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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安送平安 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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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裹挟着冬雪,直落人间。
一处破观内,神明慈怜,垂眼见苍生。
一声响打破寂静的白日。
平安是被冻醒的,一醒来,那寒冷就更叫人刺骨。
不过好在宋跛子将她裹在大衣里,环抱住她蜷缩在墙角,平安好不容易挣脱开宋跛子的怀抱,去摇晃他肩膀,想他醒来。
“跛子。”
宋跛子不禁皱眉,还打着抖擞。他好瘦了,臂膀处的肉早已凹进去,许是年纪大了的原因吧。
脸上冒出冷汗,低喘几下粗气,才渐渐睁眼,却是一片模糊,只看见青色的小身影,他知道,那是平安。
抬起颤抖的手,轻抚了抚她的头,似在安慰。
见宋跛子醒来,平安就只静静地呆在他身旁盘腿坐着,一股声响传入耳中,平安转头看向观房最里面,看见那些一起逃难来的人,嘴里不停地嚼着什么,似恶狗啃食猪骨,咀嚼得脆响。
地上的暗红早已被冻成了冰,平安呆呆地看着那几人兴奋地啃食着带着破布条的血肉骨头,那破布条她昨天还见到过,穿在一位老乞丐身上……突然,后领一股勒脖地拉扯,将平安提到半空,双脚离地,刺脖窒息感随即袭来。
原来是个男子,嘴角和脖颈处还有一片暗红,提起平安,拖拉着宋跛子,向进食的暗角处走去,嘴里还发出怪笑,模糊地说着:“有肉……能吃饱……嘿嘿嘿……”
平安见挣扎不过,将要抽出小刀向那人捅去,就听见一声惨叫,平安坠落在地之时,宋跛子接过她,放在地上。
宋跛子带着颤抖,沙哑地开口:“你该走了。”暗处进食的几人,听见声响,都转头过来,又纷纷起身,走向他们。
平安还未做反应,一股强劲的推力就把她推出了观房外,她重重摔在雪地上,也没犹豫爬起来就往远处跑,逃离这里。
白日的光亮,洒落在地上,坐在供台上的神像,却不被照到,像是隐匿在暗。宋跛子推走平安后,起身将那插在那男人背后的刀拔出来,缓缓站起,拦住了那群人……平安拼了命地奔跑,风雪冲刷在她脸上,打得生疼,身后不久也出现了怒吼声。
“站住!”小孩子跑不过长腿的大人,平安往后瞟见他们快要追上来了,看向前方的弯路,毫不犹豫地扑下去。
山坡陡峭,加上雪已经变得霜滑,平安像青色的团子裹了雪土,滚下坡去,没一会她才终于停下来,刺耳的鸣声使她听不见任何声音,昏天黑地的眩晕阻挠她站起来。
“站住!”的怒吼声荡彻在她脑海,似要将她吞没。她的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更是使不上力气。
快站起来,她告诉自己,快站起来,快点离开这里!
“小孩……”她终于能听见声音了,只不过还是有些朦胧,那声温柔地轻唤格外熟悉,应是在哪听过。
“小妹……”有些空灵,好像在很远的地方,但她没有力气,根本动不了,却还在挣扎。
“小妹…”不去找他,那声音倒还自己跑来,慢慢地她终于找回了控制身体的感觉。
“好好!”痛哭声在耳边炸响。
对了,她现在是——云舒。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不是冰冷刺骨的雪,昏暗的牢房内那身蓝格外突出,云舒浑身湿透,衣服早已被血浸染,看不出原色,除了那人的哭声,剩下的便是血落地的滴答声。
云渡见她睁眼,便止住哭声,哽咽着说:“小妹别睡,阿兄带你回家。”说完,将把脉的手收回,将血泊中的人抱着踉跄起身,一旁的宫人出言:“首辅大人,我来吧。”
“不必。”温柔生长出了从未有过的冷素,云渡走出牢房,雪还不断地下,云渡一身篮锦却拖出血色脚影在地,头也不回地道:“回禀圣上,首辅一职,云渡不当了!让陛下另请高明吧!”
……
“回陛下,已派御医前去救治,只是云小将军的腿……怕是保不住,这是云大人成交罢职的折子。”
批改奏折的皇帝停笔良久,心中怒气忽然隐隐上涌,将那毛笔甩在宫人在身上,那折子也被他一把扔了下去。
在皇宫里的宫人,见状立刻跪下道:“圣上息怒……”
“把那私自用刑的蠢货揪出来!”
“是。”
“诏裴煜!去!”
“是。”
……
云舒在一片冰凉刺骨的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虽衣衫单薄,却也不觉得冷。
转眼间,眼前出现了一座破观,风雪中独立在此,莫名怪异。
不觉间,她便走了进去,她看见了宋跛子,也看见了“平安”。
宋跛子轻轻抚过“平安”的头,两边小辫上的青色发带,像春日里刚萌发出的柳枝,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个男人在角落处过来把他们拖拽着往更深处的黑暗走去,黑暗中全是目露凶光啃食人肉的“野兽”。
宋跛子这时抽出腰间的刀,捅向那男人的背部还生生搅动了几下,他接住下坠的“平安”放在地上,他有些支撑不住了。
在暗处的那些人发现了这处的响声,像野兽看见猎物一般,缓缓靠近。宋跛子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嘱咐“平安”该走了,然后将她转过身,推出观房。
“平安”跑了,宋跛子则拿起刀挡住了那群人,见他有刀,一时也不敢向前,却也不想放过“猎物”,一人突袭与宋跛子扭在一起,另外两人,趁着间隙跑出去,追那孩子。
宋跛子想拦住他们,却也无能为力,那人看准时机,打落他的刀,一脚踹到他的心口处。
宋跛子倒了。
他的怀间,滑出了一个破旧的碗,与他一同落在地上,碗碎了。
宋跛子倒在地上,看着供台上慈悲俯瞰苍生的神像,张了张口要说什么,那人却不知何时拿起了那把刀,来到宋跛子面前,而后一刀一刀刺入他的身体。
“哎……”
人绝气尽。一声叹息,好似说了什么又没说什么。
忽的,云舒眼前,风雪向她倾覆,世间黑暗。
随后渐渐明亮起来,眼前出现了一片蓝色。
梦醒了。
云舒入目是云渡憔悴的脸,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腿被裹得严严实实。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阿兄。”她声音有点哑。
云渡连忙倒了温水递过来,手还在微微发抖。云舒接过茶盏,低头喝水的时候,余光扫过窗外。院中那棵大柳树的枝条上冒出了几点新绿,嫩得像是谁用最淡的墨在宣纸上点了几笔。
冬天快过去了。
“蠢货!”
暗房内,一名太监低垂着脑袋,向那人跪趴在地,瑟瑟发抖,肥头大耳的脸上满是涕泪,紧紧抱着那人的腿哭喊:“干爹,您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以为我以为她真是被圣上——”
“圣上的心思岂是你能忖度的?”那一脚将那肥头大耳的太监踢开,用地板擦了擦鞋底,“还坏了主上的好事!”
“干爹,干爹你救救我吧干爹!呜呜呜,如今圣上要抓那日行刑之人,我还不想死啊干爹……”
那人请撇了他一眼,随后勾唇一笑,将他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灰尘道:“干爹我肯定会救你的。你只需等御翎卫将你捉拿,到圣上面前说你与云小将军结仇已久,那日时机正好,暗用私刑。我在向圣上自请亲自审判,届时再来个偷梁换柱,让其他人来顶替你……”
那太监听了,兴奋道:“多谢干爹,多谢干爹救命之恩!”
“去吧。”
待那太监离去,暗房深处走出黑衣人来,黑衣者气势汹冷,带着一个面具。那人见了立即行礼道:“主上。”
“处理干净。”
“加上他在宫中做的那些强犯男宫之事,圣上就不会另疑其人。”
“谨慎为妙,这几日消停点。”
“是,主上。”
……
自那日天牢一事后,竟一过去三日之久,实在令云舒有些意外。
“伤得那么重,自然昏得久。”待她喝完水,云渡接手放置桌边,让她躺下休息,又安养了七日。
云舒日日在屋内觉着实在憋闷,想去院中透气,云渡拗不过,只好把她穿成“粽子”推来轮椅,带她去了院中。
风里有了些许融融暖意,流水清云,的确让人心旷神怡。
侍卫却来通报:“公子,裴统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