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民国之主角受的恶毒小姑子(五) 继续欺压 ...
-
白日渐长。
李识月这天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站在谢含章的院子里,看着他在雨里跪着。雨很大,大得她的视线都被浇模糊了,只能看见一个单薄的轮廓,跪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像一株被泡烂了根的荷。
她想走过去,脚却动不了。想喊什么,嘴也张不开。
然后她看见那个跪着的人抬起头来。
雨水糊了他一脸,看不清五官,只看见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那两道目光死死盯住她,像厉鬼终于找到了还阳的锚点。
她被看得发怵。脚下生了根似的,喃喃道:“我,我怕鬼啊喂!”
冰冷的气息拂过。
李识月猛地睁开眼。
帐顶是一片模糊的银红,床头那盏长明灯还亮着,在纱帐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盯着那影子看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她的心跳渐渐平复。“原来没关窗啊。”她小声说。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她惯用的头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香味里混着别的黏腻味道,粘在她的头发上、衣服上、皮肤上,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猛地坐起来,掀开帐子,趿着鞋走到窗前。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几晃。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直到肺里灌满了冰凉的空气,才觉得那股闷堵的感觉散了一些。
窗外是她的院子。石径、花圃、秋千架,一切都规规矩矩,安安静静,是她看了一年多的熟悉景象。
可她总觉得,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不是谢含章。白莲哥现在还躺在床上养伤,连路都走不了,怎么可能跑到她的院子里来,又不是超级赛亚人。
那是什么?难道这周目还有中式恐怖?不能吧,这是个低危世界啊,不可能有非自然现象。
她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到。风吹动花圃里干枯的菊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
“shift!”她骂了一声,把窗关上,转身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这一夜她再没睡着。
第二天起来,眼下挂着两团青黑,大乔给她梳头时吓了一跳:“小姐,您昨儿没睡好?”
“做噩梦了。”李识月打了个哈欠,语气淡淡的,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大乔小心翼翼地给她梳着头发,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小姐,西跨院那边……大夫说要换一味药,贵些,但效果好,对膝盖恢复有帮助。您看……”
“不是说了用便宜的吗?”李识月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那种人,治好了也是浪费。”
大乔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识月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张脸。皮肤白嫩,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子被宠坏的娇气。心里忍不住浮起一丝淡淡的骄傲。她演技真好,你看看,多像样子。这就叫生活化演技,根本就没有表演痕迹,多么浑然天成。
她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进度条。
【剧情进度:63%】
【剩余任务:拳打脚踢×1,诬陷偷情×1】
【预计剩余时间:3-6个月】
六个月。
再过六个月,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回到她住惯了的员工公寓好好休息,然后领取这个世界的演绎报酬。
六个月。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的。
西跨院里,谢含章的膝盖恢复得很慢。
大夫开的药是便宜的,效果自然也不好。每日两碗苦汁灌下去,膝盖依旧肿得老高,青紫色褪成黄绿,又变成一片乌沉沉的黑,像烂掉的果子。他试着下地走,刚站起来就疼得眼前发黑,扶着床沿慢慢滑坐下去,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乔并非每日来送饭送药,只有李识月心情好时才允许她做这些。
有一回她来送饭,看见谢含章正扶着墙,一点一点地往门口挪。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出血印子,可就是不吭声,也不叫人。
小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放下食盒,不咸不淡地说:“您这是何苦呢?给小姐服个软,兴许就有好日子过了。”
谢含章没说话,吃力地挪到门边。
小乔后退几步。
“药放在桌上了,”她似乎急着走开,“您记得喝。”
“小乔姑娘。”谢含章忽然叫住她。
小乔回头。
他柔柔一笑。和煦的阳光落在他肩上、发顶,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像一尊被遗忘在破庙里的旧佛像,身上落满了灰,眉眼间却还有一点慈悲的余韵。
“替我谢谢小姐。”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小乔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她还肯给我请大夫。”谢含章说完,低下头,似乎有些羞赧。
小乔说,“你知道就好。像你这样的人,能得小姐另眼相看,可是你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好好治你的腿,别在小姐面前丢人现眼!”
他点头称是。
李识月再来西跨院,是半个月后的事。
她一脚踹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屋檐下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墙角那口水缸盖着盖子,缸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果树还没发芽,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她站在谢含章的门前,漫不经心地抬手推门。
门没关紧,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光线很暗,窗子关着,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地上。她眯起眼,花了几秒才适应这昏暗,然后看见谢含章坐在床边,背靠着墙,膝盖上盖着一条薄被。他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驯顺地说:“小姐。”
李识月站在门口,在逆光中看着他。
半个月不见,他更瘦了。瘦得下颌尖尖,一眼望去倒像个温柔女郎。
李识月:……他是不是饿得都不分泌雄性激素了,感觉脸部线条比以前柔和了点。头发一长更像女孩了。不对,他本来就是双性来着。那他应该啥激素都有吧,此消彼长,这个没了用那个。哦哈哈哈好神奇。所以双性人的两套器官到底怎么长呢?上下,左右,前后?那么这两套器官是否都非常完整呢?如果都完整,他用哪个上厕所?以后和李梦白又用哪个?两个都用上也太!总之,这是个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吗。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各种联想野马奔腾。
来之前她想好了台词,冷嘲热讽的话有的是,随便捡几句就能把他伤得不行不行的。但经过一番畅快的想象,她竟然有点忘词。
算了,现编吧。
“你……”她开了口,声音低低的,“腿好些了吗?”
谢含章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轻不重,什么也看不出来。
“劳小姐挂心,”他说,“好多了。”
好多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李识月的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然后飞速移开。
她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任务进度条。
【拳打脚踢:待完成】
所以要趁热打铁现在就揍他一顿吗?
……还是算了吧。他都这样了,再挨顿打万一噶了咋办。等他养好身体再说。
于是她清清嗓子,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好多了?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夫说你膝盖伤了根本,以后能不能走路都是两说。”
谢含章垂着眼,没有说话。
“就你这样,还‘好多了’?”李识月走进来,脚步不紧不慢,小皮鞋敲在地上很有节奏,“装什么硬气呢?给谁看?”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一只手,似乎要打他。
谢含章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姿势有些僵硬。那条薄被盖在膝盖上,手还没落下去,他整个人就微微一缩,像是被烫到了。
李识月的手停在半空。
“你抖什么?”她收回手,抱在胸前,“我打你了?骂你了?我就是碰一下被子,你就跟见了鬼似的!怎么,做贼心虚?”
谢含章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死水,倒映着她的影子。
“小姐说笑了。”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含章只是……腿上有伤,碰不得。”
“哦。”李识月拉长了声调,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碰不得啊。”
她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
谢含章的身子明显僵住了。
李识月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膝盖上方一寸的地方,不落下去,就那样虚虚地悬着。
谢含章的呼吸停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被子,悬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你说,”李识月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恶作剧的愉悦,“我要是在这儿按下去,你会不会疼得叫出来?”
谢含章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李识月猛地收回手,直起身来。
“没意思。”她撇了撇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麻雀又叫了两声,扑棱棱地飞走了。
“小姐,”谢含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识月转过身,看着他。
“没什么事,”她漫不经心地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药上,“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谢含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碗药,又收回视线,低眉顺眼地说:“还没死。劳小姐挂心。”
“谁挂心你了?”李识月冷笑一声,“少自作多情。你要是死了,传出去说我们大帅府虐待人,我哥脸上不好看。”
“是。”谢含章应了一声,像只温驯的羔羊。
李识月似乎很满意,拍手叫大乔过来。“大乔,你看他是不是比以前懂事多了?”大乔向来是小姐全肯定,看也不看就附和道:“对呀对呀,他比以前懂规矩了。都是小姐教得好,小姐您太厉害了!”
“那好。将他的药换成最好的,就当奖励他一下喽。”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在唤狗,而谢含章报之以微笑。
她也不在乎他的笑是真是假,抱着胳膊,头扬得高高的。“谢含章,你可一定要快点康复哦。不然我玩什么。没了你,我多无聊呀,你说是不是?”
他垂下头,低声说:“含章多谢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