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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 你们什么时 ...


  •   庆安二十一年冬。

      远在隽北城边域的云舒,接到皇帝诏令,命她即刻回京。

      玉京城内已有转暖之兆,却依旧飘雪,更不必说北路上的风雪凛冽。即便如此,云舒还是即刻启程回京。

      可谁曾想——

      云家女,战神躯,暗藏反心。

      云舒驻守边域两年,名声大噪。

      她率八百骑兵横扫北徵大营,令北徵人望风披靡,堪称战神降世。

      圣上大喜,特召云舒还朝,拟行册封大礼。可……不知何人暗中进谗,参奏云小将军心怀有异,有谋反之嫌。圣上当即震怒,将云舒打入天牢,严加审问。

      首辅云渡立刻上奏,力陈云家绝无二心,云小将军更无反意,愿自罢官职,以保幼妹。一时间,首辅成了众矢之的,幸而以晏太傅为首的一众官员,纷纷站出来为云家求情。

      谋逆乃是滔天大罪,虽无实证直接指向云舒,却处处都与她有所牵连。直到御翎卫统领裴煜亲自入宫,呈上关键证据,才终于洗清云小将军的嫌疑。

      “裴大人?”

      云渡眉头紧锁。御翎卫此番前来,若非皇帝授意,还能有什么缘故?陛下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可让云渡讶异的是,裴煜竟没有像往常那般踹门闯入,反而让侍卫先行通传。这实在不像他素来乖张狂傲的作风。要知道,整个玉京城无人不晓,御翎卫统领裴煜,是个连圣上都几分纵容的“魔头”。

      抄家之时,排场要多大有多大,气焰要多盛有多盛。以至于京中大人管教孩童,总爱吓唬:再不乖,就让御翎卫的魔头把你抓走。

      云渡对着候在一旁的侍卫,语气冷淡:“云府近日皆不见客,让他走。”

      “阿兄,让他进来吧。”

      坐在轮椅上的云舒,面色依旧苍白,却总算不再那般虚浮如仙。她望着院中柳,头也没回,淡淡接了话。

      侍卫领命,将门外之人引入府中。

      裴煜一身绯色常服,窄腰右侧悬着一把绣春刀,跟着侍卫穿过长廊,步入院落,一眼便看见了云舒。

      自天牢一别,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相见。裴煜先看向她,见她气色尚可,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她覆着薄毯的双腿,神色骤然沉了几分。

      “云小将军,近日……可好些了?”

      云舒语气平淡:“进屋说吧。”

      云渡还在怔愣,衣袖便被云舒轻轻扯了扯,这才回过神。

      他推着云舒进入厅堂,仆从上茶之后便尽数退下。

      “圣上有令,命在下来看护云小将军。”裴煜没有落座,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静静看着云舒端起茶盏轻啜。

      说是看护,实则监视。

      云渡坐在一旁,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顾及妹妹在场,才轻咳一声,冷声道:“怎么,陛下的疑心之症,已然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嗯。”云舒却淡淡应了一声。

      “小妹!”

      云舒吹开茶盏浮叶,平静问道:“圣上要你如何看护?”

      “在下搬至云府隔壁,监视云府上下一举一动,待到谋反案彻底了结,云小将军方能恢复自由。”

      云舒:“……?”

      这人是真缺心眼不成,问什么便答什么。

      “知道了。”云舒不再多言,抬手随意挥了挥示意他可以离去。

      裴煜见状,规规矩矩作揖告辞。

      厅堂内一时清寂下来。

      “小妹。”

      云舒正思忖着眼下局势,一时出神,并未听见云渡的呼唤。

      “小妹。”

      再一声唤,她才堪堪回神,转头望去,只见云渡满眼疑虑地看着她。

      少年一身浅蓝衣衫,眉眼温润,气质清和,与当年捡到她时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此刻,云渡眉宇紧蹙,眼下带着青黑,显然多日未曾安睡。他望着依旧神色平静的妹妹,疑惑与担忧交织。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语气笃定,显然早已认定,自家小妹与这位御翎卫统领相识已久。

      云舒刚要思索开口,云渡却先绷不住了:

      “小妹,你年纪尚小,玉京城人心复杂,不比你在边域遇见的人纯粹,万万不可被一副好皮相诓骗。为兄在朝多年,官场阴私手段见得多了,尤其是裴煜此人,能在御翎卫摸爬滚打脱颖而出的,绝非善类。朝中官员见了他,哪个不是陪着笑脸讨好……”

      又来了。云舒无奈,纵使性子再淡,也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阿兄这念叨的本事,又精进了。

      “与这种人相交,务必多加小心。哎,为兄知道你早已不是孩童,可终究放心不下。我知道,我说得多了,你心里少不得要腹诽为兄几句……”

      云舒:“……”

      “为兄也不多啰嗦,只叮嘱你一句,与人相交需保持距离,不可轻信他人言语,一定要护好自己。哎,还记得你幼时,多黏着为兄,转眼之间,你已经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为兄多想多护你几年,若将来为兄不在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总该要结束了吧……

      “小妹,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莫要被路边的‘阿猫阿狗’绊住脚步。”

      云府隔壁,裴煜莫名打了个喷嚏。一旁忙着搬东西的长符连忙提醒:“统领,可是染风寒了?”

      云舒淡淡笑着应下:“嗯!阿兄,我有些累了!”

      她实在受不住云渡的念叨,连忙草草收尾。

      云渡推着轮椅走在长廊上,终究还是问出了方才未得到答案的疑虑。

      “小妹,你……与裴统领,究竟何时相识?”

      云舒不可想再听兄长唠叨,淡淡解释:“捉拿细作时,认识的。”

      ……

      飞檐融雪,墙的另一边是云府院落,院中一棵大柳树,几枝柳条垂过墙来。

      裴煜望着柳条上几点新绿,风一吹,便像一条青色发带。他莫名想起云舒——她今日依旧系着青色发带,没有束发,只松松披着,两侧各用发带编了一缕小辫。

      要说初识。

      该是在沧元城,大军大胜回城那日。那时她已是人人传颂的少年战神。玄武大街上,百姓夹道相迎。

      裴煜恰好奉命查案,途经此地。他倚在高楼柱边,听着手下汇报,抱臂望着凯旋军队。

      玄甲红旗之中,最惹眼的,是那一条青绿发带。

      少年将长发高束,发带随策马之势飞扬,如春风拂柳。她左手抱着头盔,右手轻挽缰绳,似有所觉,忽然向后上方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高楼上那抹艳红。

      裴煜暗自佩服她的敏锐。那双沉金色的眼眸,直摄人心。那一刻,他竟觉得有些新奇——她看见我了!

      裴煜没察觉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只静静望着她。

      她肤色白皙,面如寒玉,碎发遮眉,神色淡淡,却如清风拂面,安人心神。脸上溅着几点血迹,更添几分悍然。裴煜下意识想靠近,却被栅栏拦住。

      云舒收回目光,策马而去。

      他本以为,下次再见,该是她班师回朝之日,没料到竟这么快便重逢。

      是夜。

      云庭铮连吃三场败仗,战事陷入僵局。北徵攻势凶猛,似是早有准备,就连凌殷也不敢再让云舒率八百轻骑贸然出击。

      云舒明白爹娘的担忧,也不曾执意请战,乖乖留在城内。

      沧元城,云府。

      书房灯火摇曳。

      云舒独自回屋,复盘近日战事。

      屋檐铜铃轻响,空悠清亮。云舒望向窗外,圆月当空,薄云遮影,晚风拂柳。她又抬眼看向屋顶……

      裴煜带着几名御翎卫,轻巧掠过房顶。

      初春尚寒,裴煜却心头一紧,预感不妙,一瞬间抽刀回身,挡住了突至的一剑。

      风起,云散,明月高悬,清辉满地。

      斗笠被剑风掀落,露出那张极艳的面容,目光凶冷,暗隐杀心。

      真是不知死活。

      月光下,一抹青衣翻飞,发带轻和似水般流动在光亮的夜色里,宛若青柳飞风,他看清了来人,微惊!

      远处的铜铃被风吹得快速轻动。

      他再一次望见那双熟悉的眼睛,此刻清亮逼人,尽显冷意锋芒。

      柳枝拂曳,而又停落,风止。

      就在他微怔之际,云舒已然再次挥剑刺来。裴煜堪堪躲闪,脸颊被划开一道浅口——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负伤。

      他正要开口解释,她下一剑已紧随而至。

      无奈,云舒从不听敌人废话。裴煜一边接招,一边带着几分熟稔开口:“云小将军,真是好久不见。”

      云舒挑眉:“我见过你?”

      裴煜:“……?”

      她语气平淡,险些让他避不开剑锋。

      “统领!”

      几名御翎卫见统领遇袭,纷纷赶来,将云舒围住。她挥剑与裴煜拉开距离,眉尖微蹙,露出不耐。

      “这年头,细作都开始养暗卫了?”

      裴煜挥手,示意手下止步。

      听云舒一本正经地调侃他,裴煜忍不住轻笑出声:“云小将军,在下可不是什么细作。”

      “不过,你们军中确实藏有细作。在下已让手下将截获的密信,送往云将军府。”

      见云舒神色沉冷,显然不信,裴煜取出御翎卫腰牌。可即便如此,云舒也没有收剑的意思。

      她只淡淡问道:“御翎卫?来此做甚?”

      “查案。”

      云舒暗自挑眉,心道:这人……是缺心眼?

      回答如此干脆,掩饰都不掩饰了……好猖狂。

      还是演技太好?

      “若是云小将军不信,回京之后,大可入宫一问,”裴煜示意手下先行退去,几抹黑影瞬间没入夜色。月光之下,他一身红衣玄袍,格外惹眼,“在下裴煜。”

      “今日叨扰云小将军,公务缠身,在下先告辞了。”

      看着裴煜身影消失在暗处,柳梢轻扬,庭院树影斑驳,洒落几缕清辉。云舒吹了阵晚风,转身回屋。

      水塘轻波荡漾,青叶作舟浮水,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后来如何?”

      “后来,便是揪出细作的事了。”

      云渡将厨房端来的药递到云舒面前。望着这碗漆黑苦涩的药汤,她难得露出几分怯色。

      云渡好笑地看着她。平日里她总是一副淡然模样,极少有这般生动的神情。

      “快喝吧,为兄去给你拿柿饼。”

      云舒缓缓将药饮下,药味苦涩绵长,令她蹙眉。云渡连忙倒了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云舒缓过劲,云渡拿着一小叠柿饼,放到桌上,又将云舒喝的杯盏,续上温水,还嘱咐道:“甜食不可多吃,觉得渴了就喝水。”

      云舒静静地听,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注视着云渡,语气平静带着几分笃定和冷意道:

      “阿兄,你的腿也受伤了。”

      云渡本以为掩饰得极好,没料到还是被她一眼看穿,只得讪讪道:“哎,还是我家小妹聪慧。为兄还以为装得够像了,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阿兄今日没在我面前多走动,我本不觉得奇怪,毕竟你一直在推轮椅。”

      “只是,脚步声不对……”云舒话语见小,面色也一点点沉下,“阿兄,你在正德殿外,跪了多久?”

      在天牢应是被关了三日之久,那云渡又跪了几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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