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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雷廷把手上 ...

  •   雷廷把手上的泡沫冲干净,用毛巾擦了擦手。“明天下班,我陪你去。”

      顾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去了反而——”

      “反而什么?”

      “反而说不清楚。”顾均斟酌着用词,“杨述本来就介意你的事,你去了他只会更生气。我自己跟他解释,他气消了就好了。”

      “他万一不相信和你闹怎么办?”

      “你去了才会闹。”

      雷廷想反驳,但顾均说的是事实。他是杨述心里的那根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顾均和杨述之间最大的问题。如果他去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行。”雷廷说,“那你开我车去,你的车不是限行吗?”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到楼下,我不上去。”

      顾均看着雷廷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雷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去,他知道自己去了只会添乱,他知道最好的做法就是待在家里等顾均的消息。

      但他还是想送顾均到楼下。

      他就是不放心,毕竟他听到的因为失恋而犯案的事情不少。

      有点杞人忧天,雷廷知道,但他控制不住。

      “好吧。”顾均妥协了,“送到楼下就走。”

      他们开车去了杨述住的地方。杨述家境很好,和顾均确定关系后就搬出了宿舍,在外面租了房子。那是一个离A大不远的小区,时间不算短,但环境很好,是以前的高档小区。雷廷登记好,然后开进了小区。

      顾均下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我消息。”

      “嗯。”

      顾均转身上楼。雷廷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处。顾均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雷廷等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知道不应该做的事——他下车了。

      他只是想走近一点,近到能看见那扇门就行。万一真的有万一,他可以跑得快点。

      雷廷是第一次来,但是小区不大,很快找到了顾均之前提到的3号楼。雷廷走进去,站在电梯前犹豫了一下,然后选择了楼梯。

      他爬到五楼的时候,从楼梯间的窗户看到了走廊。

      顾均站在走廊的拐角处,没有往前走。

      雷廷的脚步停住了。

      他以为顾均是在酝酿情绪,或者是在给杨述发消息说“我到了”。他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透过那扇不大的窗户看着顾均的背影。顾均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然后雷廷顺着顾均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的另一端,两个人正在接吻。

      其中一个是杨述。雷廷认出了他——雷廷只见过他两次,但那张脸他记得很清楚。

      另一个人雷廷不认识。是个男生,看起来和杨述差不多大,比杨述高半个头。他的手搂着杨述的腰,杨述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两个人吻得很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处的顾均。

      雷廷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要弹射出去,但是却又在下一秒缩回了楼梯间,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太了解顾均,顾均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是打死不会让他看到这一幕的。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但他没有走。他留在了楼梯间里,透过那扇窗户,看着顾均。

      顾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背挺得很直,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深灰色的外套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他的脸被光线挡住了大半,雷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线条是绷紧的,整个人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雷廷内心焦急,却只能在心里疯狂地喊着:走啊,均儿,走啊,别看了,走啊。

      但顾均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接吻。看着他们分开。看着那个男生转身离开,走进电梯。看着杨述站在门口,目送电梯门关上,然后叹了口气,准备转身进屋。

      “杨述。”

      顾均的声音不大,但雷廷听到了。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隔着楼梯间的墙壁,他听到了顾均的声音。那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到不正常,平静到让雷廷的胸口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杨述也听到了,他开门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到顾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雷廷形容不出来的复杂。

      “顾均?”杨述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顾均说。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温和,就像在医院里跟病人家属解释病情时一样。“我都看到了。”

      杨述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们带套吗?”顾均问。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最致命的位置。不是“他是谁”,不是“多久了”,不是“你为什么骗我”,而是“你们带套吗”。

      杨述的脸上闪过无数种情绪——愤怒、羞耻、委屈、不甘。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爆发了。

      “你问我带套吗?”杨述的声音拔高了,走廊里回荡着他的回音,“顾均,你他妈竟然只是问我这个?你看到了,你都看到了,你甚至等他走了才出来,你连抓奸都要给别人体面!你太冷静了,你冷静得让我恶心!”

      顾均没有说话。

      “我不需要你冷静!”杨述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需要你为我发疯!我需要你在乎我!我需要你像对雷廷那样,命都可以不要!你有吗?你有为我做过任何一件出格的事吗?”

      雷廷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指甲掐进了掌心。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了啊,你什么时候为我失控过?!”杨述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即使是现在你也是这个鬼样子——温柔大方妥帖。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不在乎,不在乎我,你只在乎雷廷……”

      杨述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雷廷的耳朵里:“顾均,你其实一直爱着雷廷。即使你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你很清楚你对他的感情,只是你不愿承认。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还老是叫错我的名字。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是好多次。你每次叫错之后都会很快纠正过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你骗不了我。”

      雷廷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他觉得整个楼梯间都在震动。

      “你说那是太累了,但你怎么不把我叫成别人的名字?偏偏是他的?偏偏每一次都是他的?”

      顾均没有说话。

      “最可笑的是,”杨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爆发中用完了,“我明明知道,你喜欢的是他,但我还是骗自己。我说服自己你只是太在乎那个朋友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不一样,那不是爱情。我甚至觉得,你选择了我,就说明你放下了他。我真是傻。直到这次,我才明白了,你根本就不爱我!不然,我出轨三个月了,你为什么没发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分手吧。”顾均说。

      还是那种平静的语气。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哀求,不是挽留。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是在做年终总结。

      “我的东西我回头来取。”

      顾均转身了。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雷廷看到了他的脸。走廊的灯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雷廷看清了他的表情——不是哭,不是怒,不是任何一种激烈的情绪。他的表情是空白的,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白纸。但他的眼睛——

      雷廷见过顾均的很多种眼神。温柔的,认真的,专注的,担忧的,生气的,调侃的,疲惫的,放松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顾均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空洞与迷茫夹杂的隐忍崩溃,透露出一种极其少有的悲怆脆弱却又被克制包裹。

      雷廷几乎是本能的推门而出,然后暴露在了顾均的面前。

      两人目光触及,顾均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他的脚步停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从梦境中突然拽回了现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们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顾均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快步走向电梯。他经过雷廷身边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说话。

      雷廷不知所措,他看了看杨述,杨述还站在走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他不再犹豫,转身追了出去。

      雷廷跑下楼的时候,顾均刚刚走出电梯,顾均走得很快,但雷廷腿长,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了顾均的手腕。

      顾均没有甩开,也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雷廷,肩膀微微发抖。雷廷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能看到顾均的耳廓是红的,脖子的线条绷得很紧。

      雷廷握着他的手腕,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均儿,对不起”,但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他想说“杨述说的你别介意”,但他知道那不可能。他想说“你别难过,你还有我”,但他知道自己正是让顾均难过的原因之一。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握着顾均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像一个锚,把顾均钉在原地。

      过了大概十秒钟,顾均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腕从雷廷的手里抽了出来。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不是刚才那种空白的、濒临崩溃的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经过调整后的平静。

      “走吧。”顾均说,“回家。”

      雷廷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走向停车的位置。雷廷走在前面,顾均跟在后面。雷廷打开车门,顾均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和来时一模一样。

      雷廷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开出小区,驶上主路。车里的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一路上,顾均一直看着车窗外,没有说话。雷廷也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杨述的那些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

      “你其实一直爱着雷廷。”

      “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叫错我的名字。不是一次,是好多次。”

      “偏偏是他的?”

      “偏偏每一次都是他的?”

      雷廷把方向盘握得很紧,指关节泛白。

      他们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雷廷打开门,顾均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昏暗的光线里,摘掉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雷廷把门关上,站在玄关,看着顾均。

      他知道顾均听到了楼梯间里的动静。他知道顾均知道他听到了全部的对话。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因为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对彼此太了解了。

      “刚才那些话,”顾均开口了,声音有些哑,“有一部分是真的。我叫错过他的名字。不止一次。”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抬起头看着雷廷,目光很平静,“但那是大夜班之后太累了,脑子不清楚。你别多想。”

      雷廷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述说的其他话,”顾均继续说,“都是气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说的那些关于你的事,什么爱、什么放不下,都是他自己脑补的。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雷廷还是没有说话。

      顾均站起来,走到雷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我去做饭。”

      他转身走向厨房。

      雷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了:“均儿。”

      顾均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雷廷张了张嘴,他想说“其实那次我的梦遗对象是你”,想说“我喜欢你,一直喜欢”,想说“杨述说的没错,你爱的是我,而我他妈也爱你”。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顾均刚刚经历了一场分手,他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他的理智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如果雷廷在这个时候告白,很可能适得其反。

      他不能那样做。他等了那么久,他不怕再等一会。

      “没什么。”雷廷说,“我去买饭。”

      他拿上钥匙出了门,站在楼道里,闭着眼睛。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雷廷正在超市里磨蹭,手机响了一下,是顾均的信息,单位有事,我先走了。

      雷廷握紧了手机,好一会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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