却没什么表示，转眼过去瞪他：“你不管？”

　　“嗯？”易任这才坐正身体，回她话，“确实啊......明天我联系领助拨一块地方先让她住下吧。”

　　易惑皱起眉头，显然不太满意。

　　“再将她的名字添上申请表，等新房铸好直接安排给他们。”易任拍拍身侧，示意易惑别蹦跶了，坐他旁边来。

　　易惑总觉得不对，但她自己确实捋不清楚：“又不可能马上给所有领民都住上板房，也不应该我说什么你就直接......诶呀，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总得先划一个地方让她们住吧？”易任顺着她的毛捋。

　　“那肯定啊。”易惑其实觉得易任有些敷衍。

　　“是吧，就先这样。”

　　“我说的又不是这一个问题，根本就不是这么个事儿啊，你根本就没明白。”易惑嘀嘀咕咕坐到易任身边。

　　“嗯。”易任把刚盛满水的杯子递给她。

　　“反正我觉得那些房子作为安置房很不妥，本来就不够住了还要空置出来，不如先让之前被清出来的住回去、再是分给还住在住棚里的领民。与其空置着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不然先给现在就需要的领民安置好。”易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领助有它的考量。”易任顺势倒在她身上，把她当枕头就算了，还扯她头发玩，看着她笑。

　　“易任，”易惑有点烦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你根本没认真听我说话。”

　　“我听了。”易任见易惑语气中带点埋怨他的意思，重新坐起来面对她。

　　见她不说话，摆出一副不想理他的架势，易任才慢悠悠思考了下她刚才说的事情：“源益现阶段的确没办法达到让所有领民都脱离住棚的条件，不论你把已有的资源分配给谁，总有大多数是分不到的。小荧，要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不然会很累。”

　　“可是有些事情明明是可以避免的吧。”就如这次，明明有空房却不让住。

　　“有什么区别吗？”在易任看来，帕所做的的确也有道理，“以后源益会越来越好的，我们也在努力筹建房屋了，总会有大家都能住上的时候。”

　　但那是以后，不是现在。

　　居住条件是来到新地方的最初印象，对于有意向加入源益的卡特和人类来说，将他们暂时安置在金属板浇筑的房屋里是目前来说的最优解。至于裂脊领民，反正他们要求很低，迁到住棚里或许有异议，但也不会实际影响什么。

　　“当然有啊。”至少，等待房屋的领民数量的多少还是有区别的。再说，凭什么每次牺牲的都是同一个群体，就因为他们数量多？还是说只是因为他们是裂脊？

　　“小荧，每个个体都有属于他自己的命运，如果你不能以平常心看待的话，只会影响到你自己。”易任再躺倒在易惑身上，领内发生了很多变化，他也知道易惑最近接触了许多新的事物，或许已经有些消化不良了，“你明天去一趟医疗处吧。”

　　就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易惑不再就这个问题与易任进行探讨。

　　她还是觉得不对，但同时她又觉得易任说的有一定道理，作为领主，他思考问题向来比她更周全。

　　“我不去，”易惑恹恹，“都怪你总让我去打针，打得脑子都锈了，想什么都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我又不会不管你。”就算易惑是个傻子，易任自认为也会好好照顾她，他觉得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反正我不去。”

　　易任翻身，把腿搭到扶手上，仰面躺在易惑腿上：“那就去洗澡？浴巾和换洗衣物放在卫生间置物架上了。”

　　昨天易惑由于没有换的衣服穿，只随便捞了易任的干净衣物做睡衣，今天易任就帮易惑准备好了她自己的。

　　“又跟你睡？”易惑诧异。

　　“嗯，”易任点头表示肯定，“以后我们都一起。”

　　“怎么突然这么腻歪。”易惑边槽边把易任从她身上小心挪开，打算去简单冲个凉。

　　等到做好所有休息前置工作来到卧室，易惑看着床与墙面夹住原应该是走道地方的布置，深感疑惑。走道铺设了具有厚度一层软垫，软垫贴近床头柜那头叠好的柔软的被子和被子上整齐摆放好了枕头。

　　她看向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刚摘下眼镜正准备摘除右眼的易任。

　　“你睡下边可以吗？”易任用丝巾擦拭刚刚摘除的义眼，又将它放在床头柜的饰品盒里。

　　“行。”易惑虽然觉得易任有些奇怪，但对让她睡地上这件事本身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对睡眠环境要求不高。

　　一切又回归往常，她依然坐镇在中心街区负责治安管理，偶尔去看看迁芽，下晚班后同易任一起吃晚餐、休息。

　　可以住在易任那里，那她自己住的小窝短时间内用不上，屋里惯用杂七杂八的东西基本上在这两天都已经都搬到了易任的居所，还有一些可以在今天内也清理出去。她想着把自己的屋子空出来，等迁芽出院就让她住进来。

　　上次去看过迁芽，负责迁芽的医疗员说她的身体恢复得还算不错，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

　　只是迁羊的离去对她来说依旧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易惑去看她的时候都尽量挑些轻松的话题，她也从不提及自己的哥哥。

　　如果不是因为迁羊，易惑不会认识迁芽，而迁芽也是因为哥哥才会和易惑有所交集。作为她们之间的纽带，迁羊却因为事故的离去而彻底消失在她们的话题中，就像他从头到尾没出现过一样。事情发生不过一周多点，或许迁芽还没能接受这件事，所以在有意回避想起这件事，易惑倒也能理解。

　　但是很奇怪的是，迁芽在事发之后从不曾哭过。

　　这是易惑从R7那里了解到的。R7作为陪护照顾迁芽的这段时间里，从没发现迁芽掉过一滴眼泪。

　　医疗处并不会给迁芽去注射专供易惑使用的那种针剂，这表示迁芽只是在依靠自己压抑心灵，不算是什么好的信号。

　　所以当再次来医疗处打算看看迁芽的近况，却只扑到一张空荡荡的空床，并得知先前的患者已经去世时，易惑脑内的那根弦还是断了。

　　她闯入南栖的办公室，门被她甩撞出一声巨响。

　　南栖刚完成一场手术，原本正瘫倒在办公椅上，对约纳格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这一声巨响，把办公室里的两者都吓得够呛。南栖从办公椅上瞬间弹了起来，约纳格猛回头，一齐看向气势汹汹闯入办公室的来者。

　　“易惑？”南栖的诧异在认出来者后就彻底褪去，慢悠悠挪到易惑身边，把她牵到沙发边让她坐下。

　　约纳格默默去倒了杯水，推到易惑面前：“这么生气干嘛？”

　　我在生气？

　　易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控的情绪。

　　怒火烧心，烫辣的灼烧感以她的胸口为起点向外顺着她的血液一点点炙烤，浓烟熏得她的毛孔都堵严实，让那火在身体里焚烧，把她的心她的肝她的脑仁都燎成一滩火灰。

　　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迁芽呢？”她的火气并没有对准具体的谁，但她气得声音都发颤，说话得注意才能不咬到舌尖，“不是说准备可以出院了吗？”

　　南栖和约纳格对视一眼。

　　“不是安排了人看住她吗？”易惑看向约纳格。

　　“R7发现的时候小孩已经不行了。”约纳格回答。

　　“尽力了，抢救的时候小孩求生意志也不太好。”南栖接上。

　　易惑听到这里，张了张嘴，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