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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准备 目标是首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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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
挂在屋檐下的风铎响起,片刻过后,黑夜又归于宁静。
暗处之人坐于案旁,翻看手中书册,一暗卫落地行礼道:“御翎卫已将吴佑关押,计划进展顺利。”
那人盖上书册,摆手道:“下去吧。”
“是。”
暗卫离去,那人披着外衣玩弄书案上香炉,屋外步履轻慢矫健,走至门前,缓缓推开房门,进去后将门快速关上。
黑暗一片的屋中,只有窗台那还零落几许微小月光,那人自顾自地摆弄香炉,他也不开口,直直站在那里。
“南大人,为何不上前来?”那人理了理披着的外衣,这才抬头看向南见衡,安静几瞬,骤然听见那人叫他自己,一时也没能反应,“大人真真是老了。”
南见衡这才向前走了几步才停下道:“你还要做什么?”
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倒是令坐着的那人更兴奋带着略显欢喜和惋惜的语调,一手撑膝,身微前倾,双眼病态地看着他,“大人不是早有所料?”
“……哎。”南见衡张口欲要说些什么,踌躇半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南大人不必顾虑其他,我会给你‘善后’的。”
云府。
云舒在院中望着天上弯月出神。
“云小将军,你可还记得我?”少年冷眸看着面前矫揉做派的奄公公,并未作答。
“云小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能成为现在这样,还是拜你所赐呢!”他越说越是咬牙切齿,怒气涌溢,恨怨满腔。
话说至此,云舒倒是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谁了,“你?”
“当年你若是不去侵犯那位阿姊,你就不会在这里当太监。见你如今这副模样,这些年你在宫中吃到了不少油水吧,你应该谢我才是。”奄公公气血上涌横生肥肉的脸上,眼睛狠狠瞪她,气得满脸肥肉都在颤抖,指着她迟迟说不出话来。
奄公公不在跟她废话,命人准备杖刑,天牢中顿时只有讯杖打在腿上与云舒的闷哼声音在回荡。
那日天牢格外阴冷,衣裳被热出的冷汗打湿,腿上的鲜血滴流,她竟觉得暖和。
恍惚间,她听见奄公公恶劣地低吟:“这副‘药’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放心那位大人可不会那么容易让你死的……”
“毕竟……还需要你……哈哈哈哈哈!”奄公公命一旁的宫人将那碗药硬灌入她嘴里。
那位宫人似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腕还不停地颤,奄公公看不下去踹了她一脚,催促她快点灌。
那宫人也不敢耽误了,小心翼翼地用力掐住云舒,张开嘴,猛地将药灌入云舒口中,汤药来的太猛,她被呛住了,些许药沁涌上鼻腔有些刺痛,“咳咳……咳咳咳……”
咳了没几声,云舒就昏晕过去。
遮挡弯月的云已缓缓飘开,月光挥洒在她身上,添了几分真意。
云舒反复思量奄公公当时说的话,手里不知何时拾起了两枚棋子,在她出神时,无意地来回敲敲,一回神边看见。
那翻出墙的柳枝正疯狂“点头”,发出的声响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裴统领?”
“云小将军,就算你夜半未寝,也不能扰民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令云舒有些无语,低声腹诽而出:“敲棋子就惊扰到你了?怕被打扰就离远一些啊,还有到底是谁扰谁啊!”
若是常人,定是听不见云舒的幽怨,可裴煜却听见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嗯,是在下惊扰好好了,抱歉。明日,在下定登门赔罪!”
裴煜背靠这围墙面,含笑轻调,遥望天上空月。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柳影摇曳,一叶荡着秋千般飞到云舒腿上。
她拾起那片柳叶,轻轻转卷。
几息后,夜才终于安静了。
“裴统领,隔着墙说话不累吗?有什么话,当面说吧,免得隔墙有耳。”
话听至此,裴煜有些无奈含笑道:“我今夜翻墙进了云家,明日玉京上下就会有御翎卫裴煜行登徒之事,夜翻民墙的传言了,那样会坏了我的名声的。”
“言传,裴统领面如魔刹,做事狠辣,可止小儿啼哭,令大人畏惧,朝中上下更是对你胆战心惊,皇帝也奈何不了且甚是纵容,你还有好名声?”
裴煜险些身形不稳,意气清扬的话里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急切与慌张,将将站好转过头看向隔着两人的墙面,脑中浮现出她现在在墙那边的模样,“……传言不可信的,好好!”
云舒闻言,微末轻笑。
裴煜愣了一瞬,缓气叹声道:
“夜深风凉,好好,你该睡了。”
云舒身后骤然响起快履箭步的声量,她回头便看见云渡披发微乱,外衣单薄地披在身上,满目忧虑却又责怪地看着她。
云舒:“……!”
隔壁裴府。
“统领。”
裴煜走回屋时,擎蓁便来向他禀报道:“康宁,回来了。”
姚康宁见到裴煜躬身行礼道:“统领。”
“查的如何?”
“肖将军没有问题。”
擎蓁快语道:“那还有谁啊,当年涉事之人都找了遍,难不成还有漏的?”
裴煜没理擎蓁抱怨,坐于堂上,居高临下,指尖敲点在这案桌上的那份通敌案件的密信,一手顶在下颌。
“罢了……擎蓁去信让在晋州的那些人回来,”裴煜瞟向一边的姚康宁,“你休整一日,有件事要你去做。”
……
清晨时,云府的药味已溢出屋舍,院中柳不在欢快摇曳,垂梢似有几分难颜。
云舒伸手任由云渡为她把脉,侧目而视,一会儿看看云渡摸着脉象的手,一会儿窥探云渡严肃莫测的神色,略显无措道:“阿兄……你何时学医了?”
云渡正要收回手,却忽的拐了个弯,轻弹了一下云舒的额头。
没好气道:“你去边域几年,爹娘都跟我告状了,说你根本不注重自己的伤势,还总瞒着他们不说,还好他们发现得及时。”
“为兄这还有个问题,小妹能否解答一下为兄的困惑?”
云舒顿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叫‘小伤不用治,重伤直接死’呀!”
云舒怎会知道她随意搪塞乔修天的话会被云凌夫妇听了去,竟叫云渡一并知晓了。
云舒些许无措地搅弄衣带,不知该说什么,云渡叹气真是拿她没办法道:“我若问你伤势,以你的秉性,定会模能两可的将为兄忽悠过去,索性就去学医了。”
复而又严肃道:“为兄虽只学了些许皮毛,可对付你的小伎俩更是绰绰有余,所以不想为兄唠叨你,就得乖乖喝药,知道吗?”
云舒努力点头中!
这几日,云渡日日都来盯着她把药喝完,尽管御医确定她现在已并无大碍,云舒也觉得可以停止用药了,云渡却不这样觉得,偏要她多喝几日才肯善罢甘休。
云舒喝完药,他便端碗离开了,走前还叮嘱云舒记得用膳,多休息少吹风之类的话,啰嗦得云舒忙催促他快去处理公务。
云渡看着碗底的药渣,心道还得去请教一下江御医。
秀华楼。
“哎,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秀华楼楼主排的新戏《五子续》,不精彩不要钱啊!”
渐渐的有些闲者闻声而来,一时间,楼堂满座,呼声高欢,来晚的人更是进不去,只听见楼内人的赞叹和掌声。
角落处,华衣女子俯瞰着下方场景,团扇轻妩地扇着。
“楼主!”一个黄衣衫的女子从沿着走廊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眉间蹙得能夹起一小块的碎银了,“楼主你怎么来这了?”
那华衣女子作势用团扇轻拍那人的头,“好白水,让我多出来一会吧,总被关在屋里难受得紧,你放心,我不会叫人发现的。”
白水无奈只好侧身将她挡住,楼内欢声鼎沸,那女子也愈发激动。
皇宫。
皇帝与楚怀王一同游在后花园的小路上,“其之,今日叫你来,是要你与朕痛饮几杯的。”
“皇后娘娘她……同意你喝酒了?”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怎么会不同意呢,昨晚可是求了她许久,她才勉强同意。
“皇兄今日心情好,是有好事发生了?”他们走至一出亭子里坐下,皇帝命人端来酒菜,听到秦器的话,更是愉悦道:“兴远要回来了。”
“太子殿下来信了?”
“嗯,哎呀快先莫说这些了,那孩子回来又该联合你皇嫂管束我了。”好酒好菜呈上,皇帝与秦器对酌几杯小酒,缓缓道出秦兴远的来信,“他还有七日便要到玉京了,届时皇宫宴会,你可不许在推托了。”
云府。
云渡离去前依旧愤愤地剜了裴煜几眼,才摔袖离去。
“你在朝中时,掺过我哥的本了?”
“没啊。”
“那阿兄怎么每次看到你,都很生气。”
“……我也不知道,可能……与我的风评有关吧。”
裴煜赶紧转意话题,让擎蓁将一镶金嵌银的锦盒放到石桌上,“这是赔礼。”
云舒当时只觉得裴煜在与她玩笑,谁成想他倒当了真,还是由一个镶金嵌银的锦盒装着的?!
就在她张口婉拒时,裴煜出言道:“收下吧,不然我拿回去,外面的人见了,就要传御翎卫统领劫财了。”
“你的风评究竟是有多不好哇。”
“……一些人看不惯我罢了,不敢当面说我,就只能在背地里骂我了。”
云舒打开锦盒,就见她停滞一瞬,眸中纯粹新亮。
只见锦盒里,静静躺着一副崭新的木陀螺和鞭绳。
青柳飘叶,雀鸣乐闲,潺水鱼跃。
在这场春日喧嚣里,裴煜只听见那人轻灵好喜的“多谢!”
大理寺。
云渡坐于案牍,然罢职辞官已定,但厉查审理一如从前,于斤奂送来文书后,就直直站在那,云渡瞟见他站在一旁也不离去,抬头道:“怎么了,还有事?”
“云渡,你当真要辞官?”
云渡毫不拖沓的回道:“嗯。”
“为什么?当官为民,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志向吗?现在就为了你捡回来的野孩子甘愿毁了你的仕途?”
“住口,于斤奂你僭越了。”云渡没有暴怒,亦无方才的温和,只是沉浸冷厉地打断他要说的话,墨滴落宣纸上,慢慢晕开。
云渡将其放到笔搁上
“为民不一定要做官,我可以是个救死扶伤的大夫,亦可以是传道授业的教书先生,更可以是扶危济困的侠义之士,没有不同。”
“这是我的选择你无足干涉,还有她不是野孩子,她是我小妹!”
云渡不在理他,一心扎进文册里,“这里没你事了,滚吧。”
于斤奂作揖,下去办事了。
当日大理寺上下都察觉到云首辅心情不好,沉默寡言了许多,决策也雷厉峻严得狠了许多,一下令众官员格外胆寒。
大理寺众多官员表示:沅少卿外出办案还没回来吗?我们想她了!可恶啊,于斤奂有事没事去惹他作甚,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啊!知道你们是旧友,但我们不是啊!还是觉得我们要做的事还不够多吗?啊?!
哀嚎一片。
云府这边就相对岁月静好了。
裴煜掩饰了一遍,将木陀螺抽转起来后,就将鞭绳给了云舒,虽只看了一遍,但她便已会了,陀螺很快地转了起来。
平稳的像是直立在那里,迟迟不倒。
“兵部尚书擢吴佑入职方司,其后不过点头之交,在无往来。”裴煜收理好木陀螺,让云府侍从连着锦盒一同收进屋内。
裴煜又将方帕递给云舒擦汗,却见她抬手用袖子将额间汗珠都擦拭干净,才看见裴煜递过来的方帕,让她觉得裴煜莫名其妙的,“嗯?”
他淡淡叹气,“衣袖会沾尘灰,进了眼睛可不好。”
“我习惯了,况且这样太麻烦了……”云舒撇开眼,看向那柳树道,“还有呢?”
裴煜默默收回方帕道:“没了。”
“?”
“是真没了。”
云舒沉默。
“他们会不会是装的啊?”
“谁装了?”
胡尚书气喘如牛,大汗淋漓的被擎蓁带到云府。
云舒让府里侍从给对坐于石凳的胡尚书添茶倒水,胡尚书也丝毫不客气,将茶水一饮而尽,才缓过气来。
“少年人怎么急躁作甚,跑那么快跟后面有鬼追你似的。”
胡尚书对站在一旁的擎蓁说教几句,偏过头看见神色平静的云舒,有偏转过去对擎蓁道:“回禀圣上一事,本官没有结党营私,是云小将军要审问本官,才迫不得已——”
“行了,”裴煜打断他的话,在云舒旁边手抚刀柄站得高挺,“问什么,胡尚书如实作答便好,若有半分掺假……”
裴煜言词长延,垂眸以视,胡尚书只觉得自己又开始冒汗了,“本统领的手段,想必胡尚书略有耳闻。”
胡尚书猛猛点头,不敢多言。
“胡尚书与吴佑交情至深,提拔边罢了,怎么偏是让他做了职方司郎中?”云舒敲击扶面,耐心问道。
“当年见他褴褛衣衫,沧桑窘意,不过多看了几眼他的文章。如今……唉,让他入职方司并非我本意。当时我分身乏术,便交由肖侍郎代办,正好安排吴佑去了职方司,因行事锋利完好,我便擢其为郎中。”胡尚书悔意满目地垂头晃脑,怨声载道。
云舒又问了些其他的,没一点她想要的证据,有些不耐道:“麻烦胡尚书白跑这一趟,早些回去想想怎么应对那些人的弹劾吧。”
转头示意侍卫道:“送客。”
胡尚书一言难尽地望着云舒,吐槽道:“云小将军说话真是直往人心窝子捅。”
侍卫领着他没走几步,似乎想到什么,复而转身,提醒她道:“云小将军就没想过,害你之人,目标其实是首辅大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