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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塑料布后的真相 ...


  •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声音作饵的陷阱。目的不是杀人,而是示警。

      一旦警报响起,马德才就会在三秒内冲进来,届时人赃并获,她之前所有的小心翼翼都将化为泡影。

      而这个油纸包里的秘密,也会被永远地埋葬回去。

      时间以毫秒为单位在沈栖的脑中压缩、拉长。

      她的大脑在极度冷静中高速运转,视网膜上仿佛映出了压力触发器的微观结构图。

      放弃不是选项,强取等于自爆。

      唯一的生路,是在触发器感应到张力变化之前,物理性地破坏掉这个连接。

      她的手缓缓从通风口撤回,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滑过水面。

      视线在昏暗的隔间里飞速扫视,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工具。

      腰间的专业化妆包里,有什么东西可以……酒精。

      高浓度酒精。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破了思维的暗夜。

      她没有丝毫犹豫,从腰包最外侧的夹层里摸出一瓶金属罐装的定妆喷雾。

      这是她从业多年来的习惯,为了应对突发的外景或高强度灯光下的脱妆,她随身携带的永远是含有75%以上医用酒精的强效速干型喷雾。

      酒精在极速雾化挥发时,会带走大量的热量,造成局部温度骤降。

      而金属在极寒状态下会变得更脆,热胀冷缩的原理会让最精密的接合处产生微不可见的缝隙。

      就是这个缝隙。

      沈栖屏住呼吸,左手稳住手机,用那微弱的光源精准地锁定住钢丝与触发器连接的那个微小焊点。

      她将喷雾的喷嘴对准了那里,食指重重按下。

      “呲——”

      细密冰冷的雾气,带着浓烈的酒精味,精准地喷射在那个小小的金属点上。

      一层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焊点周围凝结。

      一次,两次,三次。

      她不间祝地持续喷射,几乎将半瓶喷雾都耗尽。

      整个金属触发器的表面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在手机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紧接着,她从化妆包深处取出一把手术刀片专用的细长镊子,镊子尖端比针尖还要锐利。

      她用牙齿咬住手机,解放出双手,将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通风口,抵向那个被急剧降温的焊点。

      冰冷的金属传来轻微的阻力。

      她的指尖施加了一个极其精妙的巧力,不是撬,不是掰,而是一个向下的、垂直的顿挫。

      “咔哒。”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脆响,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

      那个被冷缩效应破坏了结构稳定性的焊点,应声断裂。

      连接着油纸包的钢丝瞬间松垮下来,但触发器的另一端,已经彻底失效。

      警报没有响。

      沈栖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但她的手依旧稳得像磐石。

      她迅速将油纸包从通风口深处勾了出来,那东西入手极沉,隔着油纸都能感觉到内部纸张被岁月和潮气压实的分量。

      她退回到隔间最深处,关上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将自己彻底隐入黑暗。

      手机的光被她用身体挡住,只在身前投下一片狭小的光晕。

      油纸被一层厚厚的工业黄油封死,又被煤灰浸透得又黑又硬。

      沈栖用镊子尖划开封口,一股陈腐到极致的、混合着煤灰与纸张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本登记簿。

      一本封面已经模糊不清的、1994年的原始出入库登记簿。

      纸张因受潮而变得厚重僵硬,边缘已经碳化。

      沈栖戴上随身携带的薄如蝉翼的乳胶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开。

      里面的字迹是用最老式的钢笔书写的,笔迹遒劲有力。

      记录着每一天、每一具被送入冷藏库的遗体的编号、姓名、入库时间,以及负责人的签名。

      大部分记录都中规中矩,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记录的是七年前那场大火当晚的情况。

      与前面工整的字迹不同,这一页的记录潦草而慌乱,像是记录者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而最诡异的是,在最后一栏的备注里,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鲜血按下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完整指印。

      那血指印,指向了旁边手写的一个仓促的编号——20。

      二十号冷藏柜。

      沈栖的瞳孔骤然收缩。

      根据她看过的所有内部图纸和资料,殡仪馆的冷藏库从建立之初就只有十九个柜子。

      十九号,就是尽头。

      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二十号。

      就在这时,厕所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马德才刻意压低却依旧阴冷的询问声:“里面是什么声音?”

      楼道里某个眼线的低语隔着门板传来:“好像……好像是打水桶撞到墙了,我刚看到那个新来的女主任进去了。”

      沈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飞快地将登记簿重新塞回油纸包,揣入怀中。

      马德才的脚步声正在逼近,他已经站在了公厕门口。

      逃不掉了。

      这个狭小的空间无处可躲。只要他推开隔间的门,一切就都结束了。

      危机之下,沈栖的冷静达到了顶点。

      她的视线在隔间内疯狂扫视,最终定格在墙角一个被丢弃的、用来装工业清洁剂的巨大塑料布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闪电般从化妆包里挤出一大坨肉色的特效妆面乳,这种高分子硅胶可以在十秒内速干,并迅速改变局部皮肤的质感和轮廓。

      她胡乱地将其抹在自己的脸颊和下颌,用指腹粗暴地向下拉扯,瞬间制造出皮肤松弛下垂、满脸横肉的臃肿感。

      同时,她一把抓起那张肮脏的塑料布,猛地披在身上。

      “砰!”

      隔间的门被马德才一脚踹开。

      他身后跟着两个从车里下来的黑衣手下,三人堵死了门口所有的光线。

      然而,隔间里看到的,却不是他们预想中那个清秀冷静的女主任。

      而是一个佝偻着背、披着满是污渍的塑料雨衣、脸颊臃肿下垂、满脸横肉的……筒子楼收破烂的妇女。

      这个“妇女”正蹲在地上,费力地将几个捡来的空酒瓶往一个破麻袋里塞。

      塑料布在她身上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巨大噪音,完美掩盖了她极力放缓的心跳和呼吸声。

      马德才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形象猥琐的女人,目光里的杀意和疑惑交织。

      沈栖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含混不清、带着本地口音的嘶哑声音嘟囔着:“干么子……俺捡点瓶子,犯法啦?”

      她的声音,是刻意模仿之前在楼道里听到的王大妈的音色,沙哑、贪婪,又带着一丝底层人的畏缩。

      就在马德(继续)

      就在马德才的疑心即将攀至顶点的瞬间,楼道另一头的转角处,突然爆开一团浓烈刺鼻的白烟!

      “咳!咳咳!”

      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楼道,能见度骤降为零。

      那不是火灾的烟,而是一种化学烟雾,像是消防演习用的模拟烟雾弹。

      “有人!”马德才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这是调虎离山,他厉喝一声,“你们两个,去看看!抓住他!”

      两名手下立刻捂着口鼻朝烟雾源头冲去。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混乱,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烟雾中闪出,与正要起身的沈栖擦肩而过。

      是贺凛。

      两人的交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栖感觉怀中一轻,那本沉甸甸的登记簿已经被贺凛精准地取走,塞入了他随身背着的、一个伪装成拾荒者的破旧垃圾篓底层。

      与此同时,贺凛反手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塞进了沈栖的手中——那枚从密封舱里找到的、刻着“19”的钥匙。

      “砰——哗啦——!”

      贺凛没有停留,在完成交换后,他猛地一脚踹在楼道里一堆废弃的铁架上。

      生锈的铁架轰然倒塌,撞向李长海那扇虚掩的房门,发出一声巨响,成功制造出李师傅病房遭袭的假象。

      “不好!老头子!”马德才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他顾不上再盘问这个收破烂的,转身就朝307室冲去。

      浓烟、混乱、巨响。

      所有的掩护都为沈栖创造了脱身的黄金五秒。

      她佝偻着身子,利用塑料布的摩擦声掩盖着脚步,像一只真正的阴沟老鼠,迅速地溜出公厕,混入楼道另一侧的黑暗中。

      当马德才带着人冲进307室,只看到满地狼藉和依旧在挥舞着铁链、对外界毫无反应的李长海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而此刻,沈栖已经撕掉了脸上的伪装,恢复了原本的面貌,重新拎起那个红色塑料水桶,不急不缓地从楼梯口走上来,仿佛刚刚真的只是去楼下打水了而已。

      她看着一脸铁青的马德才和混乱的现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马监察,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马德才死死地盯着她,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沈栖没有给他继续盘问的机会,她径直走到李师傅身边,放下水桶,轻声说道:“李师傅,该净身了。”

      她的声音像带着某种催眠的力量。

      奇怪的是,之前还狂躁不安的老人,在听到她这句话后,挥舞铁链的动作竟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那双失焦多年的浑浊眼睛,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了沈栖。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枯瘦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松开了那根被他抓了七年的铁链。

      铁链“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那只变形扭曲的手,颤抖着,指向沈栖。

      不,更准确地说,是穿过沈栖,指向了她身后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的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呼吸与心跳,在瞬间归于沉寂。

      李长海死了。

      马德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唯一的活口,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断了气。

      他立刻上前检查,确认李长海已经彻底死亡后,才阴冷地对沈栖说:“任务完成,收队。”

      沈栖没有动,她的目光凝固在李长海倒下的那张破旧单人床的床板上。

      老人临终前,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抓挠过床沿。

      在那积满灰尘与污垢的深色床板上,几道崭新的、深可见骨的划痕显得触目惊心。

      划痕的尽头,还残留着一丝血迹和剥落的指甲碎片。

      那不是无意识的抓挠。

      他用带血的指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地抠出了几个字。

      字迹扭曲而模糊,但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依旧可以辨认。

      那是一个名字。

      当沈栖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刺骨,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床板上刻着的,不是任何她在这个世界所熟知的名字。

      而是她前世,那个作为顶尖美妆博主时,圈内人尽皆知的英文名——Serene。

      在那个名字的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用指甲抠出来的、潦草的时间戳。

      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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