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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民国之主角受的恶毒小姑子(六) 她不坏的时 ...

  •   不知是用对了药还是主角光环起效,谢含章的腿在一个多月后就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李识月开始计划下一步。

      她合并了同类项,决定把拳打脚踢和诬陷偷情任务一起做了。只要给他安个罪名就能惩治他,那这个罪名为何不能是偷情呢?省得她增加工作量,一次做完多好。

      眼见着下班有望,她心里一松,托着腮,静静地看窗外的景色。
      花园里的那几株老桃树,一夜之间爆了满枝的花,粉嘟嘟的,挤挤挨挨,满树胭脂色。花瓣薄得透光,晨光一照,整棵树便笼在一片朦胧的绯红里,像是从梦里长出来的。

      春天了。距离她载入这个世界,已经快两年。

      快穿局规定,为保障员工顺利融入小世界,须在小世界剧情开始前深度体验一段时间,时长为剧情时长的百分之三十。体验时间也算在工作时长内,和上班时长一起计算。
      刚来的时候,她还是个浑身干劲的社畜,拿着快穿局配发的《小世界任务执行手册》,一页一页地背,一条一条地记。任务目标很明确:按照剧情设定,扮演骄纵跋扈的大帅千金,对男妻谢含章进行一系列“合理”的虐待行为,推动剧情发展,确保主线人物——也就是那位至今都没出现过的少帅李梦白——在合适的时机介入,完成情感转折。
      那时候她每天都复盘自己的表现,每天都分析自己的演技到不到位。现在她已经不需要紧张了,因为已经被人设腌入味了。熟练工是这样的,闭着眼睛都能完成kpi。
      真是弹指一挥间。本以为上班会很难熬来着。

      李识月百无聊赖地把染了新蔻丹的手举起来,对着光看。阳光透过指甲,映出一种半透明的、血一样的红色。她盯着那颜色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好看,娇憨天真,像一朵被露水打湿的桃花。

      谢含章随小乔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笑容。
      他不觉一怔。

      那个人坐在窗边,一肘支着花梨木的小桌,侧脸的弧度被晨光勾勒得极柔软。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脸上、肩上、那一头乌沉沉的长发上,让她整个人都毛茸茸的,像一只不谙世事的猫。

      他忽然觉得膝盖有些隐隐地疼。并且那痛大有扩散到全身的地步。

      小乔已经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禀报:“小姐,人带来了。”

      李识月的手放下来,转过头。

      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有收,只是换了内容。方才对着光的那份天真,像被风吹散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底下露出来的,是她惯常的、带着三分打量七分漫不经心的神气。

      她看了谢含章一眼。

      “腿好了?”

      谢含章垂着眼,微微欠身:“托小姐的福,好多了。”
      “托我的福?”李识月把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上滚了滚,嗤地笑出声来,“我差点把你腿跪废了,你还托我的福?谢含章,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谢含章不说话了。

      李识月也不指望他说话。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薄薄的,掐着细腰,裙摆开衩处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脚上趿着绣了蝴蝶的缎面拖鞋,走起路来,蝴蝶翅膀一颤一颤的。
      他垂着眼,睫羽微微颤动。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

      谢含章垂手站着,任她打量。他穿了一件半旧的灰蓝长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半长的头发用木簪固定,有点像清风朗月的道士。
      李识月转完一圈,回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胖了点。”她下了结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还以为能把你饿成竹竿呢。”
      小乔在后面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谢含章依旧不说话。
      李识月等了一会儿,那股兴味便淡了。她转身走回窗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腿,脚尖一晃一晃的。那只绣了蝴蝶的鞋挂在她脚趾上,要掉不掉的样子。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谢含章是个与世无争的白莲花,不知道他还是个寡言少语的闷葫芦。对方不接戏真的很郁闷啊,脸上也没个表情,全是她在自言自语。

      但是她都背好词了,不能白背!她每天都背词,谢含章不说话又怎样,她说!

      她侧着身子,似笑非笑道:“听说你最近在院子里种了点东西?”

      谢含章微微侧身:“几株不值钱的草本,种着玩的。”
      “种着玩?”李识月笑了,“你倒是闲。炭火不够用,饭也吃不饱,还有心思种什么?”
      谢含章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人总要找点事情做。”

      李识月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那东西会开花吗?”
      “……还没有。”
      “开了送来给我看看。”她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走回窗边,重新托起腮,看那几树桃花去了。

      谢含章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削薄的肩膀,细细的腰。卷卷的长发披在肩上,乌沉沉的一片。她歪着头,头发散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小乔跟在他后面,出了院门,才絮絮道:“你看我说什么吧,小姐对你还是很好的。她连你种什么东西都知道,除了她谁关心你。小姐只是嘴上不饶人,对我们都特别好,府里谁不说小姐宽宏大量。你应该多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她怎么不埋汰别人就埋汰你?肯定是你自己讨人嫌。你但凡讨人喜欢点,小姐就不会那么对你。以后要好好做人知道吗?”
      谢含章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小乔又说了几句PUA的话,见他始终淡淡的,便也住了口,折回去了。

      谢含章一个人走在回廊里。
      春天的阳光从廊檐外斜进来,一格一格地照在青砖地上,暖融融的。廊外那几树桃花开得正盛,花瓣被风一吹,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发上。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
      花瓣薄得透明,粉得发白,躺在他苍白的掌心里,像一小片温柔的伤口。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一吹,把它吹落了。

      继续走。
      回到自己的小院,他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

      墙角那几株他种的东西,还没开花。嫩绿的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小小的,怯怯的,像刚出生的孩子,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冷。
      他蹲下去,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叶子上的土。
      “快了。”他自言自语,“快了。”

      阳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膝盖又隐隐地疼起来,是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慢慢蠕动,吞吃他的骨血。又麻又痒。
      真的很坏啊。从来不正眼看他,整天找他麻烦,不听他的话,脾气那么差。

      腿好难受,想起她来就难受。
      他没有揉,只是维持着蹲姿,看着那几片嫩绿的叶子。

      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她坐在窗边,举着手,对着光看指甲。
      她在笑。笑得很可爱。
      谢含章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蠕动的红。

      然后他睁开眼,站起来。膝盖骨“咔”地响了一声,疼得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扶着墙,慢慢走回屋里。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摞旧书,是托婆子从旧书摊上买来的,三文钱一本,纸页发黄,边角都卷了。

      他坐下来,随手翻开一本。
      是一本诗集,翻到的那页,写着两句诗:“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是不太出名的一句唐诗。前面还有两句,“水纹珍簟思悠悠,千里佳期一夕休。”讲的是从前有个人和心上人约会,奈何对方失约,只好躺在竹席上苦苦思念,但也没有心情赏月了。什么都不想见,心里都是苦。

      他看了几遍,把书合上。

      窗外,阳光正好。桃花正盛。春天,是真的来了。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鸟叫声、丫鬟们的说笑声、还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把他这间冷清的小屋衬得愈发安静。

      每个人,就在这世上大抵都有牵挂。就连鸟雀,都有自己的巢穴。
      他有什么?有李识月的折磨。

      一片寂静里,他忽然想起她最后那句话:“开了送来给我看看。”那语气像是对一个下人,对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想看就看,不想看就扔了。
      想到这里,他的腿似乎更痛了。

      可他还是得送的。等花开了,挑最好的一株,连盆带土,给她送去。

      谢含章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窗纸上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烘烘的。他清俊的脸上有些许笑意,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窗外,桃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粉的白的,飘飘扬扬,落满了回廊,落满了台阶,落满了这个春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民国之主角受的恶毒小姑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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