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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民国之主角受的恶毒小姑子(四) 就冤枉你了 ...

  •   当然不是他。因为那封信是李识月自己伪造的。至于她为何伪造信件,自然是剧情安排。李识月想借此一石二鸟,一来试探谢含章到底有没有接触李梦白的途径,二是借此进一步打压嫂子,巩固自己在府里的地位。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多冤枉。李识月盯着谢含章红红的眼眶,默默想,对不起哈白莲哥,可这是我的工作。

      她念出早已想好的台词。“跪下。”

      谢含章的睫毛颤了颤。

      “我说,跪下。”
      李识月一字一字地重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谢含章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在雨水横流的青砖地上跪了下来。雨打在他身上,瞬间淋透了单薄的衣衫。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截削瘦的竹,立在风雨里,不肯弯折。

      李识月低头看着他,看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流过他苍白的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垂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整个人像一尊被雨淋透的玉雕,一朵不染淤泥的荷花。在氤氲的湿气中,他的面容渐渐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跪着。”她扔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大乔小乔撑着伞追上去:“小姐,这么大的雨……”“别管他!让他跪!”

      脚步声消失在雨夜里。

      院门“砰”地关上。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雨声,风声,和他的心跳声。
      谢含章跪在雨里,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砖上,溅起一片片水花。他的衣衫早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瘦削的轮廓。头发也湿了,一缕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流进嘴角,咸涩的,凉的。

      他的膝盖浸在雨水里,冰凉刺骨,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有动。只是那样跪着,腰背挺直,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却不肯倒下的芦苇。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上下都冷透了,冷到骨头缝里都在发疼。他终于动了动,不是站起,只是微微抬起眼,看向院门的方向。

      那扇门紧紧闭着,隔开了他与那个温暖的世界。

      他的嘴角忽然弯了弯,很轻,几乎看不出弧度。

      “早晚要回来看看……”

      他低低地重复着李识月刚才的话,声音被雨声吞没,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好自为之……”

      他幽幽地想,李梦白怕不是死外面了,回得来么。新婚夜他都不来,难道还指望素未谋面的夫君突然出现在家里给他讨个公道?便是回来又有什么用,黄花菜都凉了。整日与他朝夕相对的,便只有恶毒的大小姐。也许他会被她治死的。他若死去,变成鬼魂,会有复仇的力量吗?

      也许会吧。听说厉鬼都是很厉害的。他还阳第一日,第一件事,必定是去找李识月讨说法。他要每天现形吓唬她,让她也知道夜不能寐的滋味。

      又是一声轻笑。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跪着。雨水混着泥水,从他膝下流过去,流向更低处的暗沟。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

      谢含章是被抬进屋的。
      后厨的婆子早起取柴,见他倒在院门口,浑身滚烫,吓得扔了柴火就跑。后来还是李识月身边的小乔带了人来,七手八脚把他抬上床,请了府上的大夫来看。大夫看完,脸色很不好看:“寒邪入骨,膝盖怕是坏了。命能保住,腿……不好说。”

      小乔吓得脸都白了,跑回去禀报大小姐。
      李识月正在梳头,听完,手里的梳子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梳。“让大夫好好治,别落下残疾,传出去说咱们府上虐待人。”

      “是。”

      小乔要走,又被她叫住。

      “等等。”李识月对着镜子,看也不看她,“那些药啊补品啊,挑便宜的用。他那种人,用太好的浪费。”

      小乔应了,低头退出去。

      镜子里的李识月,依旧一张娇艳的脸,桃花眼,樱桃唇,好看得紧。只是那眼神,在镜子里与自己的目光相遇时,似乎有一瞬间的闪烁。她在脑内调取工作日志,点开剧情智能监督辅助系统,查阅剧情完成度和剧情节点。

      很好,关键节点都完成了。只剩下拳打脚踢任务和最终的诬陷偷情,然后就可以被主角攻李梦白制止作恶行径,在剩下的日子美美等便当即可。她这些日子加班加点折磨谢含章,偶尔会闪过一丝愧疚。当剧本里的名字变成活生生的人,有些事情便没有那么简单。但这是她的工作,工作要什么情绪。

      谢含章,你就当做了一场梦,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她合上妆奁,镜子里的人影也闪了下。

      西跨院里,谢含章烧了三天三夜。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有人在床边说话,听见药碗碰在桌上的轻响,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但他睁不开眼,整个人像是被压在深水底下,浮不上来。
      有一回,他恍惚觉得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下是水,墨一样黑的水,无声地流。流也流不动,缓缓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挡着。是奈何桥吗?他果然还是被恶小姐治死了么。

      他慢慢走。
      桥那头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片模糊的光。
      他向看清那张脸,便朝那人走去,走啊走,却怎么也走不到。

      那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脆,娇娇的:“你叫什么?”
      他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那人等了一会儿,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消失在光里。他大惊,急忙追过去。他有种追不上就会失去一切的恐慌感,恐惧驱动着他奋力追赶。

      桥断了。最后一秒,他闻到那人身上的脂粉香。

      他坠入黑暗。

      醒来时,窗外有光,是难得的晴天,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谢含章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腿。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膝盖处传来,疼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但他的嘴角,却弯了一下。还能疼,说明还活着。
      活着就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
      是小乔,端着药碗。见他醒了,愣了愣,随即撇了撇嘴:“哟,醒了?命还挺大。”

      谢含章看着她,不说话。

      小乔把药碗往床边的矮几上一放,没好气地说:“喝了吧。大夫说你这膝盖,差点就废了。以后还能不能走路,得看造化。”

      谢含章缓缓撑起身,伸手去端药碗。手抖得厉害,差点把药洒了。

      小乔看着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也别怪小姐。她……她就是那个脾气,不是故意要……”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住了嘴。

      不是故意的?
      这府里谁不知道,小姐就是故意的。从小被惯坏了,想怎样就怎样,别说罚跪一个买回来的“玩意儿”,就是打死了,大帅也不过说一句“这孩子”。少帅也不会管的,他从来不管府里的事,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真是一笔烂账。她叹口气,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含章已经端起药碗,低头在喝。药汁很苦,他喝得却很快,仿佛尝不出味道似的,喉结轻轻滚动。喝完了,他把碗搁下,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这间破屋格格不入的从容。他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遭遇过什么,不在意身体,不在意未来,哪怕下一秒毁掉也无所谓。但他还在认真喝药,仿佛很想好好活。

      她在府里当差这些年,见过不少倒霉的人。有赌输了钱被赶出去的护院,有偷了东西被打了半死的丫鬟,有犯了错被发卖的厨子。那些人,要么哭天抢地,要么面如死灰,要么咬牙切齿地咒骂。

      从没见过这样的。

      不哭,不闹,不骂,不求饶。被罚跪就跪着,被打就受着,被克扣就饿着,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世上所有的恶意,甚至懒得给一个反应。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因为人不可能全无反应。兔子急了都咬人。

      小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跨出门槛。

      走到院门口,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半掩的门缝,她看见谢含章还坐在床边,低着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膝盖。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落在他肩上,薄薄的一层,像给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衣镀了一层金。他的侧脸浸在春光里,苍白锋利。他微微侧身,肩胛骨一动,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小乔打了个寒噤,快步走了。

      她没看见的是,谢含章在她走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一片明亮的日光。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很深,像一口枯井,看不见底。
      “李识月……”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膝盖。

      ——如果自己真的变成厉鬼捉住她了呢?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滑过脑海,又无声无息地缩回暗处。他没有再想,只是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膝盖。疼。很疼。钻心剜骨地疼。

      如果自己真的变成厉鬼捉住她了呢?
      她受不了的。不用他伸出鬼怪阴冷而枯瘦的双手触碰她,她自己就会吓得发抖。欺软怕硬的恶小姐,小小年纪便如此歹毒。只敢欺负不如她的人,却从来不知被人欺负是何滋味。真遇到的话,会被吓哭的吧。

      他咧开嘴,缓缓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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